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個時辰的挑選，沈沅照從一百多幅畫中挑中四幅，“讓表姐在宮外幫忙打聽這四個人品行。”
沈沅照的兩姨表親楚梵音，乃是工部侍郎之女，母親早逝，父親續弦後不顧及她。
楚梵音擅長醫術，在容妃和沈沅照的幫助下，在京城開醫館坐診。她對吳國京城權貴都很熟識。
“是！”菊影答應着。
宣華殿。
蕭承毓坐在書案邊，手邊是堆積如山的信件和公文。
“王爺，”流雲叩門進來，單膝跪地道：
“廣寧王剛派人來說，您身份尊貴，近來又爲吳國各種公務操勞，他想讓吳國幾位公主過來給您做婢女侍候左右。”
蕭承毓眉眼未抬。
各國相互爭鬥，沒少用美人計，更是少不了各種美女細作。
他怎麼可能讓這些女人近身？
“暫時不必。”
又問：“廣寧王要轉移一筆巨款，可派人盯好？”
沈沅照送來的密信，加上蕭承毓的暗衛查訪，他已知廣寧王暗中的動作。
流雲拱手道：“王爺放心，已安排好人手，絕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截下來。”
蕭承毓翻動着手中的公文，一目十行。
“很好，趁着舒衡回京放出消息，讓廣寧王覺得本王放鬆警惕，派了不少人回梁。”
他查廣寧王很詳盡，巨款是向齊國購買軍械和借兵。
廣寧王素有野心，見梁軍鬆懈，便生蠢蠢欲動之心。
蕭承毓最近陸續派了不少將領離開，讓廣寧王以爲梁軍精銳皆返，若他按捺不住，想一擊翻盤，便落入圈套。
如此收拾廣寧王的成本會降到最低，也名正言順。
流雲再道：“王爺，披香殿那邊的暗衛方才傳來消息。”
“又有何事？”
流雲沉吟下，說道：“這兩日，金城公主的婢女菊青進出宮闈，帶回大量青年男子畫像，大約有一百多幅，今夜金城公主在殿中一一查看，從中挑選了幾幅留下......”
翻頁的手指停滯下來，蕭承毓抬起頭，眸光凌厲看向流雲。
流雲經不住他冷厲的眸光，垂下眸跪在地上。
蕭承毓將腕骨擱在案桌沿，擲地有聲，“盯着她，看她要做什麼？”
收集男子畫像，只能是少女春心動。
他心中莫名有些煩躁，廣寧王讓她日日來。她倒好，打着愛慕自己的旗號卻根本不來，還要另找男人？
過了幾日，菊影從宮外取來一幅畫像回披香殿。
夜闌燈似星，蟲鳴伴風吟。
昏暗的光在宣紙上浮動，畫卷在牆上展開。
“表姑娘說這個人符合公主的要求。”菊影端着一盞燈站在畫前，將畫中人的面部照亮。
沈沅照走近來看，指尖點了點畫中人的腦袋。
畫中的男子是一位長相清秀的青年，看着文弱又俊逸。
一陣夜風從窗戶中拂來，菊影用手護住燈芯，
“表姑娘說，永安伯如今在戶部做個五品官，有祖業和爵位，說話細聲細氣，極爲斯文，可家中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人丁稀薄......，您要不要再看看？”
“就他了，嫁過去沒公婆沒姑嫂兄弟，簡直太完美！”沈沅照玉指托着下巴，笑得很開懷。
菊青和菊影滿臉震驚，張開嘴，半天合不攏。
公主真是口出狂言。
“不是...殿下，終生大事，您要不要跟容妃娘娘商議一番？”
“放心吧，母妃最後都是依着我的主意，”沈沅照伸手摸了摸畫像的臉，很滿意。
“你們不懂，婚姻這種事，千挑萬選可能挑出個渣渣，隨便碰一碰反而也許運氣特別好！”
菊影端詳畫像，“表姑娘說，永安伯不像其他世家子弟，從不鬥雞走狗，流連花樓，爲人又很和氣。只是——”
“......奴婢們擔心他畫像中有些瘦弱，會不會...不太行......？”菊青紅着臉補充道。
兩位婢女都是閨閣女兒，說出這種話，相互對視一眼，臉羞得通紅。
“沒爹沒媽就不錯，再不行真是太完美了！”沈沅照眼眸噌亮，“就他了！”
不行就不用生孩子，不會有更深的羈絆。
從此同住一間宿舍，純聊天的革命友情，多好啊！
以後她想和離、想找面首，也有充分的理由。
進可攻，退可守。
簡直就是理想中的伴侶。
“菊影，你明日就出宮，讓表姐幫我約見他，就在表姐的醫館中見面。”
表姐楚梵音的醫館，前面一排軒館是看診室和藥房，中間一座小花園種着各色藥草，後面的院落作日常起居。
“是，奴婢遵命。”
菊影瞅着自家主子，心中的驚雷久久才散。
沈沅照散了發髻，用青鹽漱口，青絲如瀑，唇紅齒白，真是個女人看了都心動的美人。
兩位婢女紅着臉對視一眼，主子如此容貌，年紀還小，不懂男女情事，這麼着急尋駙馬，以後會不會又鬧騰和離？
沈沅照吐出口中的水，撥開貼在臉上的一縷發絲，擠擠眼笑道：
“你們兩個別滿臉惆悵，如今朝廷這副模樣，咱們能保全自己就不錯了。”
過了幾日，沈沅照乘馬車出宮，只說去探訪表姐。
她一襲赤金纏枝紋石榴裙，配上石榴紅的褙子，雲鬢上點綴些許珠翠，雖不是盛裝打扮，卻也十分華美，再戴上粉色的面紗，猶如畫中走出的人兒。
馬車出了皇宮，沈沅照放鬆下來，整個人舒暢愜意。
她興奮地撩開窗簾往外看，繁華熱鬧的街道向後馳過，風自由且輕盈，吹灑在臉上，癢癢的。
馬車穿過幾條街道，到了柳條大街回春堂。
回春堂的生意很好，一來，店裏各種藥囊、養顏膏和藥膳補藥十分受歡迎；二來，楚梵音的醫術精湛，在京城有口皆碑。
沈沅照和楚梵音從小感情很好，比親姐妹還好。
今日，楚梵音給永安伯診脈後，讓他到花園用茶，隨即閉館休息。
她命人關上大門，到西角門接沈沅照下車。
“表姐！”沈沅照下車，腳步歡快上前擁住楚梵音。
“沅沅最近瘦了不少，”楚梵音笑笑，帶了她進來。
兩人在花廳中坐下用茶點。
“唉，你怎麼突然急着嫁人？還弄那麼多畫像？”楚梵音遞過來一盤山藥糕。
“不想去梁國，就得先尋個人渡我上岸。”
沈沅照拈起一塊糕咬一小口，又喝了口茶潤喉嚨，簡單解釋一番，她要被帶去梁國給太子做姬妾。
“所以你急急地挑駙馬？”楚梵音失笑。
“你給我挑的自然錯不了！”沈沅照眨眨眼。
“我就怕坑了你，”楚梵音朝窗戶外努嘴，“你從窗戶縫往外先瞧瞧，看他合眼緣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