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過來，秋日的陽光透過薄雲，溫柔地灑在青石小徑上。
從外邊遊玩回來的趙瑾瑜牽着糯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身後跟着兩名貼身侍衛。
然而，這份輕鬆愉悅的氣氛，在他們踏入靖王府高高的門檻後，便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驟然切斷。
王府內的空氣似乎比外面凝重幾分，下人們雖依舊各司其職，但步履匆匆，神色間帶着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
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感，無聲地彌漫在雕梁畫棟之間。
早有眼尖的仆婦上前行禮，低聲稟報：“三少爺，郡主，你們可回來了。御醫正陳太醫正在養怡堂爲王爺請脈。還有……”
仆婦的聲音頓了頓，壓得更低。
“元明二爺……突然回府來了，說是聽聞王爺病情，特來探視，此刻也在養怡堂。”
“二叔回來了？”趙瑾瑜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趙元明是王爺的庶弟，常年在外打理家族部分外部事務，非年節或大事極少回京，更少主動踏入王府內院。
此刻突然回府“探病”，時機未免有些微妙。
他心中隱約升起一絲警惕，但面上不顯，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糯糯敏銳地感覺到哥哥情緒的變化和周圍氣氛的轉變，不由地收斂了笑容，小手悄悄握緊了趙瑾瑜的手指，小聲問：“三哥哥，怎麼了？那個二叔……是誰呀？”
趙瑾瑜彎腰將她抱起來，安撫地拍拍她的背：“是爹爹的弟弟，我們的二叔。沒事，我們先去給娘親請安。”
一行人先去了漱玉軒。
沈清辭早已得知他們回府，正等在房中，見孩子們安然無恙，臉上才露出一絲寬慰。
可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色，卻逃不過趙瑾瑜的眼睛。
“母親，我們回來了。”趙瑾瑜放下糯糯，行禮道。
“聽聞二叔回府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嗯，突然回來的，此刻正在你父親那兒。說是探病，但……”
她欲言又止，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你們剛回來，先去歇歇。瑾瑜，你既回來了，也去養怡堂給二叔見個禮吧，莫要失了禮數。”
“是，母親。”趙瑾瑜應道。
這時，糯糯忽然想起什麼，取出小石子，捧到沈清辭面前，小臉上滿是獻寶的興奮與鄭重：“娘親！這是之前我在百獸園碰到的那個漂亮的大貓咪送給我的！老爺爺說，可能是個寶貝呢！送給你！”
沈清辭微微一怔，看着女兒手中那枚黑褐色、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小石子，又看看女兒那雙清澈明亮、滿是期待的大眼睛，心中有些詫異，猛獸贈石，聞所未聞。
但不忍拂了女兒的一片赤誠之心，她只好笑着接過石子，入手微涼，並無甚特別之處，但仍溫和地誇贊道：“好，謝謝糯糯，也謝謝那只‘大貓咪’。我們糯糯人見人愛，連雪豹都送你禮物呢。”
沈清辭又叮囑了趙瑾瑜幾句面見二叔的禮節，便讓他先去養怡堂了。
趙瑾瑜行禮告退，轉身離去時，臉上的輕鬆已徹底被一絲隱憂所取代。
二叔趙元明在這個當口回府，其真正目的，恐怕絕非“探病”那麼簡單。
糯糯仰頭看着母親微蹙的眉頭，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沈清辭的臉頰，軟軟地安慰道：“娘親，別擔心，爹爹會好起來的，走，我們去看看爹爹。”
女兒稚嫩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稍稍驅散了沈清辭心頭的陰霾。
她將糯糯緊緊摟在懷裏，感受着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與依靠。
“好，我們過去。”
……
養怡堂內，藥香與一種無聲的緊繃感交織彌漫。
靖王趙明軒依舊沉睡在寬大的床榻上，面容比前些日子似乎更添了幾分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御醫正陳太醫剛請完脈，花白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個疙瘩，對着侍立一旁的王妃沈清辭和周老夫人，沉重地搖了搖頭。
“王妃，老夫人。”陳太醫的聲音帶着疲憊與無奈。
“王爺脈象依舊沉滯虛弱，毒素雖被郡主帶來的奇石吸取大半，但餘毒不清，傷及心脈根本，若再無對症良藥，只怕……唉……”
未盡之語像一塊巨石壓在衆人心頭。
趕過來的沈清辭恰逢聽到這話，臉色蒼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維持着鎮定。
周老夫人捻動佛珠的速度也不自覺地加快，眉宇間籠罩着化不開的憂色。
趙瑾瑜心中焦急，卻忽然想起妹妹從百獸園帶回的那顆石子。
雖覺荒誕，但妹妹身上發生的奇跡已不止一次，他抱着萬一的希望，上前一步，低聲對沈清辭道：“母親，之前妹妹從百獸園帶回一物，說是雪豹所贈，或許……或許陳太醫可再掌掌眼？”
沈清辭這才想起被自己隨手放在茶幾上的那顆黑褐色石子。
她本未抱希望，但此刻已是束手無策，任何一絲可能都不願放過。
她立刻示意蘇嬤嬤去將石子取來。
一直站在床榻邊，臉上掛着恰到好處憂戚的趙元明，此時卻微微挑眉，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嫂嫂，瑾瑜侄兒年幼，所言恐怕是孩童戲語。那百獸園猛獸之物，豈能輕易入藥？還需慎重啊。”
他看似關切，目光卻掃過趙瑾瑜，帶着隱隱的壓迫。
蘇嬤嬤很快將石子取來。
那顆石子依舊其貌不揚，黑褐色，表面粗糙，混在一堆鵝卵石裏絕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
陳太醫起初也是面露疑惑，但出於職業習慣和之前“琉璃淨心珠”的教訓，他還是恭敬地接過石子，走到窗邊明亮處，仔細端詳起來。
他先是觀察其紋理，又用手指摩挲表面，甚至湊近鼻尖聞了聞，依舊搖頭：“此物看似尋常，並無特異之氣……”
趙元明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可陳太醫並未放棄。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古籍中記載的某些奇物需在特定條件下方能顯現特性。
只見其請人取來一個不透光的錦盒，將石子放入其中，蓋緊盒蓋，置於桌上。
衆人屏息凝神，不知他意欲何爲。
陳太醫示意衆人稍安，自己則閉目凝神，似乎在計算時間。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趙元明幾乎要再次開口質疑時，陳太醫猛地睜開眼，迅速打開錦盒！
就在盒蓋掀開的刹那，一股極其柔和、清冷如月華般的青色光暈，自那黑褐色的石子內部滲透出來！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純淨剔透，瞬間驅散了錦盒內的黑暗，將周圍一小片區域都映照得朦朦朧朧，仿佛籠上了一層薄薄的青紗！
“這……這是！”陳太醫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胡須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銀鑷子夾起石子，只見那青光在石子內部流轉，宛如活物。
一時間，陳太醫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轉身對着沈清辭和周老夫人，聲音因激動而哽咽：“王妃！老夫人！蒼天有眼！王爺有救了！此物……此物正是古籍中記載、千金難求、可遇不可求的藥引——‘月華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