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看着茶幾上那份顯然是剛買不久、還冒着熱氣的腸粉,和那杯插好了吸管的豆漿,心裏立刻明白了。
這哪裏是多出來的,分明是梅姐看到他早上沒有吃早餐,特意出去幫他買的。
他想起自己剛才關於不吃早餐的謊言,一時很是窘迫。
“梅姐,我……”
顧梅打斷他,語氣變得稍微自然了些,柔聲說道:
“快吃吧,吃完趕快去車間幹活。”
說完她轉過身子,趴在桌子上查看着袋子裏的格板,背對着秦陽,緩解了彼此的尷尬。
秦陽很是感動。
梅姐這份體貼和善意,在看似隨意的舉動和借口裏,維護着他敏感的自尊。
看着梅姐的背影,秦陽的胸腔裏,被一種酸澀而溫暖的情緒填滿。
他不再推辭,低聲道:
“謝謝梅姐。”
他走到茶幾旁,坐下,拿起一次性筷子掰開,就開始大口地吃了起來。
這是他來到這個陌生城市後,吃過的最溫暖的一頓早餐。
很快,秦陽迅速而安靜地吃完了早餐,將垃圾收拾好。
他剛站起身,梅姐也轉過身來,臉上恢復了嚴肅,說道:
“你暫時跟着紅姐學兩天,明天或後天就過來做我的助手吧,工資與你的前任一樣,一個月七百。 ”
“我的助手離廠回家結婚了,龍老板一直都沒有爲我配一個助手,我看你還比較機靈 ,人也勤快,就讓你試試手吧。”
秦陽聞言心裏高興不已,真的是想什麼,就來什麼。
他強壓着內心的激動,說道:
“嗯,謝謝梅姐,我非常樂意做你的助手,以後,我就聽你的指揮。”
“你要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你讓我攆雞,我絕不去趕狗。”
顧梅微微笑了笑,嗔罵道:
“行了,別貧嘴了,這事我還要向龍老板打個招呼才行,畢竟是他發工資的。”
秦陽又問道:
“梅姐,紅姐帶着我學打邊,除了阿琪外,另外的那三個打邊的,好像對我有着敵意,我沒有得罪她們啊?”
顧梅笑了笑,說道:
“工廠的崗位就固定了那麼多,你摻進去,打邊的崗位上就多出一個人。”
“原來五人做的貨,現在六人來分,工資是計件的,就相當於把她們五人錢,要分出一成來給你,她們能高興嗎?”
秦陽這才恍然大悟!是他要搶人家的飯碗,人家能高興嗎?
以後肯定會有矛盾的,就是紅姐,都想多做一點貨的,多賺一點錢。
帶着秦陽這個徒弟,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除非秦陽學熟練後,去別的工廠。
現在谷梅這麼安排,就解決了這個麻煩。
“謝謝梅姐,以後,我會更加努力。”秦陽看着顧梅,目光裏充滿了感激。
梅姐輕輕“嗯”了一聲,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秦陽走出辦公室,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秦陽走到自己的工位,剛坐下,阿琪湊過來,鼻子像小狗一樣嗅了嗅,八卦地笑着低聲問道:
“秦陽,梅姐叫你去辦公室……”
秦陽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一件待鎖邊的布料,說道:
“幹活吧,別太八卦了。”
……
中午吃飯時,秦陽主動把自己飯盒裏兩塊紅燒肉,夾了一塊紅燒肉給阿琪:
“謝謝你教我,阿琪老師。”
阿琪愣了一下,隨即笑嘻嘻地說道:
“算你有點良心!不過一塊肉可不夠,等你發工資了,得請我吃大餐!”
“沒問題!”秦陽爽快地答應。
下午,秦陽漸漸找到了些感覺,速度提了上來,做出來的活也像樣了很多。
他甚至能一邊做活,一邊分神想想別的事情。
他的目光偶爾會瞥向在車間裏忙碌的梅姐。
她管理着這個小廠的大小事務,指揮若定,神情認真而專注,和昨晚被阿琪打趣時那羞惱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是一個能幹又堅韌的女人。
而梅姐看到秦陽在偷看她,心裏有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歡喜與甜蜜。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種戀愛的感覺。
就在秦陽偷瞄梅姐時,他旁邊的阿琪拿着一塊布料裁片,拍在秦陽的頭上:
“哼!又在偷看梅姐,秦陽,這個下午你都偷看幾次了,沒安好心!”
秦陽訕訕笑了笑,說道:
“阿琪,我看你的次數比看梅姐的次數多的多呢,你怎麼就不說我偷看你?”
阿琪那嬌嫩的臉蛋上頓時就緋紅一片,又用裁片拍了秦陽一下,嗔怒道:
“我就在你旁邊,你眼睛一抬就看到我了,這個不算。”
紅姐看到秦陽與阿琪兩個人吵嘴,回過頭來笑着開玩笑問道:
“琪琪,秦陽是不是在追你?要不你們兩個就配成一對算了?”
紅姐的話音剛落,阿琪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她跺了跺腳,嗔怪地喊道:
“紅姐!你怎麼也跟着胡說八道!”
她下意識地偷偷瞥了秦陽一眼,發現他也正尷尬地摸着鼻子,眼神躲閃。
阿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趕緊抓起一把布料裁片,假裝忙碌,嘴裏嘟囔着:
“不跟你們說了,都沒個正經,耽誤我幹活!”
車間裏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梅姐也遠遠地聽到了,她抬起頭,目光復雜地快速掃過秦陽和阿琪。
嘴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繼續低頭核對手中的生產單。
只是那握着單據的手指,稍稍收緊了些。
秦陽一時也有些尷尬,趕緊埋頭專注於眼前的打邊機。
噠噠噠的機器聲似乎比剛才更密集了些,仿佛要掩蓋住那一刻的尷尬和空氣中彌漫的微妙氣息。
然而,紅姐那句玩笑話,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當事人心中漾起了層層漣漪。
阿琪雖然嘴上反駁得厲害,但整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偶爾和秦陽因爲工作交接靠近時,她會下意識地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不像之前那樣大大咧咧。
有時秦陽請教她問題,她的解釋也簡短了許多,眼神不太敢與他直視。
少女的心思,被這句玩笑悄然撥動,生出幾分羞澀和難以言狀的慌亂。
……
下班鈴聲再次響起。
因爲不用加班,工人們在吃完晚飯後,都紛紛收拾東西離開。
秦陽等着紅姐,去了一趟紅姐的住處,拿回了那套紅姐給他洗過的衣服
他回到工廠的宿舍,梅姐和阿琪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而那張光板床上,多了一張草席和一床薄薄的毛巾被。
兩女看到秦陽回來,嘴快的阿琪就嚷嚷着說道:
“喂,秦陽!梅姐心腸好,看某人睡木板太可憐,把她備用的席子和毛巾被貢獻出來啦!不用太感動哦!”
梅姐略顯局促的笑了笑:
“舊的,放着也是放着,我看到秦陽昨天沒有去買席子,就拿出來給他講究一下。”
秦陽很是認真打量了一下床上的席子,是新的,而毛巾被,應該是梅姐蓋過的。
這一晚,秦陽躺在鋪了草席的床上,蓋着帶有淡淡皂角清香的毛巾被,睡得格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