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當時鞋櫃裏有兩雙拖鞋，一紅一綠。
老太太聲稱紅色拖鞋是相親女穿過的，但事實是DNA對不上。
在沈礪看來，有兩種可能。
第一，老太太是色盲，分辨不出來紅綠，她說的紅色其實是綠色。
第二，她其實早就識破了自己的警察身份，爲了包庇兒子,故意放煙霧彈幹擾偵查。
沈礪把推理一說，劉志業和虞虹不約而同露出質疑的神色。
因爲在他們看來，還有第三種可能——周鐵軍是無辜的，死者也不是相親女。
虞虹還想繼續反駁，劉志業抬手打斷,“現在爭論對錯已經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兩天以後，陳局就要處分責任人。”
“孫局、徐隊乃至整個專案組，無一例外。”
“沈礪同樣在所難免，說不定連帶咱們所也得遭殃。”
虞虹嘆了口氣：“沈礪，要不你寫一萬字的檢討交上去吧，態度誠懇點，說不定處分能從輕。”
劉志業附和道：“沒錯,再揣上兩條好煙，請嶽建軍吃飯賠罪，通過他的關系給陳局說說情，可能這件事還有緩。”
別人一個個像熱鍋上的螞蟻，沈礪泰然自若開口：“大可不必,兩天時間，破案足矣。”
衆人愕然。
虞虹憤然呵斥：“沈礪，你能不能接點地氣，不要再扯虎皮做大旗了？”
“這裏不是市局，你也不是局長助理，捅了簍子沒人能保你！”
沈礪認真道：“我沒開玩笑，也非常確定周鐵軍就是凶手，請大家再相信我一次。”
劉志業點點頭，“你打算怎麼做？”
沈礪脫口而出：“既然已經打草驚蛇，那就直接引蛇出洞。”
世界瞬息萬變，即便重生，計劃依然趕不上變化。
原本沈礪計劃把破案時間拖到大限第二天，讓陳偉的轉正之路泡湯。
如今陳偉鐵了心，要拉所有人墊背。
不光危及自己的前途，還牽連到這麼多人。
原計劃顯然已經不合時宜。
沈礪把衆人叫到一起，圍成一個圈，部署作戰計劃。
這次由他和虞虹兩人結伴登門，互相有個照應。
劉志業帶着小孫、小吳埋伏在胡同口，作爲掩護和後手。
剩餘的六個警員守在村口外圍，以防萬一。
行動時間定在除夕當天，也就是大限的最後一天。
至於原因，沈礪給出的解釋是，這一天工廠提前放假，周鐵軍在家忙活着過節，警惕性不高。
而且在外的打工人基本都回村了，人來人往，多幾個生面孔不會引起懷疑。
但凡提前一天，村裏來一群生面孔，保不齊會讓周鐵軍嗅到風吹草動。
即便跑不了，反手魚死網破，也夠警方喝一壺的。
其實沈礪還有一個深層次目的——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讓陳偉舒坦。
誰讓這王八蛋上一世把小鞋給他穿到底，讓他受盡屈辱和冷眼，還爲此患上了抑鬱症。
再加上老領導段局死得不明不白，很可能也跟陳偉有關。
當時他就暗暗發誓，做鬼也不會放過陳偉，下輩子必須報仇。
萬萬沒想到，下輩子真來了......
除夕這一天，注定是個不眠夜。
全城張燈結彩，節日氛圍濃厚。
家家戶戶歡天喜地，慶祝即將到來的農歷新年。
有人歡喜有人憂。
軍令狀就剩最後五小時，天星警方壓力山大。
直到現在，連屍源都沒確定，鎖定凶手更是無從談起。
陳偉急得嘴上起了瘡，親自來到專案組指揮部督戰。
哪怕茶水見底了，吸了一嘴茶葉，他也沒有心情叫人續水。
午夜零點鍾聲敲響的那一刻，他就得兌現承諾，引咎辭職。
唾手可得的局長寶座，終將失之交臂，換了誰心情能好？
陳偉不說話，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大廳裏死氣沉沉，氣氛壓抑到窒息。
黃哲端着水壺，小心翼翼請示：“陳局，我給您續點水吧......”
“續水！續水！你就知道續水！能不能把腦子用在破案上面？”
陳偉突然發飆，嚇了衆人一跳。
黃哲更是臉色煞白，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屬實挺委屈，一個文職又不是神探，就是想破腦袋也破不了案啊！
但沒辦法，領導心裏窩火，需要一個情緒發泄出口。
身爲助理，他不當出氣筒誰當？
陳偉知道自己失態，迅速調整好心態。
把黃哲叫到一邊，輕聲問道：“之前沈礪提報了一個嫌疑人，不行把那人抓來審一審，萬一有意外收獲呢？”
黃哲面露難色，“陳局，沈礪提交的線索被否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人家跟案子有關，我們根本沒理由抓人呀！”
“再說檢察院和政法委都盯着呢，但凡咱們有任何程序違規，那都是大罪過，恐怕會被某些人借題發揮。”
陳偉眼裏閃過一絲絕望，“還剩不到五小時，我就得引咎辭職。”
“到時候，你這個局長助理何去何從，還是未知數......”
一聽這話，黃哲也陷入了絕望。
熬了七年才好不容易熬出頭，剛有點上升的苗頭就被澆滅，這種絕望誰能理解？
另一邊。
孫連城和徐懷義同樣被絕望籠罩。
陳偉下台的同時，也會順帶捎走孫連誠的前程。
徐懷義更不用想，作爲專案組組長首當其沖，被拉出來背鍋是板上釘釘的事。
當然，處分名單上自然少不了沈礪的名字，而且還是靠前。
誰讓他“謊報軍情”，耽誤了寶貴的偵查時間呢？
然而。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沈礪正帶着全所警力，對嫌疑人周鐵軍展開致命一擊。
二次登門，必須要有一個充分且合理的理由，沈礪早已想好了說辭。
咚咚咚！
沈礪重重敲響院門。
虞虹與之對視一眼，不由咽了咽口水，緊張的情緒溢於言表。
誰也不知道，開門以後會是什麼情況。
說不定周鐵軍凶相畢露，揮舞着砍刀殺向他們。
好在開門的還是那個老太太。
周鐵軍出門采購年貨，沒有在家。
“小夥子，怎麼又是你？大過年的還人口普查呀？”
聽出了沈礪的聲音，老太太面露疑惑。
“大娘，我們這次來不是談工作，而是宣傳國家的福利政策。”
沈礪轉眼看向虞虹，“虞幹事，你給大娘介紹一下。”
虞虹裝模作樣說道：“大娘，國家現在推出一個新政策，可以給符合條件的白內障患者免費手術。”
“我看您的家庭情況比較困難，完全符合條件，特意過來給您登記一下。”
“啊？這是真的嗎？”
老太太感動得涕淚橫流。
虞虹微笑道：“當然是真的，不用花一分錢。”
實際上，國家在2009年才推出貧困白內障患者復明工程，沈礪提前七年做宣傳也沒毛病。
趁着虞虹跟老太太宣傳的時候，沈礪悄悄翻看鞋櫃，卻發現那雙綠色拖鞋已經不見蹤影。
糟了！難道已經被周鐵軍銷毀了？
正在這時。
老太太突然從沙發底下，翻出那雙綠色拖鞋，似笑非笑說道：“小夥子，你是在找這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