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負責巡山的全真弟子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趙志敬與甄志丙,駭得魂飛魄散,匆忙沖回重陽宮報信。
片刻之後,以掌教馬鈺爲首,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等全真七子中的數位高手,以及大批三代弟子,盡數趕到現場。
看着地上兩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尤其是趙志敬與甄志丙咽喉處那精準、一擊斃命的劍創,所有全真高手的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志敬!志丙!”
丘處機性情最是剛烈,眼見自己一脈最爲出色的兩名弟子慘死,須發皆張,怒吼聲響徹山林,“是誰?是誰下此毒手?”
馬鈺道長面色沉痛,俯下身,仔細檢查着兩人的傷口,又翻看了他們的手掌、衣袖,以及周圍的環境。
越是查看,他眉頭皺得越緊,眼中驚疑之色愈濃。
王處一蹲在一旁,仔細查看了半晌,抬起頭,與馬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師兄,這……”王處一聲音幹澀,“傷口只有咽喉一處,精準利落,一擊斃命,顯是劍法極高明之人所爲。但奇怪的是……”
郝大通接口道,語氣帶着很深的困惑:“奇怪的是,志敬和志丙周身再無其他傷痕,衣衫完整,兵刃未曾出鞘,甚至連腳下站位都未曾移動分毫,周遭更無任何打鬥的痕跡!”
此言一出,周圍的三代弟子們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怎麼可能?”
“趙師兄和甄師兄武功高強,怎會連劍都來不及拔?”
“難道是被暗算了?可若是暗算,以二位師兄的警覺……”
“莫非是先被點了穴,然後被殺?”
丘處機猛地打斷衆人的猜測:“絕非點穴!屍體上並沒有因點穴造成的血脈淤堵。
他們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人以極快的劍,一招斃命!”
“清醒狀態下……一招斃命?”一個弟子失聲叫道,“兩位師兄甚至連抵抗的動作都沒有?這……這需要多快的劍?”
多快的劍?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一道腳印,相距五步,靠近,刺穿兩人喉嚨,而兩人卻沒有絲毫的反抗,或者說沒來得及反抗。
趙志敬與甄志丙,乃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內力、劍法均已登堂入室,便是面對江湖上一流高手,也絕無可能連一招都接不下,甚至連拔劍、格擋、閃避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除非是五絕層次的高手,可五絕之中,無一人用劍。
馬鈺道長緩緩站起身,拂塵輕擺,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傷口窄而深,入肉三分,切斷喉管,刺穿脊椎,非但一劍斃命,且劍身抽離時幾乎未曾帶出絲毫血跡,可見其劍速之快,拔劍之穩。”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丘處機身上:“丘師弟,換做是你我,可能做到讓志敬他們……毫無反應?”
丘處機臉色鐵青,沉默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若趁其不備,或可一擊得手。
但讓他們連下意識的格擋或後退都做不到……難!除非……”
“除非什麼?”有弟子開口問道。
“除非是自己人,讓他毫無防備之心!”
丘處機此言一出,全場皆驚,連馬鈺、王處一等人都霍然變色。
“丘師弟,慎言!”馬鈺沉聲喝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面露驚疑之色的三代弟子們。
這個猜測太過駭人,若傳揚出去,全真教內部必將人心惶惶。
丘處機也意識到失言,但看着愛徒慘死的模樣,心中悲憤難抑,咬牙道:
“若非親近信任之人,志敬和志丙豈會如此毫無戒備?連劍都未曾出鞘半分!這分明是……
分明是對方已經走到了面前,拔出了劍,他們二人都不認爲對方會下此毒手!”
王處一蹲下身,再次仔細檢查趙志敬緊握劍柄卻未曾拔出的右手,以及甄志丙那自然垂落、毫無防御姿態的雙手,眉頭緊鎖:
“丘師兄所言……不無道理。
看他們姿態放鬆,面向來敵,並非遭遇突襲時應有的反應,倒更像是……在與熟人交談時,被驟然發難。”
郝大通倒吸一口涼氣:“若是自己人……那會是誰?我全真教中,誰又會對志敬、志丙下此毒手?
爲什麼?什麼理由?”
場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之聲。
一種無形的猜忌,在所有全真門人心中蔓延開來。
會是什麼?或許是……掌門之位!
彼此相熟的同門,此刻看向對方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警惕。
馬鈺道長面色凝重如水,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知道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
他沉聲道:“此事蹊蹺甚多,不可妄下論斷。
丘師弟,王師弟,郝師弟,先將志敬和志丙的遺體帶回重陽宮,妥善安置。”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今日之事,在場所有人不得外傳,更不得私下妄加議論!若有違者,以門規處置!”
“是!掌教師伯(師尊)!”衆弟子心頭一凜,齊聲應道。
就在此時,一名三代弟子快步上前,神色緊張地稟報道:“啓稟掌教、各位師叔伯!弟子……弟子有事稟報!”
馬鈺目光掃去,是三代弟子朱志篤,沉聲道:“講。”
朱志篤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語氣,但聲音仍帶着一絲後怕:“弟子日前在集安鎮‘風來客棧’當值,曾親眼目睹一事。
約莫十三天前,客棧中來了一對年輕男女,男子約二十多歲身着青袍,做道人打扮,女子約十四五歲,喚他‘公子’。
他們……他們與赤練仙子李莫愁的大弟子洪凌波發生了沖突。”
“洪凌波?”丘處機眉頭一擰,“李莫愁那女魔頭的徒弟?後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