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凍結,又在瞬間炸裂!
探照燈的強光如同實質的長矛,刺得林默幾乎睜不開眼。空氣中彌漫着合金艙門爆裂後的金屬粉塵和能量武器過載的焦糊味。超過十把高能脈沖步槍的槍口,如同毒蛇的復眼,死死鎖定在他和小雅藏身的吧台。每一道瞄準激光形成的紅點,都在他護甲上微微顫動,預示着下一秒就可能到來的毀滅性打擊。
“最後警告!‘織夢者’,放棄抵抗,交出光裔和違禁品!否則格殺勿論!”黑色重甲突擊隊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冰冷,毫無轉圜餘地。
光裔!他們果然知道了小雅的身份!ECL-7實驗室的變故,顯然已經驚動了管理局最高層,甚至可能牽扯到那個神秘的“那位大人”!
林默背靠着冰冷堅固的吧台,能感覺到懷裏小雅那瘦小身軀的劇烈顫抖。這一次,不再是情感麻痹的空洞,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純粹的恐懼。她的精神鏈接雖然依舊微弱且混亂,但那清晰的恐懼波紋,如同冰水般澆在他的意識上。
不能投降。投降意味着小雅會被送回那個比ECL-7更可怕的地方,被研究,被分解,最終可能變成一具“空殼”。意味着他自己會被格式化,或者成爲下一個實驗品。意味着林音將永遠失去治愈的希望。
他必須戰鬥!在這看似絕境的死地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分析着眼前絕望的局勢:
敵方:超過十二名情緒管理局最精銳的“收割者”小隊成員(他注意到這個小隊的代號與匿名者相同,這絕非巧合!),裝備未知科技的重型護甲和高能武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顯然擁有應對異能和私釀師的經驗。酒吧唯一的出口已被堵死,外部肯定還有更多支援。
己方:自己,狀態差到極點,精神瀕臨崩潰,裝備僅剩電擊手槍(對重甲幾乎無效)、煙霧彈、破片手雷,以及……兩枚“絕望”棱鏡(一枚能量殘餘,一枚新釀造但極其不穩定)。小雅,能力失控且情緒不穩定,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需要全力保護的對象。
環境:“沉眠回聲”酒吧,空間狹窄,掩體有限(吧台、翻倒的桌椅),但結構堅固(由舊船引擎改造)。那個酒保……在沖突爆發的瞬間,就如同蒸發般消失了,顯然也不是普通角色。
幾乎沒有勝算。
但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林默的目光瞬間掃過吧台後方。那裏除了酒架,還有一個老式的、連接着復雜管道的緊急消防系統!以及……一個標注着“危險:高壓冷卻液”的閥門!
一個極度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我數三聲!”外面的隊長失去了耐心。
“一!”
林默猛地將小雅往吧台最深處、一個相對堅固的角落塞去,用身體死死擋住她。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拔出電擊手槍,卻不是射向敵人,而是對準了吧台上方懸掛的一盞巨大的、由廢棄飛船推進器噴嘴改造的吊燈基座!
“二!”
“砰!”電擊子彈精準命中基座的連接處!雖然無法造成破壞,但瞬間釋放的高壓電流幹擾了其結構穩定性!
“咔嚓……譁啦——!”
沉重的金屬吊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連接處斷裂,帶着呼嘯的風聲和閃爍的電火花,朝着涌入門口的突擊隊員們當頭砸下!
“規避!”隊長怒吼。
門口的陣型瞬間出現一絲混亂!幾名隊員下意識地後退或閃避,槍口出現了短暫的偏移!
就是現在!
林默左手早已取下兩枚煙霧彈,用牙齒咬掉保險,看準吊燈落地的方向,奮力扔了出去!
“噗——噗——!”
濃厚的、灰白色的煙霧瞬間在門口爆開,迅速彌漫,不僅進一步遮擋了視線,也幹擾了大部分能量武器的瞄準和熱成像系統!
“煙霧彈!切換聲波和運動感應!別讓他們跑了!”隊長的聲音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然而,林默的目的根本不是從門口突圍!那無異於自殺!
在扔出煙霧彈的同一時間,他的右腳狠狠踹向了吧台後方那個標注着“高壓冷卻液”的閥門!鏽蝕的閥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踹開!
“嗤——!!!!!”
如同高壓水槍噴射,但更加刺耳!冰冷的、帶着刺鼻化學氣味的淡綠色冷卻液從破裂的管道中狂涌而出!不是射向敵人,而是射向酒吧的天花板和牆壁上那些裸露的、仍在工作的電路和能源管線!
“噼裏啪啦——轟!!”
冷卻液接觸到高溫和帶電設備的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短路和爆炸!耀眼的電蛇四處亂竄,點燃了空氣中彌漫的酒精蒸汽,引發了一連串小規模的爆燃!整個酒吧瞬間陷入一片電光火海和濃煙之中!
“該死!他破壞了能源核心!”
“小心二次爆炸!”
“保持陣型!不要慌亂!”
突擊隊員們顯然沒料到林默會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制造混亂!劇烈的爆炸和短路嚴重幹擾了他們的傳感器和通訊,彌漫的濃煙和四處飛濺的電火花更是讓精準射擊變得困難。
而林默,在踹開閥門的瞬間,已經返身抱起小雅,用後背硬扛了第一波爆炸的沖擊波和幾塊飛濺的灼熱金屬碎片!護甲發出刺耳的警報,但他顧不上了!
他憑借記憶,朝着酒吧最深處、那個之前匿名者“收割者”消失的卡座後方沖去!那裏是酒吧最陰暗的角落,牆壁看起來是實心的,但“收割者”能從這裏消失,這裏一定有古怪!
果然!在彌漫的濃煙和閃爍的火光中,林默敏銳地注意到,那片牆壁的材質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顏色更深,並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的縫隙輪廓!
是一個暗門!
“找到暗門!他要從暗門逃跑!”一名眼尖的突擊隊員似乎透過煙霧發現了林默的意圖,一道熾熱的脈沖能量束擦着林默的肩膀射過,將他身後的一個酒櫃瞬間汽化!
林默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牆壁,同時從腰間取下最後一枚破片手雷,看也不看地向後扔去!
“手雷!”
追擊的隊員被迫尋找掩體,攻勢稍緩。
就在這寶貴的幾秒鍾內,林默沖到牆邊,雙手在牆壁上快速摸索!沒有開關,沒有識別器!
怎麼辦?!強行破壞?時間來不及!
就在這時,他眉心的“光裔盟約”烙印,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灼熱起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引導感,指向牆壁上某個特定的點!
是艾米娜留下的烙印在指引他?!這暗門與光裔有關?
林默毫不猶豫,集中精神,將意念引導向烙印所指的那個點!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能量共鳴的嗡鳴聲響起。那面看似實心的牆壁,竟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迅速變得透明、虛無,露出了後面一條黑暗、向下的狹窄通道!
成功了!
林默抱着小雅,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通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暗門再次迅速閉合,恢復成堅實的牆壁。
“轟!”
破片手雷在酒吧內爆炸,破片打得吧台和牆壁噗噗作響。
幾名突擊隊員沖到牆邊,能量步槍對準牆壁瘋狂掃射,但只能在特殊的合金牆壁上留下一個個灼白的凹痕。
“報告!目標通過未知技術啓動空間暗門逃脫!重復,目標逃脫!”
“追蹤暗門能量殘留!調動城寨所有監控!他跑不遠!”隊長的聲音充滿了暴怒,“通知外部單位,封鎖整個鏽蝕螺旋!一只老鼠也別放出去!”
……
跳入暗門的林默,感覺像是墜入了一條光滑冰冷的金屬滑梯,高速向下螺旋滑行。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滑行時與管道摩擦發出的嗖嗖聲。小雅緊緊抓着他的衣襟,將臉埋在他懷裏,劇烈的顛簸讓她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滑行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終於到了盡頭。
林默抱着小雅,從一個隱蔽的出口滾落出來,重重摔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
他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裏似乎是鏽蝕螺旋城寨更底層的一個區域,比上面更加陰暗、肮髒。周圍是巨大的、鏽蝕的船體龍骨和扭曲的管道,構成了一個如同迷宮般的空間。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污水和腐爛物的惡臭,遠處傳來不明生物的低沉嘶吼。
他們暫時擺脫了追擊,但絕對沒有安全。
管理局肯定已經封鎖了整個城寨,正在展開地毯式搜索。那個神秘的“收割者”也不知去向,是敵是友依舊難辨。
林默檢查了一下小雅,女孩除了受到驚嚇,沒有新增外傷。但她精神上的恐懼依舊強烈,而且經過剛才一連串的爆炸、墜落和未知環境的刺激,她那空洞的眼神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流露出更深層的、仿佛源自遠古記憶的驚惶。
他靠在一根冰冷的、滴着粘液的管道上,劇烈地喘息着。護甲多處破損,後背被彈片劃傷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精神上的疲憊更是如同山呼海嘯般涌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電擊手槍,能量在剛才幹擾吊燈時已耗盡。煙霧彈、手雷全部用光。現在,他真正的武器,只剩下那兩枚情緒棱鏡,以及眉心的烙印。
還有這個需要他保護,卻也可能帶來更大麻煩的光裔女孩。
他從破損的護甲內置袋裏,取出那枚匿名者給予的、記載着第二部分治愈序列的芯片。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
爲了這個,他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而現在,他和小雅,如同兩只被困在鋼鐵迷宮中的老鼠,外面是張開血盆大口的獵食者。
他必須盡快找到離開鏽蝕螺旋的方法,否則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他拉起兜帽,將小雅再次背起,感受着女孩冰涼臉頰貼在他後頸的觸感。
“別怕,”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小雅,還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們會出去的。”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記憶中城寨邊緣、可能存在未被完全封鎖的漏洞或地下暗河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黑暗的迷宮,吞噬了他們的身影。追獵的遊戲,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