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臨安,我回來了

夏日炎炎長途漫漫,在隨長公主一路回途的路上,給這烈日烘烤的並不十分輕鬆,好在長公主的馬車中還有一個小葉子陪着兩人解悶取樂,一路走走停停,白天休息,趁早起與烈日過後來趕路,月餘時間才趕到臨安城下。

掀開車簾,臨安城還是那座臨安城,臨安城的百姓還是一如既往的來來回回的營生,並不會因爲任何一個朝代更替,不會因爲任何一個皇帝更替而停止生活的腳步,臨安城旁的那棵百年大柳樹,還一如既往的屹立在哪裏,沉默的看着這些名爲人的生靈,在他的樹蔭下來來去去,頑童臨走前,甚至還折了他的柳枝遮陰,而這個再次以一個新生命來到這座城池之下的生靈,心情卻着實復雜。

這裏是埋葬了她母親的囚籠,尚書府更是如同一封棺材將她的母親埋葬於其中,這裏也是她前一世真正悲劇的開始,更是她這一世翻手爲雲,顛覆這些人野心貪念的開始。

“臨安,我回來了,這裏面的人尚且不知我回來的目的,你這座百年的城,是否已洞悉我心中的怨?所以陰雲以對,也不歡迎我這個索命幽魂的歸來是嗎?抱歉,我這幽魂,卻已不是別人反對,便會放棄的那個人了,我的歸來,注定要欠你一份安寧。”

“姐姐不哭,葉兒吹吹。”

沉重的心神給耳邊的童音喚回,她方才意識到,看着這座城,自己竟不知不覺落下了淚,小葉子此刻正趴在她懷裏,伸着腦袋對她落淚的眼睛吹,天真貼心的樣子,十分讓人憐惜。

她強自笑開摟着她道着,邊將臉上的淚給匆忙抹掉。

“小葉子真貼心,姐姐不疼。”

小葉子習慣性的窩在她的懷裏,仰着小腦袋認真的問。

“那姐姐爲什麼哭呢?回家不好嗎?”

家……

如果那真的是她的家的話,如果那個家裏真有一個能歡迎她的親人的話,她倒是真有幾分回家的渴望了,只可惜,這個家雖名爲家,那裏卻沒一個讓她值得掛心的人,唯一一個與那個家裏有真正親情的人,也早已化成白骨。

她此次回來,對於那些與自己相關的家,確實懷着將那裏的所有人送入地獄的念頭的,於她來說是有一定好處的,顯然,這份好處,並不是這座臨安城,並不是尚書府的那些人所要的好。

可這些對長公主來說都不見得能開口,如何能與一個這麼小的孩子說呢?

一切都是不能言的,一切都是見不得光的,而她就是要在這種見不得光的情況下,來達到自己復仇的目的。

同在馬車內的長公主,見她不好對一個孩子開口那些傷心的事,便伸手將小葉子報到自己懷裏摟着,替她說着。

“小葉子乖,姐姐要回家了,是心裏激動的哭了,這叫做喜極而涕;而且她的痛是在心裏,小葉子的吹吹,吹不去姐姐的痛,得讓姐姐自己慢慢不痛了才好。”

“那如果姐姐好不了怎麼辦?”

小姑娘童言無忌,確實道的最真,公主眉宇中也染上一抹愁色,抬頭望望轉頭又望着臨安城神傷的小姑娘,長公主聲音中也染上沉重。

“會的,一些傷,總會給一些東西撫平的。”

與此同時聞到風聲的兵部尚書溫閔成的府邸,整個尚書府,包括尚書溫閔成自己,都爲這突來的消息掀起動蕩。

“確定?是長公主送她回來的?長公主怎麼會和她牽扯到一起去?”

管家面上又愁又苦,卻是十分清楚的回稟着主人這個問題。

“確實是長公主的管家來報的,聽張管家說,是長公主的小翁主遇到了惡人,剛好給大小姐遇到救了,婁州莊子上當初指派給小姐的婆子又是個不長眼的,自己女兒犯了事還推在小姐頭上,鬧的整個婁州都沸沸揚揚的,說兵部尚書府的嫡長女被惡仆欺凌,這才讓長公主氣憤不已。”

“最後王婆子自己的兒子死了,女兒浸了豬籠沉了河,自己也被發去要服刑勞役五年,長公主不放心大小姐年紀小小,一人待在仆從衆多的莊子上,便擅自將人給帶了回來。”

已到中年的溫閔成,染着輕霜的眉頭暴怒的跳了下,憤然道。

“區區一個管事婆子,竟然如此大膽?”

管家仲術懊悔不已。

“可不是嘛,可見也是個目光短淺的婦人,剛才小的拉着張管家閒話私聊幾句,老爺您猜怎麼着?那婆子將自己的女兒當做小姐一般的供養,住着莊子裏最好的房間,用着從小姐那裏搜刮去的當年夫人的遺物,小姐這個真正的主子卻住最差的房間,穿着粗布麻衣長了這些年,這些事整個婁州縣都知道的,最後自己的兒女出了事還將髒水潑到小姐身上。”

“小姐當年在府中,哪怕就算再不好,哪兒受過這些罪呀?所以當婁州的知縣想要照顧小姐時,公主很是強烈的將小姐帶了回來;張管家還傳長公主的話,先不說先夫人與公主之間的故交的交情,單單看在大小姐是小翁主救命恩人的份上,尚書府內誰敢容不下大小姐,公主府不介意多養小姐這個故人之女。”

溫閔成震怒。

“荒唐!我溫家的女兒讓她公主府養着,要外人怎樣看我溫閔成?”

管家仲叔也同是一幅贊同模樣。

“就是呀!雖然說長公主是管了咱們尚書府的家事,可人已經到臨安城了,沒一會兒就到家門口了,尚書府嫡長女回家過府而不入這事,若在臨安城的圈裏傳開了,怕也是不好聽的,萬一再有個多事的聽說小姐在婁州發生的一切,說老爺與夫人容不下過世夫人的遺孀,同樣是女兒,先夫人之女與現在的嫡女待遇相差如此之大,對老爺仕途,也是有所影響的,老爺您看這大小姐,是如何安排?”

溫閔成怒極而嘆,雖然態度依然不怎麼好,倒是因爲長公主來這一手,對這個並不怎麼喜歡的女兒,有所顧忌了。

“人都已經帶回來了,自然也不能將她再送回莊子上的道理,無論如何,先讓她進尚書府吧!你去安排一下,先將一個僻靜的院子整理出來,按照小姐的規章制度給她安排好,起碼不能讓外人挑出毛病來了。”

仲叔立即道。

“當初夫人住的清涼苑都荒涼了,很多地方都漏雨漏風的需要修禪,不如就清亮院對面的南山苑吧?”

溫閔成想了想,南山苑雖然不算太好的院子,好在要比那個廢了很久的院子要強一些,於外人也可以說得過去,不至於讓人揪住他虐待先故夫人之女。

“就照你的意思去安排吧!”

“是!”

如何都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要面對這個女兒,溫閔成迫於人言與長公主的威脅,不得不接受這個女兒的歸來,也確實沒想放在眼皮底下來回來見的,南山苑離主院落這裏都不算近,他倒是不介意給那孩子一個不錯的院子,只要她別再讓他再爲難,看着心堵即可。

他所不知的是,在他與管家商量好,管家領命而去的時候,一個比管家更快的丫鬟身影,已經腳步飛快的往後院跑去,匆匆忙忙,仿佛遲一步,就能要了她的命。

丫鬟奔跑的方向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尚書府如今的大小姐,有才名美名著稱的大小姐,原來臨安城所有人當成的嫡長女,溫妁的院落,瓊光苑。

而此刻,尚書府新扶正沒幾年的夫人宋宜君,正在與這獨生的女兒花間品茗,悠悠聊着那個他們同樣得到消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卻還沒進臨安城的人,只是言語態度之間,卻不似在外那般得體大方,說到溫妤能夠回來的因素,這位尚書府曾經的大小姐更是有着難以壓抑的氣憤,嫉妒。

“沒想到那個野種這麼好的運氣,竟然攀上了長公主這枚高枝兒?要知道,曾經臨安城多少的貴女想踏入長公主的公主府,都是被拒之門外的,她倒好,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成了公主女兒的恩人?母親,如果這個丫頭回到府中,所有人不是都知道我不是尚書府的嫡出大小姐,而是扶正上來的妾室所出的女兒嗎?”

才名與美名鑄成的溫灼大小姐,美景茗茶的熏陶下,此刻卻沒這份才德好好與母親說話,而且話說到最後,反讓如今的正室夫人記起曾經身爲小妾的不甚光彩事實了。

宋宜君臉上掛不住的僵白了下,對女兒也沒有了剛才的和顏悅色,厲聲了些道。

“慌什麼?她一個已經被丟出去這麼久的野種,曾經你爹就不將她看在眼裏放在心上,如今就算礙於對外的顏面,礙於長公主的顏面允許她入府,一個放在鄉下已經廢了的野丫頭,你還能怕你爹將她寵的取代你的位置不成?你當她那已死的母親,還能幫的了她多少?”

“話是這麼說,萬一有所變故怎麼辦?”

望了望周圍,溫灼壓低了些聲音,靠向母親那邊,低聲語。

“別忘了,母親,當初我們誰也沒想讓她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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