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篤咽了口唾沫，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那洪凌波似乎與那女子是舊識，只是言語不合便要動手，還暗中扣住了冰魄銀針欲施偷襲。
然而……然而就在洪凌波話音未落之際，那青袍道人似乎只是身影微動，在場所有人，包括弟子和趙志敬師兄、甄志丙師兄他們，
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那洪凌波便已捂着喉嚨倒地氣絕！
其脖頸之上，赫然多了一個細窄的劍孔！”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客棧當中，無一人看清他如何拔劍，如何出手！
快得……快得如同鬼魅！當時趙師兄和甄師兄同樣震驚不已，還曾上前與那道人交談過幾句。”
“什麼？”王處一失聲驚呼，“連志敬和志丙都沒看清？”
郝大通急問：“那道人有何特征？報了名號嗎？”
朱志篤連忙回答：“那道人自稱陸少淵，說是山野散人。他還聲稱……聲稱赤練仙子李莫愁已被他誅於紹興城外！
當時客棧中許多人都聽到了。”
“陸少淵！殺了李莫愁？”
丘處機眼睛一瞪，精光四射，李莫愁乃是當世一流高手，能殺李莫愁，自然能殺趙志敬。
“果真是他？”
馬鈺道長拂塵微顫，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朱志篤，你將當日客棧中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陸少淵的形貌、言行，以及志敬、志丙與他交談的細節，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再說一遍！”
“是！”朱志篤不敢怠慢，仔細回憶起來。
當聽到趙志敬曾熱情邀請陸少淵上全真教做客，而陸少淵態度平淡，只說“尋地潛修”，並提及“或許會在山中盤桓些時日”時，幾位真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尋地潛修？盤桓山中？”
丘處機須發皆張，他本就是極其暴烈的性子，此刻更是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膛：
“此處乃是我全真教禁地，他們在此地出現，志敬和志丙定是撞破了他的行蹤，才遭此毒手！”
王處一補充道，語氣森寒：“而且，看此地情形，志敬和志丙對他並無太多防備，甚至可能還想着客棧有一面之緣，好言相勸。
卻萬萬沒想到，此人竟凶殘至此，二話不說便暴起殺人！這等狠辣果決，視我全真教如無物！”
“高手，極其厲害的高手，弟子們遇到他，沒有絲毫反抗之力！要對付他，必須我們親自出手，甚至聯手對敵才行。”
馬鈺道長聲音沉重，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環視周圍面色蒼白的弟子，以及沉痛的幾位師弟，緩緩道：
“此獠劍法之快，已非尋常武林手段，近乎妖邪。
志敬、志丙連反應都來不及，可見其速之恐怖。若我等單獨遇上，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連李莫愁都能殺，他們全真七子單打獨鬥，誰也不敢說能穩勝李莫愁，面對這陸少淵，同樣沒有把握。
丘處機雖然暴怒，但也並非完全失去理智，他咬牙道：
“師兄所言極是。此獠凶狠，不能以常理度之。
傳令下去，所有巡山弟子立刻撤回，以重陽宮爲核心，構築防線！
不能再讓弟子們白白送死！”
半月時光，倏忽而過。
山谷之中，歲月靜好，有風聲、泉聲與偶爾的鳥鳴獸吼相伴。
陸少淵與陸無雙在這與世隔絕之地潛心修煉，幾乎忘卻了外間的紛擾。
然而，修行並非只有清風明月，更有實打實的清苦。
幹糧早已吃完，雖有熊肉魚肉充飢，偶爾挖些野菜，摘點兒野果子，但缺乏鹽巴佐味，連日下來，嘴裏當真是淡得能“飛出個鳥來”。
陸無雙還好，她自幼跟着李莫愁奔波，早已習慣風餐露宿。
但陸少淵不同，他才過過幾天苦日子，靈魂深處帶着現代人對口腹之欲的些許執着，連續半月不見油鹽醬醋，實在有些難以忍受。
這一日，他緩緩收功，感受着體內明顯壯大了一些、運轉愈發流暢的內息，以及識海中積累到七十八粒的時之沙，滿意地點點頭。
一股底氣十足的感覺油然而生，眼神瞟過竹筒裏的清水煮野菜，啪的一拍大腿。
這玩意兒狗都不吃，堂堂人間之神豈能受這委屈，走，出山去吃好吃的！
“無雙，走！收拾一下，我們該出去了。”
陸無雙正對着一塊粗糙的磨刀石，吭哧吭哧地磨着她那柄已經有些卷刃的短刀，
聞言抬起頭，臉上先是茫然，隨即綻放出毫不掩飾的欣喜：“公子，我們可以出去了？”
她早就受夠了這嘴裏淡出鳥的日子，一想到鎮子上熱騰騰、油汪汪的醬肉和面餅，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嗯，”
陸少淵站起身，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拍了拍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再待下去，就真成野人了。”
兩人也沒什麼太多行李，無非是那卷珍貴的《九陰真經》抄錄秘籍、一些金銀，以及那張勉強揉好的巨大熊皮。
將熊皮卷好背在身後，兩人便出了山谷。
山路崎嶇，林木幽深。
半月未曾打理，陸少淵和陸無雙的衣衫早已被樹枝刮蹭得破破爛爛，沾滿了泥土草屑，頭發也糾結在一起。
再加上身後那張碩大、毛糙的熊皮，兩人這形象，活脫脫就是從哪個深山老林裏鑽出來的野人，與“武林高手”四個字毫不沾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溪流潺潺之聲。
“公子，前面有溪水！”陸無雙眼睛一亮，在山裏半月，雖有山泉，但只夠飲用。
但像這樣能痛快洗漱的溪流卻是不多。
陸少淵也覺渾身黏膩難受，點頭道：“正好，洗漱一番，這副尊容進了鎮子，怕是要被當成叫花子轟出來。”
兩人快步來到溪邊，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他們此刻的“野人”模樣，連他們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相哈哈大笑。
陸無雙掬起一捧清涼的溪水，痛快地洗了把臉，露出原本清秀的容顏，只是膚色被山風吹得微黑。
她又解開發髻，就着溪水梳理那糾纏打結的長發。
陸少淵也蹲下身，仔細清洗着臉龐和雙手，又將亂糟糟的頭發粗略清洗了一下，
搗鼓完之後，雖然依舊有些凌亂，但總算恢復了七八分人樣，只是那身破爛衣裳暫時是沒辦法了。
“先將就一下，到了鎮上洗洗熱水澡，再換新的。”
陸少淵看着水面上那帶着幾分風霜之色，但眉眼俊朗的臉龐，滿意的點點頭。
“就算是野人裝扮都掩蓋不住俊俏的面容，真帥！”
陸少淵對着溪水顧影自憐了一番，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