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在以前的顧清臣身上是極少出現的。他或許冷淡，但對待事情包括面對自己，總是專注的。
白依依心中的警鈴開始輕微作響。
她起初以爲他是家裏出了什麼事，更體貼地關心他：“清臣，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顧清臣總不願多談：“沒事。”或者“可能有點吧。”便將話題揭過。
白依依確信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或者正在困擾着他，只是他不願意告訴自己。
她仔細回想最近的一切，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硬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那個煩人精好像徹底消停了？
但這明明是好事啊？清臣難道不應該因此更輕鬆才對嗎？爲什麼反而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白依依想不通。她只能將顧清臣的異常歸結爲壓力。
她更加努力地扮演一個體貼懂事的女朋友，用溫柔和陪伴驅散他的低氣壓。
這種莫名空落又煩躁的狀態持續了幾天後，顧清臣的理性終於開始占據上風。他對自己這段時間的異常情緒感到極其荒謬和厭煩。
阮玉爲什麼突然轉變這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不再來煩他，她怎麼樣都與他無關。
想通了這一點，顧清臣感覺胸口的滯悶感消散了大半。
當天下午和白依依在一起時，顧清臣刻意調整了自己的狀態。
甚至主動提起白依依之前提過的藝術展：“你上次說的那個畫展，是這周末對嗎？具體時間是幾點？我看看日程安排。”
白依依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主動提起這個，而且看起來很認真。
她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恢復了往常的專注和穩定。
她心中那點疑慮和不安慢慢消散。
看來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之前可能就是壓力太大了，或者單純的心情不好，現在調整過來了。
“是啊！就是這周六上午十點開始！”她立刻高興起來，挽住他的手臂，仔細地跟他介紹展出的主要內容。
顧清臣心裏也鬆了口氣，他不需要任何意外，尤其是阮玉那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意外。現在這樣，一切回歸正軌，是最好的結局。
至於心底最深處那點被強行壓下的、極其微弱的異樣感，則被他選擇性地徹底忽略了。
阮玉這段時間確實很忙。
她的手機微信提示音變得比以往頻繁了許多，大多來自於陸昭。
陸昭顯然忘了他之前說的是…偶爾聯系。
他有時候會真的發來一些物理或數學的難題，拍照過來，“學姐學姐！這道題卡了我一小時了，能幫我看看思路嗎？[可憐][可憐]”。
阮玉通常會簡單回復關鍵步驟，但陸昭總能接着她的回復，衍生出更多問題，或者發來一大段感謝的語音。
他還會分享一些日常瑣事，食堂今天出了什麼新菜品或者他打球贏了。
只要阮玉回一個“嗯”或者簡單的表情，他就能立刻續上新的話題。
阮玉以往在書桌前都不怎麼玩手機，現在因爲陸昭的消息太頻繁，她都習慣了做完作業開始“批閱奏折”。
陸昭最頻繁的，是各種形式的邀約。
“學姐，這周末有個古籍修復體驗活動，好像挺有意思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學姐，聽說東區那邊新開了一家貓咖，裏面的布偶貓超級乖！周末要不要去看看？”
“這周作業好多啊，學姐去圖書館嗎？求指導。[拜托][拜托]”。
……
對於陸昭，她並不反感，所以十次裏面，她可能會答應一兩次，選擇那些自己感興趣的。
上周周六，阮玉去了市圖書館。不過她剛在自習區坐下沒多久，就聽到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帶着興奮：“學姐！好巧啊！你也來啦！”
一抬頭，陸昭正站在桌旁，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笑容，手裏還拿着兩杯咖啡，“正好買一送一，學姐這杯給你！”
阮玉看着他演技拙劣的偶遇，沒有戳穿，接過咖啡，淡淡說了聲“謝謝”。
然後整個下午，陸昭就真的坐在她對面認真學習，只是偶爾會偷偷抬頭看她，被發現就立刻紅着耳朵低下頭假裝刷題。
一眼見太陽就要下山，阮玉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陸昭見狀也立馬跟着收拾。
走出圖書館後，“學姐！下周六上午有一場現代畫展，你有空嗎，我剛好有兩張票，我們一起去吧？”
阮玉想了想，周末確實沒有其他安排，看畫展也比較符合她的偏好，便點頭答應了。
從阮玉答應那天起，陸昭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興奮的狀態。
周五那天，激動緊張迎來頂峰，陸昭專門去阮玉班級門口找她，再次確認似地開口：“學姐，明天九點四十，A口哦，別忘了哦。”
得到阮玉肯定的答復後，走路都帶着風。
到了晚上，他的衣帽間更是上演了一場小型時裝秀。
島台上、椅子上、甚至地毯上，都堆滿了他選出來的衣服。拿着一件件襯衫、T恤、休閒外套在鏡子前比劃，眉頭緊鎖。
“這件藍色的會不會太幼稚了？”
“這件條紋的好像穿過了…”
“黑色會不會太沉悶了？”
……
他對着鏡子換來換去，感覺哪一件都不夠完美。
最後，他看着幾件最終候選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忽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
他立刻抓起手機，點開阮玉的微信對話框，手指飛快地打字：
“學姐學姐！求助！[哭泣][哭泣]”
“我實在不知道該穿什麼去看畫展了...你覺得明天穿什麼比較合適啊？”
“或者...學姐你明天準備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呀？[好奇][好奇]”
發送成功後，他緊張地盯着手機屏幕，心跳加速，既期待回復，又怕自己這個問題顯得太刻意。
過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亮了。
阮玉的回復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甚至有點答非所問：
“隨意就好。”
陸昭看着這行字，有點小失落，但又不死心，追問道：
“那學姐你呢？你明天穿什麼？給我點參考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