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葬禮簡單而肅穆。林峰遵守諾言,將他安葬在寶山城外一處僻靜的山坡上,面向南方,那是上海的方向。墓碑上刻着“抗日志士周先生之墓”,沒有真名,但林峰心裏清楚,這裏長眠的是一位真正的無名英雄。
那份用生命守護的金屬管,此刻正靜靜躺在林峰貼身的衣袋裏,沉甸甸的,仿佛帶着老周最後的體溫和囑托。
如何處理這份名單和接頭任務,林峰深思熟慮。自己身份敏感,是一團之長,目標太大,絕不能親自前往日諜和各方勢力眼線密布的上海虹口。而原保安團的人,能力參差不齊,忠誠度也難保完全可靠,執行這種極度危險且需要高度保密的任務,無異於送死。
最佳人選,無疑是系統出品的“影刃”小隊。他們專業、忠誠、高效,且背景幹淨,無從查起。
林峰再次召來了隊長雷豹。
團部辦公室內,只有他們兩人。林峰將金屬管和寫有接頭暗號的紙條交給雷豹,神色凝重:“雷隊長,這裏有一項絕密任務,比端掉‘狐穴’更加凶險。你需要帶一兩個精幹隊員,潛入上海虹口日占區,將這個交給福煦路十二號雜貨鋪的吳老板,並準確帶回對方的回應。接頭暗號是......”
他詳細復述了老周臨終前的話。
雷豹接過金屬管和紙條,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只是接到一個日常指令:“明白,長官。保證完成任務。”
“虹口現在是龍潭虎穴,經過‘狐穴’事件,日本人的搜查和警戒必定極其嚴密。一切以安全爲重,如果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放棄任務撤離,保全自身是第一位的,明白嗎?”林峰鄭重叮囑。他可不想損失這支寶貴的特種小隊。
“是!長官!”雷豹敬禮,隨即補充道,“我們會化妝成販運絲綢的蘇北客商,那條路線和身份我們熟悉。”
林峰點頭:“好!所需經費和裝備,直接去後勤支取,我會打招呼。立刻準備,盡快出發!”
“是!”雷豹轉身離去,腳步無聲,卻帶着絕對的執行力。
兩天後,傍晚。上海虹口,福煦路。
這條街相比以往,顯得更加冷清和壓抑。街上巡邏的日本憲兵和便衣特務明顯增多,盤查着過往的行人,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氛。
雷豹穿着一身半舊的綢衫,戴着禮帽,扮作一個小商販的模樣,推着一輛裝着些廉價絲綢邊角料的獨輪車,不緊不慢地走在街上。他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將明哨暗哨的位置、巡邏隊的間隔時間盡收心底。隊員“山貓”則在遠處另一個街口假裝歇腳,負責警戒和支援。
十二號是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門面狹小,商品稀疏拉拉地擺着,生意清淡。一個戴着老花鏡、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掌櫃正靠在櫃台後打盹,正是老周口中的“吳老板”。
雷豹推車走到店鋪門口,放下車,擦了把並不存在的汗,走了進去。
“老板,生意上門了。”雷豹敲了敲櫃台,聲音不高。
吳老板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要點什麼?自己看,價錢牆上寫着呢。”眼神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最近風聲太緊,他幾乎處於半休眠狀態。
雷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老板,老家帶來的山貨,賣不賣?”
吳老板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鏡,打量着雷豹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慢悠悠地回答:“山貨?什麼山貨?我們這兒,只收現大洋。”
“法幣行不行?”雷豹按照暗號,問出了最後一句。
聽到這句,吳老板渾濁的眼睛裏猛地閃過一道精光!他盯着雷豹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後面說話。”
他示意雷豹跟上,撩開通往後面倉庫的門簾。倉庫裏堆滿雜物,光線昏暗。一進去,吳老板(老胡)猛地轉身,眼神變得銳利無比,哪裏還有剛才的懶散模樣,他手中甚至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低喝道:“你是誰?老周呢?這暗號只有他和我才知道!”
(此人氣息沉穩,眼神銳利,手上老繭是長期握槍造成的,絕不是普通商人!是老周出了意外?還是敵人設下的圈套?)老胡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雷豹面對匕首,神色不變,從容地從懷中取出那個金屬管,遞了過去:“周同志犧牲了。他臨終前托付我們長官,務必將此物交給組織。他說,裏面有叛徒名單。”
“犧牲了?!”老胡身體一震,接過金屬管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瞬間涌起巨大的悲痛和憤怒,但他強行克制住了。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金屬管的密封情況,確認無誤,又死死盯着雷豹:“你們長官?是哪位?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長官的名諱不便透露。我們只是打鬼子的中國人。”雷豹回答得滴水不漏,“周同志的遺願是清除叛徒,保護組織。任務已完成,告辭。”
說完,雷豹轉身就要離開。任務只是送達,他不想與地下有過多牽扯,以免暴露。
“等等!”老胡急忙叫住他。對方送來了如此重要的情報,甚至可能救了整個上海地下組織,這份人情太大了。而且,對方能端掉“狐穴”救出老周(他剛剛從其他渠道確認了76號被端掉的消息),實力深不可測。於公於私,他都應該有所表示。
“兄弟,你們這份情,我們記下了!”老胡語氣真誠了許多,“眼下風聲緊,我不多留你。作爲交換,我提供一個情報,或許對你們長官有用。”
雷豹腳步停住,側耳傾聽。
“閘北火車站往西兩裏地,有個廢棄的‘大豐糧棧’。”老胡語速很快,“那裏表面廢棄,實際上是日本特高課的一處秘密行動據點,駐有大約一個小隊的日本武裝特務和浪人,專門負責綁架、暗殺不願與日本合作的上海工商界人士和愛國分子。最近他們活動很猖獗,我們有好幾位同情抗日的朋友在那裏失蹤了。如果你們長官有意,或許可以......拔掉這顆釘子!那裏的防御比‘狐穴’鬆懈,但更加凶殘。”
(糧棧...武裝特務...綁架工商界人士...)雷豹將這些信息牢記心中,點了點頭:“情報收到了。我會轉告長官。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迅速離開雜貨鋪,推起獨輪車,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道盡頭。
老胡看着雷豹消失的方向,緊緊攥着手中的金屬管,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老周犧牲了,但情報送到了。而且,似乎出現了一支神秘的抗日力量,強大而高效。這對抗戰大局,或許是件好事。
他不敢耽擱,立刻銷毀了暗號記錄,然後從隱秘處取出電台,準備將名單和關於這支“神秘友軍”的情況,向上級緊急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