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皓飲下一杯烈酒,酒精的作用下,他越發想念那張笑顏如花的白皙臉龐。
十三年了。
那年之後,他和她竟已錯過十三年的光陰。
人生又有多少個十三年呢。
……
許露休假的日子裏,帶着殷夢凡去了趟港區。
她們在迪士尼裏手牽手坐着灰熊過山車,和玲娜貝兒合影,城堡煙花秀下母女兩人留下一張張合照。
她們在旺角街體驗市井煙火氣,在夜市裏品嚐地道小吃。
最後一天,她們在銅鑼灣血拼購物,帶着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回到海市。
“媽!等長大了咱們再去一次,港區實在是太好玩了!”
殷夢凡現在已經很能適應十二歲的日常,當個能玩能吃的小孩那是在容易不過的事了。
看着她臉上的天真單純,許露唇角笑意加深。
“不用長大,你想去,咱們每年都能去。”
母女兩人拎着購物袋往上走着樓梯,殷夢凡的聲音在樓梯間回蕩着:“那可不行,這要每年去,咱們家不得破產了?”
逗她逗得一樂,許露噗嗤笑出聲。
可母女二人間的溫情在見到家門口蹲守的身影時瞬間消散。
“可總算回來了!我都在你這蹲一天了!”
說話的人大約六七十歲的年紀,一頭白發稀疏的掛在發光的頭頂,說話時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身上散着濃重的煙臭味。
在他身後站着的中年男人背微微佝僂着,滿是血絲的眼裏露着貪婪,神情猥瑣。
許露將殷夢凡護在身後,平日裏言笑晏晏的臉現在滿是寒冰,語氣森冷:“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來人是殷家老爺子殷大河和大伯殷勇,自殷全賠償款那事後,兩家徹底撕破了臉,這六年來別說聯絡,連面都沒見過。
“弟妹,我可聽說,這小區就要拆遷了,那拆遷款聽說有這個數!”
殷勇故作玄虛地伸出三個手指頭,指甲上的黑泥看得人忍不住作嘔。
許露先是一怔,這幾日她都在外面,並不知道小區要拆遷的事。
“那又怎樣?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這套房子是留給木木的。”
殷勇面色一黑,正要上前理論,卻被前面的殷大河攔住,將他旁推了推。
“老二媳婦,當時說好的是這套房子,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自然是不能那樣的算法。”
老人眼中貪婪頓顯,“三百萬,可遠遠超出一套老舊小區的價值。我問過了,你這旁邊的小區再買一套,總價也不會超過一百萬。看在殷全的面上,我也不至於讓你們母女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只要兩百萬。”
許露氣得說不出話來,身後殷夢凡趁機鑽出頭來,那張臉比許露更冷,“你做夢!”
見殷夢凡小小年紀講話卻毫不留情面,殷勇氣急敗壞地拿手指着她的臉,大喝出聲:“你個小丫頭片子,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夠了!”許露握着女兒輕顫的手,給了殷夢凡一個安撫的眼神。
“這裏是我家,請你們立刻離開,不然我要報警了。”
見她油鹽不進,維持着體面的殷大河朝殷勇使了個眼色,殷勇立刻往前掐住許露的手臂。
“弟妹,我勸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識趣的話就像當年那樣乖乖聽我們安排。要不然……你這拖家帶口的,木木也快上初中了吧——”
他深知這個弟媳最大的軟肋就是殷夢凡,當年不也是一提殷夢凡,她就妥協了麼?
可他沒料到的是,許露不再是當年剛剛喪夫的無助婦人。
殷夢凡是軟肋也是她的逆鱗,哪能容許他這般明晃晃的威脅。
啪——
隨着許露手重重落下,殷勇臉上多了道泛紅的掌印。
只見他眼中怒火噴涌而出,仿佛被惹怒的野獸,“你這個賤人!居然敢打我!”
他將許露一把推得踉蹌,殷夢凡及時將人扶穩,看向始作俑者,手不自覺攥緊。
前世就是這一家人害得她和許露無家可歸,眼下竟還這樣欺負她的媽媽。
兩世的憤怒讓她心口的火氣熊熊燃燒,她鬆開許露的手,惡狠狠地朝那人撲上去。
“啊——”
“木木!”
霎時間亂作一團,殷夢凡死死咬住男人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不顧男人的慘叫聲,以及男人因痛落在自己身上的沉沉力道。
腥甜血氣涌入鼻尖,殷夢凡全身忍不住顫抖着,直至力竭後才鬆開,小臂上的牙印帶起一塊血肉模糊的肉塊,猙獰不堪。
殷夢凡唇角拖着長長的血線,絲毫不懼地仰頭對上男人視線。
殷勇竟被她眼中嗜血的恨意嚇到,揚起的手僵硬數秒。
該死的許露,這是養了只狼崽子麼!
這眼神看着哪裏會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該有的,倒像是監獄裏放出的勞改犯!
意識到自己竟被一女孩嚇得露了怯,遲來的惱羞成怒讓他的拳頭重重對着那張臉落下。
許露目眥欲裂,急忙間拉住殷夢凡的手腕將她往回拉,只是這樣一來,殷勇的拳頭卻對準了許露的背部。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哪裏突然竄出的身影,穩穩抓住作惡的手腕一甩,那力道大得直接將殷勇摔在地上。
一旁殷大河見狀眉頭皺得死緊,心疼地扶起殷勇,而後轉向人高馬大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
季皓眼神冷得不能再冷,“這你不需要知道,上門鬧事,毆打婦孺,你還是跟警察交代去吧。”
話音剛落,鳴笛聲在下一秒響起,兩人面色難看不已。
“你!你竟然報警!”殷勇氣急敗壞。
季皓早已回到許露母女二人身邊,看着兩人的狼狽,面上寒光更甚。
“爲何不能?”
“許露,你好樣的,我跟你說,這事沒完!”
殷勇嘴上還不忘撂狠話,腳上卻拉着殷大河跑得飛快,一溜煙就沒了。
“沒事吧?”
許露眼角淚意滑落,顫着手給女兒擦拭着她唇角的血跡。
殷夢凡正怔怔地看着前方失神,眼裏的情緒麻木而空洞。
這是季皓第一次見到這個小丫頭,盡管他從資料中看過無數次她的名字,卻還是覺得對她不夠了解。
季皓眉頭擰成死結,他當然能看出來,小丫頭這反應不對,更像是被嚇得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