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團，後山訓練場。
泥漿飛濺，汗水橫流。
“一！二！三！四！”
震天的口號聲，幾乎要撕裂八月的炎熱空氣。
一群剛下連隊沒多久的新兵蛋子，正背着二十公斤的負重，在泥地裏匍匐前進。
太陽毒辣，地上的泥巴被曬得滾燙，糊在臉上、身上，像是烙鐵。
“都他媽給老子快點！”
“沒吃飯嗎！動作這麼慢，等着上戰場去送死嗎！”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訓練場的高台上，站着一個男人。
他身姿筆挺如鬆，一身作訓服穿得一絲不苟，連衣領的風紀扣都扣得嚴嚴實實。
明明周圍熱浪滾滾，他身上卻像是自帶一方寒潭，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他就是猛虎團團長，顧振國。
年僅三十，戰功赫赫，卻是全團上下，從幹部到新兵，都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他訓練起人來，是真的不要命。
一個新兵因爲體力不支，動作慢了半拍。
顧振國的眼神，像鷹一樣瞬間鎖定了他。
“你！出列！”
那新兵嚇得一個哆嗦，掙扎着從泥地裏爬起來，站到顧振國面前，頭都不敢抬。
“報告團長！”
“報告？”顧振國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比冰還冷，“你還有臉報告？”
“全連的速度，都被你一個人拖慢了三秒！”
“你知道在戰場上，三秒鍾意味着什麼嗎？”
他聲音不大，卻帶着千鈞的壓力，砸得那新兵臉色煞白。
“意味着你的戰友，可能會因爲你的失誤，被敵人的子彈打穿腦袋！”
“意味着你的陣地，可能會被炮火夷爲平地！”
“現在，你告訴我，你還配站在這裏報告嗎！”
新兵的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十個俯臥撐！”顧振國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現在！立刻！執行！”
“是！”
新兵吼出聲，趴在滾燙的泥地裏，咬着牙開始做俯臥撐。
周圍的新兵們看得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他們的團長。
一個在訓練場上，從不講情面的魔鬼。
他們只知道，這位戰功赫赫的團長，好像經歷過什麼可怕的事情，所以性子才這麼冷，這麼不近人情。
整個猛虎團，就沒人見過他笑。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通訊員，滿頭大汗地從山下跑了過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泥坑裏，樣子狼狽不堪。
“報、報告團長！”
他一路沖到高台下，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顧振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訓練場上，最忌諱的就是打斷。
“什麼事。”
他開口，兩個字，冰冷，簡短。
通訊員咽了口唾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驚慌和古怪。
他快步跑上高台，湊到顧振國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匯報。
“團長……大門口出事了……”
“一個……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娃，非要闖進來……”
顧振國面無表情。
這種事，偶爾也會有。
附近村裏的孩子不懂事，跑來軍營門口瞎鬧。
他正要開口讓通訊員把人趕走。
“她說……她來找爸爸。”通訊員的聲音都在發飄，“她找的人……是您。”
顧振國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找他？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第一次劃過一絲波動。
但那波動，不是驚喜，而是極致的冰冷和警惕。
荒謬！
他腦子裏只閃過這兩個字。
妻子蘇婉“去世”後，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家人？
他哪裏還有什麼家人？
女兒？
更是天方夜譚！
“新型的滲透手段嗎？”
顧振國的腦子，在零點一秒內就轉到了軍事層面。
用一個孩子來制造混亂，試探軍營的反應？
膽子也太大了！
“告訴門口的哨兵。”他的聲音比剛才訓練新兵時還要冷上三分，“把人打發走。”
“再胡鬧，直接扭送公安局。”
他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仿佛在處理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垃圾。
通訊員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原地，沒動。
顧振國的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刀子，刮了過去。
“沒聽見？”
“團長！”通訊員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幾乎是豁出去一般，鼓足了勇氣喊道。
“不是……不是那麼簡單的！”
“陳建軍在電話裏都快急哭了！他說……他說那孩子，一口就報出了您的軍官證編號！連、連您在南疆負傷的事情都……”
顧振國的心，猛地一沉！
軍官證編號！
南疆的彈片！
這兩件事，是他的最高機密！
知道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一個三歲女娃？
怎麼可能！
一股被人窺探了最深秘密的暴怒和殺意，從他心底瘋狂涌起。
敵特！
絕對是敵特！
用一個孩子做僞裝，攜帶了某種竊聽或定位裝置！
“命令警衛連，一級戒備！”
“封鎖大門，把那個孩子……控制起來！仔細搜查！”
他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
通訊員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氣，嚇得腿都軟了。
他知道，團長這是真的動了殺心。
他不敢再猶豫，正要轉身去傳達命令。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想起陳建軍在電話裏，用一種近乎崩潰的、夢囈般的語氣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句話，他本來不敢說。
因爲他知道，“蘇婉”這個名字，是活閻王身上唯一的一塊傷疤，誰碰誰死。
可現在……
他看着顧振國那張比死神還可怕的臉，鬼使神差地，還是把那句話吼了出來。
“團長！”
“可是……”
通訊員的聲音，帶着哭腔和顫抖。
“陳建軍說……大門口好多人都看見了……”
“都說……那孩子……”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
“長得跟蘇婉嫂子……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