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尖銳的哨聲再次響徹山谷。
周通和他的幾十個老部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睡夢中驚醒。
“快!快起來!集合了!”
周通一邊往身上套着衣服,一邊大聲催促着。
昨天晚上,張三已經跟他們詳細講了這裏的規矩。
聞哨即動,慢一秒,都是二十鞭子起步。
他們可不想第一天,就嚐嚐這位新主子的鞭子是什麼滋味。
等他們手忙腳亂地跑到空地上時,趙構的老部隊,已經整整齊齊地列好了隊。
一個個精神抖擻,目不斜視。
再看自己這邊,稀稀拉拉,衣衫不整,高下立判。
周通的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趙構站在隊伍前,手裏依舊拿着那根馬鞭。
他的目光,從周通等人的身上掃過,沒有說話。
但所有新來的人,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鐵,計時。”趙構淡淡地開口。
“是!”
王鐵拿出了一截香。
“比規定時間,慢了半柱香。”趙構看着周通,“按照規矩,當如何?”
周通心裏咯噔一下,硬着頭皮站了出來:“回將軍,遲到者,鞭二十!”
“很好,還記得規矩。”趙構點點頭,“你是他們的頭,你帶的頭。所以,這頓鞭子,你一個人挨了。四十鞭,有問題嗎?”
四十鞭!
周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這要是抽實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身後的那些老部下,頓時急了。
“將軍,不關大哥的事,是我們起晚了!”
“要罰就罰我們吧!”
“一人做事一人當!大哥替我們受罰,算什麼好漢!”
周通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都給老子閉嘴!軍中無戲言,既然犯了規矩,就得認罰!這是將軍給我們的下馬威,也是給我們立的規矩!我周通,挨得起!”
說完,他便走到空地中央,脫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壯的後背。
那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看起來觸目驚心。
“來吧!”周通悶聲說道。
趙構沒有自己動手,而是對王鐵使了個眼色。
王鐵會意,親自拿起了一根浸過水的牛皮鞭。
“得罪了,周隊長。”
說完,他便揚起了鞭子。
“啪!”
一聲脆響,周通的後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周通的身體,猛地一顫,卻咬着牙,一聲沒吭。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下地落下。
每一鞭,都帶着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周通的背上。
很快,他的後背,就變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手下的那些弟兄,一個個眼睛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卻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
他們看着周通那挺得筆直的脊梁,心裏,充滿了羞愧。
而趙構的老兵們,則是一臉的平靜。
這種場面,他們早就習慣了。
他們知道,將軍這麼做,不是爲了折磨人,而是爲了立規矩。
一支沒有規矩的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四十鞭,很快就打完了。
周通已經成了一個血人,他晃了晃,差點摔倒,但還是強撐着,站穩了身體。
“謝……將軍……責罰……”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很好。”趙構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拖下去,上藥。今天,你的訓練,免了。”
立刻有兩個人,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周通,將他帶了下去。
趙構的目光,再次掃向那些新來的馬匪。
“現在,還有誰覺得,我的規矩,是說着玩的嗎?”
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頭,都低了下去。
他們心裏最後一點江湖氣,都被這四十鞭子,抽得煙消雲散。
“現在,開始訓練!”趙構的聲音,陡然提高,“所有人,負重二十斤,十裏越野!最後十名,沒有早飯!”
一聲令下,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老兵們熟練地從旁邊拿起裝滿沙土的布袋,綁在身上,開始跑步。
新來的人,也手忙腳亂地跟着學。
一場殘酷的訓練,正式拉開序幕。
趙構的訓練方法,簡單粗暴,卻又極其有效。
上午,是體能訓練。
負重越野,攀爬,過障礙,所有的一切,都以模擬戰場環境爲標準。
而且,全程都有懲罰機制。
跑得慢的,沒飯吃。
動作不標準的,挨鞭子。
完不成任務的,加倍練。
僅僅一個上午,就把這群桀驁不馴的漢子,折騰得死去活來。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咽。
因爲他們知道,下午的訓練,會更加殘酷。
下午,是格鬥和隊列訓練。
趙構教的格鬥術,沒有任何花架子,招招都是殺人技。
插眼,鎖喉,斷四肢。
怎麼狠,怎麼來。
怎麼能最快地殺死敵人,就怎麼練。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這些招式太陰毒,不光明正大。
結果,被趙構一腳踹翻在地。
“戰場上,只有生死,沒有光明正大!敵人不會因爲你講道義,就放你一馬!你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趙構冰冷的話,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隊列訓練,更是折磨人。
站軍姿,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誰要是動一下,全隊都跟着受罰。
一開始,隊伍歪歪扭扭,亂七八糟。
可一天下來,在無數次的懲罰和鞭打之後,隊伍,總算有了一點樣子。
到了晚上,是兵器和戰術演練。
每個人,都要練習刀法,槍法。
伍長以上的,還要學習如何指揮小隊作戰,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配合梨花弩,進行協同攻擊。
趙構將自己後世特種部隊的很多小隊戰術,都簡化後,教給了他們。
這些東西,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
什麼交替掩護,什麼火力壓制,什麼穿插分割。
聽得張三、王鐵這些老兵,都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第一天訓練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累癱了,倒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都覺得快要散架了。
“他娘的,這哪裏是訓練,這簡直是玩命啊!”一個老兵躺在草地上,有氣無力地呻吟着。
“就是,老子當年在邊軍,最苦的時候,也沒這麼練過。”
“不過……別說,還真他娘的過癮!”獨眼龍張三,雖然也累得夠嗆,但臉上,卻帶着興奮,“今天下午,將軍教的那幾招,我感覺,要是再碰上墨戎人,我一個能打他們三個!”
“吹牛吧你!”
“嘿,你還別不信!等上了戰場,你就知道了!”
新來的那些馬匪,則是聚在一起,一個個愁眉苦臉。
“大哥的傷怎麼樣了?”
“上了藥,睡下了。軍醫說,沒傷到骨頭,養幾天就好了。”
“唉,這日子,可怎麼熬啊。這才第一天,我就感覺快死了。”
“撐住吧。沒聽將軍說嗎?撐過去,到了戰場上,活命的機會就大。咱們,總不能一輩子當馬匪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誰又想一輩子,過那種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呢?
或許,這位年輕的王爺,真的能給他們,帶來一條不一樣的路。
就在衆人心思各異的時候,趙構,卻獨自一人,來到了後山的一處懸崖邊。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深邃。
王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殿下,今天,是不是練得太狠了?我怕弟兄們,身體會吃不消。”
趙構沒有回頭。
“王叔,你看那塊石頭。”他指着懸崖邊,一塊被山風吹得棱角分明的岩石。
“一塊頑石,想要把它變成一把鋒利的刀,就要用最硬的錘子,去砸,去敲,去磨。”
“人,也是一樣。”
“這三百多人,就是我的頑石。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打造成一把,足以撕開墨戎人防線的尖刀!”
“所以,現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爲了將來,在戰場上,少流一滴血。”
王鐵看着趙構的側臉,心中,再次被深深地震撼。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還是小看了這位殿下。
他的眼光,他的心胸,他的手段,早已超越了一個王爺,甚至,超越了許多所謂的名將。
或許,他真的能創造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