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我就明白了,她說的是顧盛,症狀都這麼清晰了,倒不如直接念他的名字。那顧盛,從那時候到現在得有多疼?我外婆知道,一直都知道顧盛就是沈黛的後人,還知道我認識顧盛。說不定還知道——
“您知道我的來歷?”我還是問出口了。
她卻說:“既非現世之人,亦是現世之人。”
從外婆那裏,我了解到,當年的何芷蘭在看見顧盛之後,情緒大起大落,她給顧盛下了蠱,以爲可以解恨。她將那只蠱的母蠱下給了她僅兩歲大的曾外孫女,母蠱不會對宿主有害,只是控制子蠱的手段。
此種蠱蟲,母蠱不死,子蠱不滅。她要顧盛長長久久地痛苦,至少我活着的時候顧盛要痛苦着,她要顧家人痛苦,要沈黛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她就這麼安排了顧盛和我的命運。這,就是一切的答案。
我出房間之前,外婆對我說:“隨心而選,切莫追悔。”
在早春三月的美好天氣,李老頭寫了滿黑板的公式和演算過程,我的頭控制不住地像小雞啄米似的一上一下,天哪,再來七七四十九遍我也還是物理蠢材。我在桌下的手,突然和一只幹燥的、溫潤的手觸碰到,顧盛用他修長的手指勾着我的無名指,輕輕搖着。
我瞬間驚醒,心髒撲通撲通跳着,這可是第一排,李老頭就在前邊呢。這就是背着老師早戀的感覺嗎?太刺激了,這輩子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認真聽講。”
用得着你說?那我肯定認真聽講呀,我可是三好學生——分明只是昨天晚上學習學太晚了。我重新打起精神強迫自己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推公式。
該來的還是來了,顧北峰那小子又來找我了,這個歉非道不可嗎就是說?要不就當你說過抱歉了吧,前兩次加起來我都聽了兩遍了。
“何宛佳,顧北峰找你。”我看見顧盛握着筆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在練習冊上留下一小截劃痕。
我向後門的同學喊道:“你告訴他,人沒空,在刷題!”
顧盛卻說:“怎麼不去見他?”
我明白,顧盛的抑鬱症雖然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是最後還得給他來一劑猛藥。而這味藥引子,就是送上門來的顧北峰。
我拉起他的手,“走,一起去。”
顧北峰還在悠閒地曬着太陽,他聽見腳步聲,還沒轉過身就說:“宛佳,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回過頭,看見來的人是兩個,“我說表哥,你住海邊嗎,管這麼寬。宛佳不過對你好了點,你就天天纏着她了?”
我心裏聽了特別不是滋味,“你小子得學學尊敬長輩,要學會尊重你哥哥,還有你表嫂。”我主動牽起顧盛得手,給顧北峰秀了個十指相扣。顧盛沒說話,有點被我的舉動驚到的樣子。
顧北峰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指指我又指指顧盛,“你,你們……”
看着他說不出話的樣子,我滿意了,打算回教室了,然後聽見顧北峰說:“何宛佳,你和他在一起你會後悔的,他是個怪物,他會控制蜈蚣,還有蜘蛛,還有蛇,他上次就差點把我和我爸搞進醫院。”
我無視了他的話,和顧盛走進了教室。然後我敏銳地察覺到了顧盛情緒的低落。中午教室沒人的時候,我趴在桌子上看他。
清冷的眉眼有些不自在地皺着,“何宛佳,你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