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君幾乎在安排了人出府迎接後,就整理儀容前往了老太君的芳華園,老太太喜歡養花,年輕的時候也是風華一時的美貌歌姬,宋宜君一路快步走過,一路的花團錦簇,當好不容易到了老夫人的正廳時才見到老夫人正在會客,客人不是別人,正是與她很是交好的威遠侯夫人。
威遠候家中男多女少,個個雖不是個頂個的人品貴重,眼光卻是個頂個的高,至今有所作爲的也不過一個長子,大兒子成親後,最近些年,這位夫人便在爲其他已到婚配年紀的孩子尋找婚配對象,她的女兒才名美貌並進,自然成了這些尋找婚配對象的首要人選,所以隨着女兒的漸漸長大,上門提親的人也逐漸增多,威遠候夫人正是其中一個。
只是她的女兒遠不是一個威遠候的公子能夠匹配的,她的女兒的目標更高,她相信她也能夠讓女兒站到更高的位置,這點無論如何都不是她與威遠候夫人之間的交情能夠改變的。
只是不想,這位在她這裏吃了軟釘子之後,竟然跑到老太太這裏敲邊鼓來了?這不由讓宋宜君心生幾分不悅,也惡意的納悶起來,這個人究竟那裏來的自信,覺得她家那吃喝玩樂樣樣不缺,卻獨獨缺了份大度擔當與才幹的二公子,究竟哪裏配得上她家女兒的?竟然還不罷休了?
可心裏縱然如此不屑她的兒子,表面的面子上宋宜君還是要做的,相對還要十分的客氣。
“程君來啦?今日可是聽說老夫人園子裏的花都開了,忍不住又來討要兩棵的?”
威遠侯夫人姓程名君,兩人婚前就認識,婚後更是因身世相同,常常互通手段開路上位,所以來往私下都是直呼其名,當然也隨着兩人在認識以及追求上的不同,實際上已經有了分裂的現象,只是至今還沒翻臉罷了。
所以她笑臉應對,威遠候夫人程君也起身笑臉相迎。
“宜君的耳可真是靈敏,我這剛到這裏宜君就聞到風聲了,怎麼?老夫人這裏都還沒心疼這一兩只花呢!宜君就心疼了?”
“哎呀!你們可真是多少年都這樣了,威遠候府與尚書府相交多年,你們兩個更是自小長大的手帕交,這來來往往的,幾乎已經成了一家人,一兩棵花而已,放在這裏威遠候府與放在尚書府沒區別的,就像灼兒冬兒他們一樣,來回在兩個府上過夜,都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宋宜君心中一顫,眼梢微微飄了飄自己那位發小閨蜜,微微帶着鋒利,威遠候夫人雖然面上帶着小,目光卻始終不敢和她對上,這已經表明了,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這個人不知道怎麼說服了老太君,竟然讓老家夥這般當場暗示她?
不過女兒到底是她女兒,而且溫灼自己也有主意,自然不會是這兩個外人定下,就能決定這種一輩子的事的,現在的話,將這件事壓下最好,還好她帶來一個絕對能吸引老太君注意力的消息。
畢竟對於同樣出身不太好的老太君而言,那個出身高貴,嫁過來便是主母的女人的女兒,在這位如今是丞相府老祖宗的老太太面前,實際上也沒幾分好的。
“老夫人,這些都是家常閒話,現在外面可有位要命的主兒快到了,我們都得收拾收拾,準備迎接呢!”
老夫人卻給她這說話的有幾分不悅,閒閒的端起茶杯,冷冷淡淡道。
“多大的事給你說的這麼嚴重呀?到底誰這麼大的面子,讓你一個堂堂尚書府的夫人都勞師動衆?”
宋宜君上前兩步,面上的笑有幾分牽強,道。
“那位的女兒回來了,要命的是不知怎麼回事,竟然有這份面子讓長公主親自送她回來。”
無論對於她也好,對於尚書府也好,溫妤雖然不惹人喜歡,卻從來不是個多麼讓人頭疼的角色,因爲在他們而言,那個小姑娘沒有任何可以再威脅到他們的地方了,將她送走只是因爲這裏沒人希望見到她,她若回來,自然也沒人歡迎她,只是她身邊那位送她回來的人,同樣也讓老太太頭疼。
“這個丫頭,倒是個命好的,竟然攀上這麼高枝,不過即便是公主殿下,對於別人家的事管的也是有限的,一個過了氣兒的嫡女而已,現在尚書府的嫡女可不是她,讓幾個婆子和丫頭組織一下迎一下就算給她面子了,無需如此勞師動衆。”
宋宜君面上透着爲難。
“哎呦!老太太,一個小丫頭怎麼着都好打發,可這次是長公主送他回來,起碼要將長公主的面子讓過去不是嗎?”
老太君臉上更透不悅。
“就爲了給她長公主的面子,還要讓老身這一身老骨頭傷筋動骨不成?你不是尚書府的主母嗎?你去安排,愛如何如何,人讓進來帶來見一見就算了,老身還就不信,溫家養大的女兒,後台再怎麼硬,能在這芳華園翻天不成。”
達到目的宋宜君立即笑着安撫,已經對溫妤升起更強烈厭惡的老夫人。
“老夫人,您別氣,兒媳這不是來請示您一聲嗎?您老這不願意出面,兒媳去安排就成,怎麼說一定不會讓長公主拿着我們尚書府的錯處說事,這人進府後立即給您老帶來瞧瞧,別氣了,您先和程君聊着,兒媳去去就來。”
宋宜君安撫完老太太,又對威遠候夫人福了福身,這才出去。
“哼!巧言令色。”
宋宜君走後,老夫人望着已經沒有人影的門口,心底不忿道,對這兒媳這一舉,很是不滿,威遠候夫人左耳進右耳出,面上含笑,卻是閉口不言也不應,在這豪門大院就是如此,不得不多長個心眼,而有時卻是不得不裝聾作啞,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呢!
與此同時府外面,按照宋宜君的囑咐,東菇以及兩個婆子兩個丫頭一起在府門前等着迎接他們的“大小姐”,而還在路上,快到尚書府的公主府的馬車上,長公主也握住溫妤的手,對她慰藉。
“不用擔心,有我在,那些人不會敢對你如何的,我已經讓張叔先去示意一番了,他們定然沒這個膽子拒絕你入府,至於之後他們會怎樣對你,相信我,過不久他們便會不敢如何的,實在不行的話,你可以來我的公主府長住。”
溫妤回神,倒是挺感激她的好意,懂事的笑着反過來慰藉她。
“多謝公主,可妤兒怎麼說也是尚書府的女兒,如果長住公主府,反會讓人對父親有所非議,這實非妤兒所願,公主能將妤兒送回來就是莫大的恩德了,至於以後的路……”
她轉頭看着窗外那已經隱約可見的尚書府。
“再難我也會走下去,不能因爲這些家事,反讓公主受了污名。”
她真心道。
“這個世界上對妤兒好的人已經所剩不多了,能得公主青睞,不嫌棄結爲摯友,既爲摯友,便不是利益可以牽扯其中的,公主好意妤兒心領了,單憑公主這份心意,以後有機會,定當結草銜環。”
長公主笑笑,拍了拍她的手。
“傻丫頭,你跟我客氣什麼?既然成了好朋友就是要相互扶持的,我能幫你的,自然要全力幫你,反過來,我相信你也一樣,所以以後可別說這些客氣的話了。”
溫妤笑笑,卻是將她的心意穩穩收在心底,話停間,車子也已經行至尚書府門前,簾子拉開,兩人清晰的看到門前等候的丫鬟和婆子,卻沒一個真正府中的主人,不僅沒有主人,這些婆子家丁,開的還只是一個側門,大門卻緊閉着。
見到這番情景,張管家也氣憤不已了。
“這些人欺人太甚,合着我之前跑的那一趟是白跑了?”
說着對還在馬車裏的兩個人道。
“公主,小姐,你們先等一等再下車,我倒是去問他們討個說法。”
溫妤忙將他攔住。
“張叔,不必了,他們如此,我早有心理準備。”
畢竟這些人沒幾個真正希望她回來的,想當初不過也是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才會被接回來罷了,當時雖不至於如此明顯表示不歡迎,好歹還會做個面子,哄騙了她爲他們賣命,如今的不歡迎不過是擺在了明面上了罷了。
最怕的不是明槍,最可怕的從來都是暗害,重活一世如今她與他們的立場反了過來,他們在明她在暗,她自然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的。
起碼一些東西,她更想親手爭取回來,而不是假借他人之手。
“張叔,相信我,我能應付。”
“可這些人……”
在公主的阻止下張管家停下來了,與他對小輩的不平激憤相比長公主更爲冷靜幾分,轉而對這個這一路都讓她頗爲意外的小姑娘道。
“你可是想清楚了?如果我的人不出面,以後你在這裏的生活怕是要比你想的都要難,你能好好應付這些人,而不會讓自己受傷嗎?”
溫妤揚唇,溫和的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