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珍一時之間連抑鬱都顧不上了,張大了嘴巴。
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
她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這才意識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可謂是衣冠楚楚,她腦子裏靈光乍現般想起他剛才的話,“你剛才說,去我家做什麼來着?”
沈立誠不負她望地吐出兩個字,“提親。”
路珍嚇得連連就要後退,卻忘了自己的胳膊還被他抓着,“你鬆手!”
沈立誠看她這副樣子哭笑不得,剛準備說話,身後突然傳來動靜,剛才那個票販子佝僂着背揉着肚子從巷子裏走出來,見他倆還在這裏,目光凶狠地瞪過來。
路珍不自覺往旁邊躲了下,沈立誠立刻擋在她面前,那男人對上沈立誠的視線,又馬上低下頭縮了回去。
剛才被打的地方又開始痛起來,今天真是倒了血黴,也不知道這人什麼來路,下手又狠,還專挑脆弱的部位打,逼得他把前前後後的細節吐了個遍,就這樣還不夠,還把他好不容易僞造的兩張票撕了。
一對狗男女,連介紹信都沒有,說不定是出來偷情的姘頭,不得好死。
可心裏罵得再爽,在沈立誠的目光威懾下,還是只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貼着牆邊悄悄溜走,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到他,被拖進去再挨一頓揍。
等票販子匯入人群消失後,沈立誠才看向路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快中午了,先找個地方吃飯?”
路珍想到剛才那人鼻青臉腫的模樣,腦子短路般問道:“我要是不同意,你不會打我吧?”
他剛趕到的時候,無論出手還是提膝都很利落,看起來很會打架的樣子,路珍又目光下移看向他的腿,真長啊,一眼望不到邊際。
沈立誠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在,幹咳一聲,路珍連忙抬起頭,聽他說:“你放心,只有你打我的份兒。”
這下換路珍不自在了,什麼嘛。
她目光左右飄忽了下,也清了清嗓子,“那,那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感謝你幫了我兩次忙。”
一次幫她翻地,一次幫她解圍。
也算兌現她的空頭支票。
“跟我來。”
沈立誠一邊領着她朝外走,一邊說:“昨天翻地的事給你帶來了困擾,我先向你道歉。”
但如果重來一次,他仍然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後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出,路珍就接過話道:“和你沒關系,是他們自己抽瘋。”
尤其是路興山那種人,什麼都沒看到呢,就已經聯想到烏七八糟的事順便把屎盆子扣過來了,真是又惡心又會給人添堵。
沈立誠輕笑了一聲,“去年你也是這麼說的。”
“什麼?”
路珍不解,什麼去年?
沈立誠卻沒再解釋,等到了國營飯店,點好菜坐下來之後,他才開口:“你忘了嗎?去年的時候咱們就見過面。”
看路珍依舊一臉迷茫,他提示道:“三喜街,稽查隊。”
路珍想到什麼,頓時恍然大悟,“當時那個人是你!”
那會她穿來這邊才三四個月,對什麼都好奇,有一次聽說三喜街那邊有集會,她也跑過去湊熱鬧,當時走到盡頭,一眼就看到沈立誠在和人低聲說着什麼,無他,還是那句話,氣質太出衆了。
兩人大約是談妥了,剛準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突然巷子口傳來急促的口哨聲,“都不許動,稽查隊的!”
就見沈立誠面色一沉,把東西一收,剛準備從另一邊離開,卻發現那邊也被稽查隊的人堵上了,路珍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就生出一股豪情,小跑過去一把抱住他將他推到牆上,沈立誠下意識就要把她甩出去。
看見她的臉後又愣了一下,就這麼一會時間,稽查隊的人已經過來了,看見兩人躲在角落裏摟摟抱抱,呵斥道:“幹什麼呢?大街上像什麼樣子,趕緊回家去!”
說罷就去追疑似投機倒把的商販了。
等稽查隊的人走後,沈立誠還沒怎麼樣,路珍自己就臉紅了,連忙退開好幾步,“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腦子抽瘋了!”
誰懂啊家人們,她只是在電視劇上看了太多類似的橋段。
哪想到有一天自己還能在現實中演一回!
她都沒敢看這個男人是什麼表情,估計以爲她是哪裏來的女瘋子對着他耍流氓,趕緊火急火燎地跑了。
現在這事又被提起來,而且當事人還坐在她對面,路珍腳趾瘋狂摳地,她就說她去年什麼時候說過同樣的話,原來是都抽過瘋。
沈立誠像是沒察覺到她的尷尬般,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當時要不是你,說不定我就被稽查隊的人抓起來了。”
“但是你跑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
路珍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又端起茶杯戰術喝水,別說了,這種黑歷史求你別說了。
沈立誠看她恨不得把臉埋進杯子裏,眼底笑意更甚,卻沒再繼續回憶往昔,順理成章說道:“我們之間也算是有點革命交情了。”
“所以我剛才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他突然又將話題引到了這上面,路珍毫無防備,聽他說:“我今年二十六歲,平時主要和幾個兄弟一起跑跑運輸,順便倒騰一些小買賣,不敢說大富大貴,但也算有點積蓄,養活一個你不成問題。”
他像是在做自我介紹,又像是在做工作匯報,“家庭方面,我母親早逝,現在的是繼母,還有兩個繼弟,關系只能說一般,我父親也不太管我。”
“這都是我的實際情況,我不會向你隱瞞。”
他話鋒一轉,“如果你同意和我結婚,你不用下地種田,不用擔心會再碰到蚯蚓或者螞蝗,我以後每個月賺的錢都會交給你一部分,剩下的我可能需要拿來辦事。”
“如果你想自己工作,我也支持,也會幫你留意。如果你仍舊想南下,等時機成熟了我們可以一起過去,介紹信、落腳地甚至是那邊的人脈,都由我來解決。”
他最後下結論:“珍珍,你是一個聰明又有膽識的姑娘,既然看得出南方在發展,想必也能判斷什麼才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路珍差不多已經快要完全呆住了,“你,你等會兒,我先緩一緩。”
他怎麼能嘰裏咕嚕說這麼多?
“好,不着急,你先想一想。”沈立誠說,“等吃完飯後再回復我也來得及。”
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