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君心中一顫,低頭想一想,女兒說的倒也不是沒道理。
她如今確實是回來了,還是那麼個要命的公主送回來的,長公主不如同其他那些死要面子又愛面子的王孫子弟,如果他們真要在府內對她動手腳,那位公主殿下是真敢上門來給他們難看,甚至讓他們的一家之主,尚書大人都下不來台的,那時,他們怕是要受到遷怒了。
“這丫頭現在由長公主送回來,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了。”
就在他們因爲溫妤的歸來愁緒的時候,那個丫鬟也一路叫着跑到了內院而來。
“小姐,夫人,不好了……”
宋宜君立即起來,甩了褶皺在一起的闊袖,在丫鬟面前,端的是一副正室夫人的大氣威嚴,宋宜君身邊的大丫鬟迎風代替主子,厲聲呵斥這些不懂規矩的小丫頭。
“慌什麼?火燒了腳跟了不成?”
丫鬟冬春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急急報着自己聽來的消息。
“迎風姐姐,大事不好,老爺竟然將南山苑給了那個人住,而且還囑咐仲管家,要將南山苑收拾好才行。”
母女倆結爲一驚,宋宜君臉色更爲難看,溫灼訝異,心頭對那個快要進家門的姐姐更沒什麼好印象了。
“那不是那個死了的女人剛與父親成親時住的地方嗎?那裏雖然不是這個府中最好的院子,卻是父親當時親手布置的一切,當初母親扶正爲正室要住那個院子父親都沒有讓住,寧願再花錢給母親整修出一個更好的院子也不讓任何人住進那個院子,今天怎麼讓這個這麼多年沒見的野種住進去了?”
溫灼越說心頭越不好,轉而去抓了自己娘親的手臂,有些緊張的問。
“母親,你看父親是不是這麼多年過去,軟化了?那我們之前的努力,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說什麼傻話?”
雖然宋宜君心頭也不舒服,可她作爲正室夫人的尊嚴讓她不願在女兒與丫鬟面前失態,便強作大方道。
“不過就是一個廢棄那麼多年的院子,想必是府中的院子,除了她死時住的那個更爲偏僻,算是已經廢棄的清涼苑,也就這個南山苑還算湊合才給她住的,畢竟如今送她回來的不是別人,如何都得對外人說的過去行。”
說着她轉而問那個報信的小丫鬟。
“人到哪兒了?”
“聽仲管家的意思,好像快到了,仲管家正在讓人抓緊時間收拾院子,隨後就要帶人出去迎呢!”
“哼!”
宋宜君冷笑,眼中犯怵,卻是隱藏的很好,淡淡然然說着。
“這個仲術也是老糊塗了,跟在老爺身邊這麼多年,竟然做這些已經於事無補的事。”
她隨即囑咐那個小丫頭。
“去,把仲管家叫來。”
“是!”
管家仲術不久便被帶過來,同樣也是中年男人,明明比溫閔成也沒大幾歲,可腦袋上幾乎染上了一層灰白,生生讓人感覺老了很多歲,加上面對這些主人內眷,更是抬不得頭,直視不得,弓着身低着頭的情況下,倒生生將他一副本來還算不矮的身形縮了好多,並沒有幾乎同齡之人的英氣與硬氣。
來到宋宜君面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老老實實道。
“見過夫人,見過小姐。”
宋宜君悠悠飲了口茶,這才坐那兒捋着自己袖子,貌似毫不在意的問。
“仲管家很忙呀?如果不是有意去請,怕是在這內院之中,都找不到仲管家的影子。”
仲術手上微微一顫,到底還是攥緊了袖子,強忍下這些情緒波動。
“夫人哪裏的話,小的一直在來來回回在這府中來回走的,不過內院的事有管事的婆子,小的不屬於直屬負責,也不能直屬負責,如此怕是夫人見到的才少了。”
“是嗎?”
宋宜君挑眉疑問,幽幽起身,貌似不知的又問。
“那敢問仲管家,南山苑的事,可是屬於內院?”
仲術眼簾微顫,手指隱隱發顫,在這個人面前,依然沒有敢做任何動靜,只誠惶誠恐的反應着。
“夫人,小的不知,老爺吩咐下來,公主府的馬車馬上就要到府門前了,事態緊急,小的親自看着,將南山苑給收拾出來,也好讓公主殿下不至於抹了尚書府的面子,這……小的可是做錯了?”
“仲管家好口才。”
宋宜君突如其來滿心歡喜的贊了仲術一聲,仲術更誠惶誠恐了。
“小的不敢當,小的愚鈍,不知夫人何意。”
宋宜君笑的更是一番意味深長。
“愚鈍?仲術,你可不愚。”
宋宜君直接叫了這個人的名字,已然不願再和他周旋下去,直接綿裏藏針的對他威脅。
“你將所有人都給騙了,包括你跟了一輩子的主子,男人的心思或許可以瞞得住一個,根本不將你視作對手的男人,卻無法瞞得住一個有心去窺探的女人,你對那個女人的用心,別人不知,我很清楚,加上今天你有意爲那個女人的女兒安置處身之所,我更確定了。”
仲術當即跪地,慌慌張張的懇求着。
“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呀!讓老爺知道,最輕的處罰也是將小的趕出府的,是,今天南山苑的事是小的提起的,可夫人主管這麼多年府中事物也是清楚的,府內除了丫頭婆子住的地方,主子們住的地方,也就那個廢棄的清涼苑與荒了那麼多年的南山苑了,剩下的就是留給客人住的北苑樓。”
“可誰都知道那是給客人們住的,除了南山苑,給大小姐安排哪個院子,都沒辦法過了公主那一關,老爺,老爺他也沒覺得有何不妥便囑咐小的,讓人去收拾收拾,好歹別讓長公主真鬧上門,給了尚書府在臨安城所有的貴胄面前一個笑話才行呀!真沒那些其他彎彎繞繞。”
“若,若夫人覺得不妥,不若夫人說說如何才能更爲妥帖?只望夫人快一點,這馬車都要到府門前了,萬一讓長公主察覺出什麼,可是得不償失呀!”
管家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苦口婆心,解釋着勸着,倒是讓宋宜君不好再揪着剛才的話題追究下去,隱隱忍了又忍,這才強作鎮定道。
“你還真是高人不露相。”
話是這樣說,可對於那個頭叩在地上,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任何強硬態度,形同暮年老人的中年男人她倒是真不好再糾纏下去,索性道。
“你也知道,深府大院中究竟什麼該說什麼不該做,既然你至今都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尚書府的事,我倒是也無須對你追究太多,但仲管家應該也明白,凡事都要有個度,你若一不小心踏錯方寸,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倒是不介意,再將咯着自己腳的石子兒給掃一掃,明白嗎?”
她傾身在他耳邊說着,聲音不大,卻將已過半百,也算經歷過大小事的仲術嚇的一顫,這正是宋宜君最想要的。
人不怕多麼強的對手,卻最怕自己身邊那些將自己的骨頭隱藏起來,貌似永遠不可能是對手的人,他還能害怕,還能識時務,就證明還沒到讓人‘怕’的境界,這是她當前最需要的,而在溫家當了一輩子管家的仲術自然明白,當即也向她表示他作爲奴仆的忠誠。
“小的明白,小的一定管好自己的腳,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踏足的地方遠之,不該說的閉緊嘴巴。”
“你果然極爲聰明。”
宋宜君這才怡然自得,得體雍容,高高在上,也心情舒朗的問着。
“好了,老爺呢?交代好這些事後,在等着恭迎公主嗎?”
仲術有問必答,恭敬有加,仿佛經過宋宜君這一番敲打,就算有什麼小心眼,這時候也不敢有任何小心思了,老實回稟。
“老爺擔心對上長公主,與一個小姑娘不好解釋大小姐的事,便借機出府去辦理公務了。”
宋宜君又冷哼一聲,不由埋怨。
“他倒是會躲清淨。”
他人走了,明知長公主快到了卻沒讓人囑咐她來接待,想必是不願讓她與長公主面對面的,亦或者他覺得以她正夫人的身份迎接那個不受歡迎的女兒,委實太過隆重了?既如此,倒不要怪她做的絕了。
她轉而又對仲術道。
“既如此,仲管家便好好去爲大小姐準備住處吧!迎接大小姐回府這些事,就交給東菇她們這些管理內院的大丫鬟以及婆子來做,畢竟後院女人的事,還是女人來接觸比較好。”
仲術微微一怔,手又握緊了幾分,終究恭敬應命。
“是!”
仲術急急忙忙而來,老老實實而去,待人真的走遠後,溫灼才起來過來母親這邊,不解的問。
“母親這是何意?既然知道這個老東西有着別的心思,存心在幫那野丫頭,何苦還要浪費這番口舌?”
對於女兒的質疑宋宜君多少有點失望,倒是還算有耐心的給予安撫。
“你年紀還小,還不太明白,像你仲叔這樣跟了你父親一輩子,對於我們又沒有大害的人,該敲打的時候敲打,該安撫的時候還得安撫。”
溫妁是不太懂,揪着眉頭,腦袋都要愁大了,可有一點她很清楚,對於那個即將快要到來的‘姐姐’,她是真心不喜歡。
“那,那個野種怎麼辦?我們還需要八抬大轎將她抬進來不成?”
宋宜君這次冷到心底的譏笑。
“八抬大轎迎她?娘親倒是怕她受不起這份榮寵。”
隨即她對旁邊等候的貼身丫鬟囑咐。
“你帶幾個人到門口去迎一迎,如果長公主入府,立即遣人來通報,如果不入府。”
宋宜君唇邊的冷笑寒意入骨,繼而幽幽道。
“你們明白該怎麼做。”
迎風會意,笑的陰險如蛇蠍,嬌柔的身子穩穩拜下,應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