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露詫異的視線透過抬起的車門,看向後座上的背影。
上飛機時她沒看到季皓帶上,還以爲他是留在酒店,沒想到他竟是帶回來了,還細心地包裝了禮盒。
“太重了,季總讓我幫您送上去。”
許露停頓片刻,點了點頭。
她住在四樓,在四樓轉彎角處,她讓李秘書將東西放下。
李秘書聞言也沒有再堅持,“季總說給您放三天假,讓您好好休息。”
許露點頭後,李秘書這才下了樓。
“季總,許秘書沒讓我送到門口,放假的事我已經跟她說了。”
季皓腿上基本沒翻過的文件被合起,隨意地放置在側座上,鼻梁上眼鏡被取下,他抬手鬆了鬆脖間的領帶,暗藏的疲憊霎時間涌了上來,更來勢洶洶的是心間說不清的煩悶。
“季總,我們是回水雲間嗎?”
水雲間是季皓所住的獨棟別墅,他在五年前買下的住所,眼下比買時的房價已經翻了幾倍,是當之無愧的豪宅。
卻見季皓搖了搖頭,“去回廊酒吧。”
…
殷夢凡聽到門鈴聲響,透過貓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門。
“媽!”
許露被她的熱情逗笑,“這麼想我?”
殷夢凡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那可不是,想得睡不着呢!”
見許露腳邊除了行李箱外還堆着兩個禮盒,她眼前一亮撲上前去,“這就是禮物嗎?”
許露遲疑片刻,沒應聲。
“咦?是兔子耶!”
殷夢凡對這些軟綿綿的玩偶喜愛度一般,但許露送的禮物,那自然不能跟一般的玩偶相比。
不過,林星月可最喜歡收集這些玩偶,她的床上有一半位置都被玩偶占據。
可以想象明日等她看到這個禮物,肯定得開心地歡呼。
許露最終也沒說明兔子玩偶的出處。
等許露洗漱一番從浴室出來,殷夢凡還睜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怎麼了?還不睡?”
殷夢凡拍了拍身側位置,“我今天想跟媽媽一起睡。”
她的床小,兩人睡十分勉強,許露已經許久沒有跟她一起睡了。
許露先是詫異,而後順着她的意,躺在她身側位置,手搭在她肩膀位置,像小時候哄睡般輕緩地拍着。
“媽,你會覺得孤單嗎?”
“不會呀。媽媽有你,從不覺得孤單。”
許露溫柔地嗓音帶着莫名的安撫能量,讓殷夢凡焦躁一日的心瞬間被撫平。
“媽媽,你以後會有喜歡的人嗎?”
“媽媽現在就有喜歡的人呀。”
殷夢凡瞪圓了眼,側過身來,“真的嗎?是誰?”
“真的,媽媽最喜歡的就是木木了。”
殷夢凡只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不是這個,我是說像爸爸那種喜歡。”
許露輕拍的手腕短暫停頓,遲疑片刻輕聲道,“媽媽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還算在殷夢凡的意料之中,對於下一個問題,她似乎顯得有些猶豫。
“那以後媽媽要是有了喜歡的人,會給我生弟弟妹妹嗎?”
她最終還是問出口。
這次許露回答得很快,語氣莫名的堅定:“不會的。”
直至許多年後,殷夢凡聽到那個消息時,回想着這一夜許露回答時的堅定,才明白自己這個女兒在媽媽心裏究竟占據了怎樣的位置。
可這些眼前的殷夢凡並不清楚,她聽到許露的答案,只覺得心口空缺的一塊像是被滿滿的愛意填滿。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答案其實也不那麼重要。
許露對她的愛,在前世就沒留有絲毫的餘地。
“媽媽,木木只想要你幸福,木木會一直陪着你的。”
她呢喃着最後一句話,眼皮傳來的沉沉睡意終於令她堅持不住,緩緩閉上了眼。
許露唇角的笑終於隱去,腦海中閃過那人受傷的眼神,只覺得心口的苦澀蔓延而開,一寸寸侵占着心口。
……
回廊酒吧分布在海市市中心建築群,因着地理位置,這裏聚集的都是富豪精英,蹲守了許多前來狩獵的年輕人。
可地理位置僅僅是回廊酒吧最微不足道的優勢,沙發卡座上的真皮沙發,吊頂的奢華水晶燈,酒架上各類珍稀名酒,讓這個酒吧成了真正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門口的門童極有眼色地接過季皓遞來的鑲着金線的卡,動作越發敬畏,指引着季皓上樓。
“蘇先生訂的包廂在頂樓,您這邊請。”
要知道,回廊酒吧頂樓的包廂可不是隨便能定下的,能定下這裏的包廂,金錢那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待季皓進門口,門童第一時間關上門,高門權貴聚集的場所,隱私是最重要的,除非得到允許,不然他可沒有進入包廂的資格。
“喲,今天怎麼把你喊來了。”
蘇青原本摟着一個穿着清涼的嫩妹,見到季皓的第一時間推開人,朝女人揮了揮手讓她下去。
女人看了看新進來的高大身影,眼中不甘越發濃厚,屁股黏在沙發上沒有動彈。
她正想再爭取一下,只見季皓眸底帶着危險的警告,冷冰冰的落在她臉上,仿佛索命的羅刹。
女人腳下一軟,告罪後跌跌撞撞地奔離。
“你看你,一來就把我的人都嚇跑了。”
蘇青嘴上埋怨着,面上卻看不出半點責怪。
季皓徑直坐上一旁的吧台,拿起酒瓶就給自己倒了杯烈酒,連冰塊都沒來得及加,一飲而盡。
見他這悶不吭聲只求醉酒的模樣,蘇青輕嘖了聲,將房間裏吵嚷的音樂關停,這才坐到季皓對面的位置。
“讓我猜猜,這又是那位許秘書惹下的火氣吧?”
季皓沒應話,蘇青見怪不怪地從冰桶給兩人杯子加上冰,才拿起酒瓶倒上酒。
“這誰敢信,你季皓居然能隱姓埋名追個拖家帶口的離異女人,追了五年灰頭土臉?”
鋒利眼神霎時襲來,蘇青舉高手作投降狀。
“成,我不說,兄弟只陪你喝酒,行了吧?”
兩人碰了一杯,說好不提的蘇青還是忍不住嘟囔着:“你就真打算真這麼一路做護花使者下去?就不怕哪裏跑出來個偷花賊?”
對面男人仰起頭又是一杯,就在蘇青以爲等不到他的回答之時,男人陰沉嗓音傳來:“不會。”
這些年,他能感受到她的愛意,只是她總是在關鍵時刻退卻,始終不肯越過那根線。
他知道,她有她的顧慮。
身爲從小長大的好友,蘇青明白季皓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能這樣說,那就不需要質疑。
“那你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我聽我家老頭子說,季氏在海市這邊的業務快結束了吧?”
這些年,爲了在不驚動京市老宅的情況下留在海市,季皓將海市能開發的業務都開發了遍,京市也就是一個二線城市,五年的時間,早就沒啥發展的空間了。
年前老爺子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最晚下半年必須將主力部隊遷回京市。
見好友越發沉默,蘇青拍了拍他的肩,“必要時候,也不是不能動點手段。女人嘛,總是有軟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