意識沉入黑暗前,林縛腦中反復回響着那個蛇形印記。那不是影閣的標識,倒像是某種更古老、更詭異的圖騰——他在墨塵借給的《雜記》裏見過類似的圖案,據說與三百年前那場宗門大戰中,某個被滅門的邪修門派有關。
“林縛!林縛!”
墨塵的呼喊聲穿透迷霧。林縛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丹房的玉床上,肩頭的毒素已退去大半,只留下淡淡的青痕。劉長老站在窗邊,背對着他,手中捏着一枚破碎的玉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醒了。”劉長老轉過身,聲音沙啞,“剛才禁地裏沖出一頭‘骨蛇’,被我們斬殺了。它的鱗片上,就有你說的蛇形印記。”
骨蛇?林縛心中一凜。《雜記》裏記載,骨蛇是邪修用百具修士骸骨煉制的凶物,性喜吞噬靈根,三百年前被青雲宗初代宗主封印在禁地深處。
“他們想放出骨蛇,毀掉禁地的核心?”林縛掙扎着坐起身,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不止。”劉長老將破碎的玉簡扔給他,“這是從骨蛇腹中找到的,上面記載着他們的目的——不是盜寶,是想引‘地脈靈火’。”
玉簡上的字跡潦草,卻透着瘋狂:“地脈靈火藏於禁地核心,引之可煉‘噬靈蠱’,吸盡青雲宗靈根……”
“噬靈蠱!”墨塵闖了進來,身上沾着血跡,“師父,外門又發現三具屍體,靈根都被掏空了,傷口處也有蛇形印記!”
林縛腦中“嗡”的一聲,忽然想起黑風城測靈時,劉長老說他“無靈根”的反常。難道不是測不出,而是有人動了手腳,想掩蓋他的靈根特殊性?
“劉長老,”林縛看向老者,目光銳利,“三百年前被滅的邪修門派,是不是叫‘蛇骨門’?”
劉長老瞳孔驟縮,像是被踩中了痛處:“你怎麼知道?”
“《雜記》裏提過,蛇骨門擅長煉制骨蛇和噬靈蠱,而他們的鎮派之寶,是一枚能僞裝靈根的‘蝕靈玉’。”林縛頓了頓,聲音發沉,“黑風城測靈時,您是不是早就發現我有靈根,只是被蝕靈玉掩蓋了?”
墨塵驚訝地看向劉長老,顯然也不知道這段往事。
劉長老沉默良久,嘆了口氣:“不錯。當年蛇骨門被滅後,有殘黨帶着蝕靈玉逃脫,這些年一直銷聲匿跡,沒想到竟藏在青雲宗附近。他們用蝕靈玉掩蓋你的靈根,就是想等你靈根成熟後,用噬靈蠱吞噬,煉成他們的‘爐鼎’。”
難怪王浩叔侄總針對他,恐怕也是被蛇骨門殘黨暗中挑唆,想借宗門內鬥消耗他的實力。
“地脈靈火若被引動,整個青雲山的靈脈都會紊亂。”劉長老握緊長劍,“林縛,你的木靈根能安撫地脈,必須跟我去禁地核心。”
墨塵急道:“他傷勢還沒好……”
“沒時間了!”禁地方向傳來巨響,整座青雲山都在搖晃,劉長老拽起林縛就往外沖,“骨蛇只是誘餌,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核心的‘地脈珠’!”
禁地深處,一道裂縫正不斷擴大,裂縫中涌出的不是蝕骨蟲,而是帶着硫磺味的赤紅火光。十幾個身着黑袍的人影圍着一塊懸浮的土黃色珠子,珠子表面布滿裂紋,正是地脈珠——維系青雲山地脈的核心。
“快成了!”爲首的黑袍人舉起一柄骨杖,杖頭的蛇形印記發出綠光,“只要吸盡地脈珠的靈氣,噬靈蠱就能大成!”
“住手!”劉長老劍氣如虹,瞬間斬倒兩名黑袍人。
黑袍人紛紛轉頭,爲首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蛇鱗的臉:“劉老兒,三百年了,你還沒死啊?”
“蛇九!你這蛇骨門的餘孽!”劉長老目眥欲裂,“當年沒斬草除根,是老夫畢生之憾!”
蛇九獰笑一聲,骨杖指向林縛:“這就是你護着的木靈根?正好,讓他給地脈珠陪葬!”
數道骨鏈從地底鑽出,纏向林縛的腳踝。林縛體內木靈之力爆發,青藤破土而出纏住骨鏈,卻被鏈上的蛇形印記腐蝕得滋滋作響。
“你的木靈根,對我蛇骨門的邪術可沒用!”蛇九狂笑。
林縛看着瀕臨破碎的地脈珠,忽然想起鎮靈木傳遞的意念——地脈珠不是死物,是有“心跳”的。他猛地沖向裂縫,無視骨鏈的拉扯,將手掌按在地脈珠上。
“以木爲引,以靈爲橋,地脈歸位!”
丹田內的青珠爆發出耀眼的綠光,順着手臂涌入地脈珠。那些蔓延的裂紋竟開始愈合,地脈珠表面泛起柔和的黃光,與林縛的木靈之力交織成一張巨網,將蛇九等人牢牢罩住。
“不可能!”蛇九的骨杖砸在巨網上,卻被反彈而回,“區區煉氣二層,怎麼可能……”
“因爲他不是普通的木靈根。”劉長老劍氣縱橫,“他是三百年前,那位以身祭地脈的木靈聖女轉世!”
林縛一怔,地脈珠傳來的溫暖感越來越強,仿佛與他的靈魂產生了共鳴。那些黑袍人在巨網中慘叫,身上的蛇鱗寸寸剝落,顯露出原本的面容——其中竟有外門的王長老!
“原來是你!”墨塵一劍刺穿王長老的心髒,“王浩呢?”
王長老咳着血笑:“他……早就被煉成骨蛇的養料了……”
蛇九見勢不妙,化作一道綠光沖向裂縫:“我還會回來的!”
劉長老劍氣追出,卻只斬下他的一截骨杖。地脈珠徹底穩定下來,裂縫緩緩閉合,禁地裏的火光漸漸平息。
林縛癱坐在地,地脈珠的光芒滲入他的掌心,與那道淡綠色的印記融爲一體。他終於明白,自己的靈根不是特殊,而是承載着三百年的守護之約。
劉長老走到他面前,鄭重一禮:“多謝聖女……不,多謝林縛小友,保住了青雲山。”
墨塵扶起林縛,眼中滿是敬佩:“你這小子,總能給人驚喜。”
林縛望着恢復平靜的禁地,心中卻清楚——蛇九跑了,蛇骨門的威脅還在。但他不再畏懼,掌心的地脈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說:守護之路,才剛剛開始。
青雲山的風,終於變得清新。但林縛知道,屬於他的戰鬥,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