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在狹窄的入口通道內急速放大,伴隨着能量武器蓄能的低頻嗡鳴,仿佛死神的呼吸。手電筒的強光光束已經如同利劍般刺入圓形空間,在古老的骨骼穹頂和散發着微光的牆壁紋路上掃蕩。
林默背靠着那懸浮的、光芒略顯黯淡的傳承晶體,將昏迷的小雅緊緊護在身後。他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近乎枯竭的疲憊與被逼入絕境的憤怒。護甲破損處傳來的疼痛,精神世界因信息沖擊而產生的撕裂感,都在瘋狂消耗着他最後的意志力。
逃?無處可逃。唯一的入口已被堵死,這裏是一個絕地。
戰?拿什麼戰?電擊槍能量耗盡,爆炸物用罄,僅剩的物理武器是那柄鏽跡斑斑的工具刀,以及……兩枚情緒棱鏡。
他的目光掃過懷中依舊沉睡,但氣息趨於平穩、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絲純淨光芒的小雅,又落在那塊懸浮的晶體上。晶體內部的光流雖然緩慢,卻依然穩定,那古老的共鳴感並未完全消失。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是靠蠻力,而是靠這光裔遺跡本身。
他迅速將意念沉入眉心的“光裔盟約”烙印。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地接受指引,而是主動地、帶着強烈的求助意願,去“叩問”這塊古老的晶體,去連接這片空間殘留的光裔力量!
“我們需要幫助!”他在心中呐喊,將自身守護小雅的決絕、對追兵的警惕、以及絕境中的一絲期盼,全部灌注到意念之中,導向那懸浮的晶體。
起初,晶體毫無反應。
追兵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入口處,黑色的重甲在晶體柔和的光芒下反射出冷硬的質感。爲首的小隊長抬起手臂,能量步槍的紅外瞄準點瞬間鎖定了林默的額頭。
“放棄無謂的抵抗,‘織夢者’。交出光裔,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將精神更加集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瘋狂地“撞擊”着那沉寂的古老意識。
就在小隊長的指尖即將扣下扳機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卻恢弘的嗡鳴,仿佛來自地心深處,陡然從懸浮的晶體中爆發出來!整個圓形空間劇烈一震!牆壁上那些被點亮的古老紋路光芒大盛,瞬間變得刺目!
以晶體爲中心,一層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乳白色能量護盾瞬間擴張開來,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林默、小雅以及整個池子籠罩在內!
“砰!”
小隊長的能量光束射在護盾上,沒有爆炸,沒有閃光,只是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漣漪,便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什麼?!”突擊隊員們驚愕失色。
“能量護盾!是高等光裔防御矩陣!火力齊射,打破它!”小隊長反應極快,立刻下令。
瞬間,十幾道高能脈沖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在乳白色的護盾上!護盾表面漣漪不斷,光芒劇烈閃爍,仿佛隨時可能破碎,卻頑強地支撐了下來!古老的紋路在牆壁上瘋狂流轉,將攻擊的能量導向未知的深處。
林默心中稍定,這遺跡果然有自我保護機制!但他也知道,這護盾不可能永遠支撐下去。晶體之前爲了給小雅傳承,能量已經消耗不少,此刻在密集的火力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兩枚情緒棱鏡。一枚能量殘餘,近乎廢棄。一枚……是他以自身傷痛釀造的、蘊含着恐怖活性的“新生絕望”。
用“絕望”去污染這光裔的聖地?這想法讓他本能地抗拒。但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手段能夠打破僵局?
不,不一定非要污染。或許……可以引導?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冒險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光裔的力量,本質是純粹的情緒能量,偏向於光明、希望與守護。而“絕望”,是與之對立的極端負面。但如果……將這極致的負面,不是投向光裔遺跡,而是以其爲“催化劑”或“反向坐標”,去……增幅遺跡的力量?或者,引發某種不可控的、無差別的能量爆發?
這無異於在炸藥庫旁玩火,但他已別無選擇。
他迅速取出那枚新釀造的“絕望”棱鏡。其內部翻滾的暗色漩渦似乎感受到了周圍濃鬱的光裔能量和激烈的沖突,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林默沒有直接釋放它。而是再次將精神與眉心的烙印連接,這一次,他的意念不再是單純的求助,而是一個極其復雜且危險的“提議”——他將“絕望”棱鏡中那股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展示”給那古老的晶體意識,同時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圖:
**“敵人……威脅……守護……需要……力量……哪怕……是毀滅……”**
他在嚐試與這古老的遺跡進行一場賭博式的“溝通”!他將“絕望”作爲一份危險的“獻祭”或者說“燃料”,請求遺跡動用更強大的、或許是被封印或禁忌的力量!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他的精神如同走鋼絲,一邊要抵御外部攻擊對護盾造成的能量餘波沖擊,一邊要維持着與晶體意識的脆弱連接,還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絕望”棱鏡的能量不被提前引爆。
他感到鼻子一熱,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是精神過度負荷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耳朵裏也充滿了嗡鳴,視線開始模糊。
懸浮的晶體似乎接收到了他這瘋狂而矛盾的意念。它內部的光流出現了瞬間的停滯,然後,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甚至帶着一絲……毀滅氣息的波動,從晶體深處緩緩蘇醒。
牆壁上的紋路光芒開始變色,從純淨的乳白,逐漸染上了一層暗金的色澤!整個空間的氣息爲之一變,從祥和寧靜,變得莊嚴而肅殺!
“檢測到異常高能反應!超出記錄閾值!撤退!快撤退!”一名手持能量探測儀的隊員驚恐地大叫。
但已經晚了。
林默感覺到手中的“絕望”棱鏡變得滾燙,內部的黑暗漩渦瘋狂旋轉,幾乎要破鏡而出!他不再壓制,而是用盡最後的精神力,將其作爲“引信”,狠狠地“按”向那正在蘇醒的、暗金色的光裔能量!
“以絕望爲引……請降下……審判之光!”
他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並非物理層面的爆炸,而是能量與規則層面的劇烈碰撞與湮滅!
那枚“絕望”棱鏡在林默手中瞬間氣化!其中蘊含的、源自林默靈魂傷痛的極致負面情緒,與古老晶體中被引動的、帶着毀滅屬性的暗金光裔能量,發生了難以想象的劇烈反應!
沒有火光,沒有沖擊波。
只有一道無法形容顏色的、扭曲了光線和空間的、混合了純粹之“暗”與審判之“金”的能量洪流,以晶體爲中心,呈扇形朝着入口處的突擊隊員狂暴涌去!
這道洪流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在哀嚎。那些堅固的、能抵御能量射擊的黑色重甲,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隊員們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他們的身體、武器、護甲,乃至構成他們的物質和能量,都在接觸到洪流的瞬間被分解、湮滅,化爲最基礎的粒子,消散於無形!
僅僅一擊!
整個精英突擊小隊,連同他們所在的入口通道的一大段結構,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仿佛被某種至高存在用橡皮擦掉的、巨大的不規則圓形缺口,以及缺口外更加深邃的黑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乳白色的護盾早已消失。懸浮的傳承晶體變得無比黯淡,內部的流光幾乎停止,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變得如同普通的水晶。牆壁上的紋路也徹底熄滅。
林默癱倒在地,七竅都在滲出細小的血絲,精神世界如同被徹底撕裂後又粗暴地縫合,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靈魂在無盡的痛苦海洋中漂浮。
他成功了……以他無法想象的代價。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身邊的小雅。女孩依舊在沉睡,似乎並未受到剛才那毀滅性能量的直接影響,那層之前籠罩她的光罩似乎起到了最後的保護作用。
就在這時,小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空洞,不再只有恐懼。
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的星辰般的眼眸,深邃,明亮,帶着一絲初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仿佛沉澱了萬古歲月的……寧靜與了然。
她坐起身,看了看周圍一片狼藉、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景象,又看了看癱倒在地、模樣淒慘的林默。她的臉上沒有露出驚慌,只是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頭。
她伸出小手,輕輕放在林默的額頭。一股溫和、純淨、帶着強大治愈力量的光裔能量,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注入林默幾乎破碎的精神世界。
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撕裂的精神壁壘在這股純淨能量的滋養下,開始以緩慢但確實的速度愈合。
林默震驚地看着她。這股力量的精純度和控制力,遠非之前失控時可比!
小雅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牽動,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還有些生澀。一個清晰、穩定,不再顫抖的精神意念,傳入林默腦海:
“林默哥哥……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的聲音(精神層面)依舊帶着孩童的稚嫩,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
“我知道……該怎麼初步控制我的力量了。也知道了……媽媽和‘他們’一直在對抗的是什麼。”
她抬起頭,望向那變得黯淡的晶體,眼中流露出悲傷與敬意。
“這裏是‘守望者哨站’之一……它爲了保護我們,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入口處那被抹消的恐怖缺口,小臉上閃過一絲復雜。
“你用的力量……很危險……它和吞噬媽媽的‘黑潮’……感覺……很像……”
林默心中巨震。黑潮?是指“神蝕”嗎?自己釀造的“絕望”,竟然與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有相似之處?
小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輕搖頭:“不一樣……你的‘黑暗’裏,有‘心’……有‘爲什麼’……而‘黑潮’……只有‘飢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大型能量設備運轉的轟鳴!顯然,剛才那毀滅性的一擊引發的能量波動,吸引了城寨中更強大的力量,或許是管理局的後續部隊,或許是城寨本身隱藏的可怕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
林默在小雅治愈能量的幫助下,勉強恢復了一些行動能力。他掙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那耗盡力量的晶體,將其小心地收入一個空置的裝備袋中——這或許是光裔重要的遺物。
“我們得離開這裏。”林默的聲音沙啞。
小雅點了點頭,她站起身,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微光似乎能驅散一部分周圍的黑暗。她指向圓形空間另一側,那裏原本是堅實的牆壁,但在剛才的能量沖擊下,似乎也受到波及,露出了一道不易察覺的、被掩蓋的裂縫。
“那裏……有水流和風的聲音……可能是通往外面的路。”
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只會哭泣的拖累,而像是一個在古老傳承中找到了方向、開始散發出自身光芒的向導。
林默看着眼前這個仿佛一夜之間長大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希望的微光似乎確實在閃耀,但前路的黑暗,也因爲他們展現出的力量(無論是他的“絕望”,還是小雅覺醒的光裔之力)而變得更加深邃和危險。
他拉起小雅的手,那小手依舊冰涼,卻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鑽入那道裂縫,將身後的毀滅與寂靜,以及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暫時拋在了腦後。
新的逃亡開始了。而這一次,他們之間的關系與力量,已經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