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是說,咱就是說,可以不要提我前幾次給你買的那本毒雞湯嗎?
還有一個前兩次被我忽略的點——我的外婆。
媽媽和外婆還是吵起來了。
我媽拉住我的手:“你答應過我的!放我去過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屬於這,你答應過的!現在你又想對我女兒做什麼?”
外婆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還是和前幾次一樣渾濁,看向我的眼神卻仿佛看透了一切似的。
我對我媽說:“沒事的,媽媽,外婆只是想和我說幾句話。”
何永芳還是擔憂地看着我。我笑着向她點點頭,“媽,相信我,沒事的。”
我跟着外婆走進了她常待的側室,裏面沒有燈,唯一的光源是一扇窗戶,在昏暗的環境中,我只看清房間裏的一張木長桌,一個和桌子適配的木椅,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擺滿了瓶瓶罐罐和各種盒子,幾副雕刀,竹片,還有一本舊書。
我抬頭向上看,房間裏系滿了各種布條或者說布帶,依稀看出來是暗紅色的,可是它們紅的度又不一樣。房間裏有種奇奇怪怪的味道,大概是常年溼氣侵擾所致,說起來也怪,其它房間都在向陽通風處開窗,可是這個房間的窗戶,似乎是反着來的。
外婆坐在了椅子上,用她滿是皺紋的手撫着桌上的書。那是一本陳舊的書,書頁已經變成黃色了,翻起來應該也要小心翼翼怕弄壞了的樣子。
她看了我一眼。我問:“外婆,你是不是要我看它?”
她微微點了點頭。
我輕輕地拿起那本書,第一頁上面寫道:
南沙何氏,卑賤之戶,附於大族沈氏。何氏芷蘭誕於一九二三年,總角之歲,入沈府侍沈氏幼女沈黛。時而偷習沈氏蠱術,竟大有所成,無人能及。主仆尊卑不分 ,漸對沈黛生情……望後世以爲警戒,以其爲不齒,毋學其風,必更光耀祖宗,振興何氏。
大概就是說,在舊時奴制還尚有餘存時,南沙縣的何家本來是巫蠱大族沈家的奴隸,不通巫蠱占卜之事。何家有個女兒何芷蘭生在1923年,大約十歲就被送進沈府侍奉沈府的小女兒沈黛。她偷學沈家蠱術,還學有所成,她漸漸忘記尊卑,對沈黛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沈黛嫁如意郎君之時,何芷蘭正被綁在沈家的廢棄吊腳樓裏受刑,她受了八十一天萬蠱噬咬的懲罰。何芷蘭後悔自己之前的行爲,並發誓一輩子爲沈家和沈小姐效犬馬之勞,不再敢有所僭越……希望沈家後世引以爲戒,端正作風,光宗耀祖等爾爾之語。
何芷蘭?她不就是我太婆嗎?我疑惑地望向外婆:“您的蠱術,是太婆教的吧。”
當提起何芷蘭的時候,外婆似乎才像一個“正常人”,她說起何芷蘭時候飽含着一個女兒對母親的愛與敬仰。她開口說:“是的,我的母親教我蠱術,教我生存之道,可是,現在好像不太適用了。”
我知道,她是說何永芳與她的隔閡。
“這裏寫的,只是故事的一小部分。”
我問她,“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從戰亂到安定,奴隸制徹底沒有了,沈黛和她的丈夫一家搬出了寨子。西洋的觀念改變了人們的想法,何芷蘭看着這一切改變,她隱匿於世間,囫圇活了一輩子。在她垂垂老矣的時候,有一天她走在路上,看見了沈黛的曾孫。雖然那孩子看起來才三歲多,但已經可以從他的眉眼間看見曾經沈黛的影子,比他的父親還要像沈黛。那個孩子被他的父親牽着,是要回家認祖。所有的愛和恨又突然擰到她心裏,終究還是恨多一些的。過了幾天,何芷蘭將那孩子騙來,在他身體放了蠱,那蠱叫人生疼啊,那孩子被吸了血,疼得打滾。他的身體會越來越弱,活不過三十歲,眼睛會變瞎,看不見一點亮,每個月也都要疼上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