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回望過去，她都迅速移開，留下一個平靜的側影，仿佛只是巧合，但顧清臣無比確定，她就是故意的。
顧清臣感到自己的神經時刻緊繃着，對那道視線變得異常敏感，甚至開始影響他的專注。
周五深夜，顧清臣獨自待在房間，白日的煩躁感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在寂靜中被放大。他盯着手機屏幕裏跟阮玉的對話框，裏面除了剛添加上的消息，空空如也。
他敲動手機：明天下午三點，藍灣咖啡館最裏側卡座。我們談談。
發送成功後，他揉了揉眉心，是時候將麻煩解除了。
周六下午，咖啡館最裏側的卡座僻靜隱蔽，綠植也很好地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顧清臣提前十分鍾到達，點了一杯黑咖啡。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抬手看了看腕表。
三點整，分秒不差。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黑色連衣裙，襯得皮膚愈發白皙。
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先開口。
顧清臣聲音冰冷：“阮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的行爲，已經嚴重幹擾到了我的生活。如果你還不停止，我不保證下次還會這麼客氣。”
阮玉靜靜地聽着，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仿佛覺得很有趣的笑意。
她忽然傾身向前，伸出手，指尖迅速又輕巧地拂過了顧清臣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顧清臣的皮膚，讓他一顫。
“你幹什麼！”眼神裏充滿了震驚。
阮玉卻緩緩收回手，輕輕放在自己唇下，“這麼激動幹什麼？顧同學，我只是看你手背上好像沾了點灰塵。”
她歪了歪頭，面露不解。目光卻流連在他緊抿的薄唇上。
“還是說……”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氣息，“你害怕我的觸碰？”
她說着，再次緩緩伸出手，這一次，竟是朝着他微微滾動的喉結而去！
顧清臣猛地向後避開，瞳孔因爲震驚和憤怒而收縮。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然大膽放肆到了這種地步！
“拿開！”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裹着冰碴。
阮玉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劇烈反應的樣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顧同學，你的反應告訴我，你好像……很在意？”
她微微前傾，緩慢而清晰地說道：
“急着把我叫出來，這就受不了了？”
“你的厭惡，是想說服我，還是想說服你自己？”
她的話語，她的氣息，都沖擊着他的神經。
他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眼神裏帶着挑釁和玩味的阮玉，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語塞。
最後看了一眼阮玉，大步離開卡座，連外套都忘了拿。
阮玉目送他倉促的背影，指尖相互摩挲了一下，回味着剛才那瞬間的觸感。拿起顧清臣的外套，不在意地也起身走了。
一把拉開車門，帶着未消的怒氣坐進後座，“開車。”
司機察覺到少爺情緒極差，不敢耽誤，立刻發動了汽車。
直到窗外的街景開始流動，顧清臣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懊惱和憤怒。
他居然……就這麼逃了？
他應該達到目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在車裏生悶氣。
而且後知後覺地想起，他的外套還搭在咖啡館那個該死的卡座沙發上！
眼神陰沉。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混雜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失控牢牢地攫住了他。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他手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按熄了屏幕。
……
自那次咖啡館不歡而散之後，顧清臣帶着警惕的戒備心回到學校。他做好了準備迎接阮玉變本加厲的騷擾，或者至少是無處不在的視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
阮玉仿佛突然之間對他失去了所有興趣。
她不再在走廊裏與他偶遇，即使迎面碰上，她的目光也不再會停留。
課堂上，他再也感受不到那道固定的視線。她似乎變得很忙，要麼低頭認真記筆記，要麼看着講台上的老師，眼神專注而平靜。
操場、食堂……所有以前她可能會出現的場合，她都只是安靜地做着自己的事。
甚至有一次，他的筆滾落到她的桌腳附近，她撿起來，遞還給他時，動作禮貌，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你的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
這種突如其來的正常化，讓顧清臣感到一種極大的……不適應。
起初，他自然是鬆了一口氣。那令人厭煩的騷擾終於停止了，他恢復了久違的清靜。在學校，不再需要時刻緊繃着神經去提防那道視線，這讓他感到一種明顯的釋然。
但很快，一種極其微妙而詭異的困惑感，開始悄然滋生。
這太反常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就變得如此……平靜？仿佛之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這種戛然而止，甚至比持續不斷的騷擾更讓他覺得不對勁。就像一場持續了很久的噪音突然停止，留下的寂靜反而顯得格外突兀。
他有時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但每次找到後，看到的都是她平靜無波、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側臉。
他甚至開始懷疑，咖啡館那次，是不是自己反應過度了？還是說自己的話徹底點醒了她，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荒謬。
兩人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初那種陌生、互不打擾的起點。
白依依發現了顧清臣最近的不對勁。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顧清臣和她在一起時，似乎比以前更容易走神。
一次課間，她拿着數學題請教顧清臣，說着自己對這道題的疑惑，卻發現顧清臣的目光有些渙散，直到她停下話頭好幾秒，他才像是突然回過神，略顯倉促地問：“嗯？你剛才說什麼？”
還有一次在圖書館，她坐在他對面看書，抬頭時卻發現他正對着窗外發呆，連她看了他好久都沒有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