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
因爲裴元成沒回家,姜華真又美美睡了一覺,金寶還沒來叫起床,她就醒了。
不知爲何,周嬤嬤沒來,報菜名的丫鬟也沒露面,飯桌上清靜多了。
她很滿意,又吃了兩碗飯。
回去的路上,幾人遇見一方小小的錦鯉池,裏面遊着十幾尾紅魚。
魚影徘徊,金寶看得兩眼放光,簡直走不動路,尾巴都快搖成大蒲扇了。
畢竟從白米寨來到裴家,大家的玩耍地盤都小了很多。
人還行,狗快憋瘋了。
大家便停下來,好好陪金寶看魚,順便討論哪條能做菜,哪條中看不中吃。
裴家花園,空地上。
大嫂盧氏雙手叉腰,氣喘籲籲。
“再來!”
對面,大郎、二郎站在對面,看着滿頭是汗的娘親,有點懷疑。
“娘,你還有勁兒嗎?要不你先歇歇,我們晚會兒去找祖父玩。”
盧氏拼命搖頭。
“不,不用,我還有……有勁,快把球扔過來!”
實際上,她快要累癱了。
兩個小兔崽子精力旺盛,又不肯和下人們一起玩,整天沒個消停。
若是她歇了,這倆孩子肯定會去尋公爹。
可憐公爹也快五十歲的人了,每天出門騎馬巡城,回家還要陪倆孫子踢球。
盧氏好幾次聽見公爹感慨,再陪孫子玩下去,他快累成孫子了。
盧氏出身文臣之家,雖然清貧但有骨氣,家裏最重孝道。
自從進門以來,她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上奉公婆,下養孩子,和夫君相敬如賓,對弟妹視如手足。
她這樣恭順勤謹的兒媳,生怕自己給長輩們添麻煩。
她硬撐着小身板,強打精神陪孩子們玩蹴鞠。
“來,咱們繼……繼續!”
“娘,接住了!”
大郎退後兩步,腳下使勁,一顆球沖天而去。
“啊!”
盧氏試圖接住,可惜腳下一軟,失力跌倒在草地上。
圓球猶如流星劃過,沖着錦鯉池就飛過去了。
池塘邊,黃桃正扯着金寶,好生好氣勸它不要下去遊泳,一回頭,一顆飛球從天而降,直沖她的面門而來。
“嘭!”
眼看快要砸上,姜華真及時伸出拳頭,一下就把球打飛了。
“哇!”
“哇!”
剛追過來的大郎二郎,瞧見這一招暴拳出擊,雙雙驚呼,眼睛裏全是亮光。
姜華真收回拳頭,緩緩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呵,小小飛球而已,她可是連野豬都能躲得過的人。
收回拳頭,她在背後疼得齜牙咧嘴。
疼死了!
幸虧當年沒被豬撞上。
圓球被她打飛到錦鯉池裏,黃桃一個沒留神,金寶就撲騰一下跳到水裏,歡快地追球玩去了。
後方,盧氏氣喘籲籲趕過來。
“抱……抱歉,弟妹!孩子們實在……實在不懂事……”
她一邊喘,一邊道歉,生怕華真像拍那個丫鬟一樣,把自家孩子拍上一頓。
“大郎、二郎,快,叫……叫嬸嬸,給嬸嬸賠罪。”
大郎、二郎盯着眼前的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扭過臉,不肯出聲。
華真看着盧氏喘得起伏的小身板,再看看倆孩子充滿戒備的小臉,笑了笑。
“不必。”
她早就看出來了,在這個家裏,裴夫人病病歪歪,盧氏柔柔弱弱,一看就是溫柔慈母。
而自己,手腕子硬硬的,胸脯子鼓鼓的,腰杆子直直的,一看就不好惹。
大家都有點怕她。
這挺好。
果然,大郎、二郎不肯叫人,反而揪了揪盧氏的袖子,示意她快走。
一邊走,一邊抱怨。
“娘,你也太弱了!要是爹在家,一定能陪我們玩很久。”
“對啊,要是祖父在家也好,可惜啊,家裏就我們倆男子漢,連個對手都找不到。”
“誒,你們,等等。”
聞言,母子三人腳步一滯。
華真原本喊上金寶回去,聽見孩子說這話,決定留下來再講兩句。
“你們娘要照顧家,照顧你們,你不心疼娘親太累了,還嫌棄娘親太弱了?換成你們管吃管喝管人管狗,還有力氣玩蹴鞠嗎?”
倆孩子一愣,看着這位皺眉訓人的新嬸嬸,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二叔的影子。
可她畢竟沒有二叔那麼嚇人。
二郎率先還嘴。
“可我們是小孩,不用管這些,就管玩!”
“就是!我們男子漢,本來就不管那些小事!”
姜華真抱肘,打量了下這倆小孩子。
“呵,男子漢?那咋了,就這三拳兩腳,有什麼了不起的?”
大郎、二郎被她氣得小臉通紅。
“你又有多厲害,會……會打拳了不起啊!你又不一定會蹴鞠,就會吹牛皮。”
“你那麼厲害,敢不敢和我們比試比試?”
盧氏忙着捂嘴,捂了這個,捂不住那個,華真卻扯出一個明豔的笑容。
“就你倆,別說和我比……連狗都不如!”
大郎、二郎氣得捏緊小拳頭。
華真吹了個口哨,金寶聽見動靜,吐出含在嘴裏玩的錦鯉,頂着球從水裏遊出來。
“去,贏過他們。”
金寶一個狗躍,球便落在了遠處的草地上。
倆孩子不甘示弱,馬上追着球跑。
金寶甩了甩身上的水,緊隨其後。
草地上,金寶身子靈活,左突右閃。
兩個小孩子撲來撲去,別說球,就連個狗毛都碰不到。
不多時,金寶甩開兩人,狗屁一扭,圓滾滾的球直奔球洞而去。
倆孩子眼前一亮。
“哇!”
“哇!”
這可是條狗!
在孩子眼中,它光站那不動,就已經很吸引人了。
它還是一只會蹴鞠的狗!
這簡直是……
天降神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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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斜陽如金。
裴元成已經一連忙了三天了,剛替東宮寫完一篇策論,命人送去,小吏又抱來一個紫檀書匣。
“裴大人,外邊有人送來的,說要把這些書交到您手上。”
裴元成點點頭。
這翰林院,最多的東西就是書,大家送來送去,見怪不怪。
他揭開書匣蓋子,拿起一本書,隨意翻了翻,立刻“啪”的一下合上。
聲音之大,把剛轉身要走的小吏嚇了一跳。
“怎麼了,裴大人。”
“……無事,下去吧。”
等人走遠後,他才重新揭開紫檀蓋子,又看了一眼。
果真,沒看錯。
那混不吝的小國舅,竟然真敢把這玩意兒送到翰林院。
與此同時,另一個小紅匣子被送到了裴家西苑。
“少夫人,外邊有人送東西來,說是公子特意托人買的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