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跑到六樓的時候,發現那個教室裏站滿了學生,可是唯獨不見顧盛,他被帶走了嗎?
“不好,有人要跳樓!”
我聽見就趕緊跑到了七樓——天台。
今天沒有下雨,但是在七樓,風還是很大。教學樓下站了幾百個學生和老師,他們抬頭看着天台上少年搖搖欲墜的身影。
“顧盛,別站在那,快過來。”
“我還以爲,不會等到你了。我還是沒忍住,做出了這種事。”他說。
“你等到了,我就在這,你快過來。”
他的頭發又剪短了,額間的碎發被大風吹起。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從我面前落了下去,就像一片被風帶跑的葉子。
“不!”我跑過去,卻什麼也沒抓住。你等我,就是爲了看我一眼再跳嗎?
第八次重來。
我還沒高考就又回到了高三剛開始的時候,因爲第七次循環中,顧盛提前死了。
鬧鈴在六點三十五分準時響起,同時,何永芳女士推開了我的房門。
我從床上坐起來,“媽?”
何永芳應了一聲,“快起床吃早飯了。”
我下床,無精打采地洗漱,吃飯,然後背上書包出了家門。
“打起精神來!高三加油!”
我回頭看着在門口穿着圍裙的何永芳,朝她點點頭,“媽,你要記得我愛你!”
“快去學校吧!”她揮揮手,估計是一點也受不了我油膩的煽情。
“喏,這給你喝,我不愛喝草莓味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看看黑板,看看書,還可以看看我。”
“我希望你多吃點甜的,每天心情可以好一點。”
“顧盛同學,該交作業了。”
“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That is how the light gets in.顧同學,上次老師給我們復習名詞從句時用的就是這個例子,當連接詞是how這類疑問詞時,從句也要用陳述語氣。考試寫作文的時候……”
“我該回去了,我媽媽會着急的。”
……我幾乎重演了第七次循環裏發生的事情,顧盛順着毛擼,還是挺好擼的。第二個學期顧北峰來找我的時候,我沒讓他碰,哪怕只是袖子。聽他講話時也讓他和我保持三米的距離,只是在教室門口聽完了他的道歉然後表示同意。
可是顧盛還是綁了顧北峰,要給他下蠱,要讓他痛的生不如死。我來不及細想,趕緊跑去阻止,在暫時安撫好顧盛之後,我沒有放走顧北峰,沒有讓他到處亂說。
我事先捉了一只蜘蛛放在顧北峰手上,騙他說他被蜘蛛咬了,只要他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蠱毒就會開始發作。顧盛沒有死在那天,卻在三天之後走上了天台,從天台上跳了下來,死狀難看。
難道顧盛不是因爲大家對他的輿論和謾罵自殺的嗎?
第九次重來。
我睜開眼,入目的的是家裏純白的天花板,兩秒之後,鬧鈴響起,我媽推門而入。
我渾身是汗,像是剛從水裏爬上來,狼狽至極,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滿腦子都是顧盛渾身是血的畫面。
“做噩夢了?”何女士問我。
我無力地點點頭。
什麼時候噩夢才能真的結束呢?在這樣反反復復的循環中,我開始覺得自己也開始變得不真實起來,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種幻覺和排演。而最真實的,竟然,只剩下顧盛。
“這是我最喜歡喝的草莓味的牛奶,給你喝。”我把粉紅色的一小盒放在他的桌子上,這一次,牛奶盒沒有掉下來,顧盛淡淡地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