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豪華的帳篷內，氣氛有些壓抑。
七八個衣着華貴的年輕人，圍坐在一張鋪着虎皮的地毯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和不安。
“王思明，這位是七皇子殿下，趙楷。這位是鎮國公府的世子，李景。這位是......”
戶部侍郎的公子張恒，有些不耐煩地爲剛剛擠進來的王思明，介紹着在場的衆人。
王思明聽得兩眼放光，對着每一個人，都點頭哈腰，極盡諂媚之能事。
裏面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蘇銘了的耳中。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個七皇子趙楷的身上。
一個皇子，竟然也和他們一樣，被趕到了城外，住在這簡陋的帳篷裏。
看來，那個仙人的霸道，比他想象的還要徹底。
“都......都別多禮了。”
七皇子趙楷的聲音，有些發虛，帶着一種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怯懦。
“我們現在，都一樣了。”他苦笑了一下，聲音裏充滿了無奈，“在這裏，沒有什麼皇子，也沒有什麼世子。我們，都只是等着仙人發落的凡人而已。”
一句話，讓帳篷裏原本還有些活躍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是啊。
在那個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仙人面前，他們引以爲傲的家世和身份，變得一文不值。
“殿下，您......您可知道，宮裏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鎮國公世子李景，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急切。
他的父親，是掌管京城防務的鎮國公，但在仙人降臨的那一天，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更是被軟禁在府中，生死不知。
趙楷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守在帳篷外的那些禁軍士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敢說。
“殿下，這裏都是自己人，您就跟我們透個底吧。我們現在兩眼一抹黑，心裏實在是沒底啊。”張恒連忙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勸說道。
“是啊，殿下，我爹到現在還被關在府裏，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們也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央求起來。
趙楷猶豫了很久，環顧了一圈衆人期盼的眼神，終於長嘆了一口氣。
“好吧。”
他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叫一樣，但緊貼在帳篷外的蘇銘，卻聽得一清二楚。
“我告訴你們，但你們千萬，千萬不要傳出去。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衆人連忙點頭，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蘇銘也凝神細聽，不放過任何一個字。
“父皇......父皇駕崩的那天，我......我也在場。”趙楷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顯然是回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那個仙人，就那麼......從天上飄下來的，落在了太和殿的龍椅上。禁軍統領，還有供奉堂的幾位宗師高手，立刻就沖了上去......”
“你們知道李宗師吧？‘擎天手’李宗師，一雙手能把鐵塊捏成泥！還有‘追風劍’王宗師，他的劍，據說比閃電還快！他們都是我們大業王朝最頂尖的高手！是守護皇室的定海神針！”
“可結果呢？”趙楷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帶着哭腔。
“那個白衣人，動都沒動！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宗師一眼！”
“他就那麼輕輕地，揮了揮手。真的，就跟趕蒼蠅一樣，那麼隨意地揮了揮手。”
“然後......然後，那幾位宗師，我們大業的擎天柱......就那麼‘嘭’的一聲，全都炸開了！炸成了漫天的血霧！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嘶......”
帳篷裏，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這些傳聞，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一些。但此刻，從一個親眼目睹的皇子口中說出來，那種沖擊力，還是讓在場的所有年輕人，都感到一陣手腳冰涼。
宗師高手，揮手即滅。
蘇銘的心，也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自以爲邁入了宗師門檻，已經算是這個世界的頂尖戰力。可現在看來，在真正的“仙人”面前，宗師，跟螻蟻，又有什麼區別？
“父皇他......他直接被嚇死了。”趙楷的聲音充滿了絕望，“那個白衣人，看都沒看他一眼。那幾個宗師爆炸的氣浪，就把......就把父皇給震死了......”
“他殺了皇帝，殺了宗師，就像是碾死了幾只蟲子一樣簡單。”
“然後，他隨手在那些嚇傻了的皇子裏面，指了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皇子，也就是我的九弟，說，從今天起，你就是皇帝了。”
“接着，整個皇宮，就被他的人接管了。我們所有皇子、公主、還有後宮的嬪妃，全都被軟禁了起來。”
“他......他根本不在乎誰當皇帝。在他眼裏，我們趙家的江山，可能就跟一個玩物差不多。”
“這次遴選，也是一樣。他頒下聖旨，召集天下所有適齡的年輕人，卻把我們這些原本住在京城的人，全都趕了出來。他說，京城是仙家遴選的重地，凡俗之人，不得玷污。”
趙楷的話，讓帳篷裏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而是和外面那些泥腿子一樣，成了等待被挑選的貨物。
“那......那殿下，您知道，那個‘靈根’，到底是什麼嗎？”李景問出了所有人都最關心的問題。
這才是決定他們命運的關鍵。
趙楷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我只偷聽到，那個仙人和他的手下交談時，提到過一些詞。”
“好像是分什麼‘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還有一些什麼‘風’‘雷’‘冰’之類的異種靈根。”
“他還說，靈根越是純粹，越是單一，就越是天才。靈根越多，越雜，就越是廢物。”
“我們這些人，絕大多數，可能連靈根都沒有。就算有，多半也是三四種屬性混雜的‘僞靈根’，根本入不了仙人的法眼。”
“只有那種萬裏挑一的‘天靈根’，也就是單一屬性的靈根，才會被仙人收爲真傳弟子。”
這段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有些發懵。
金木水火土？天靈根？僞靈根？這些詞，他們聽都沒聽過。
蘇銘的心髒，卻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終於知道，自己要面對的，到底是一場什麼樣的考驗了。
靈根！
這才是踏入仙門真正的門票！
和他之前聽到的那個木簪記憶裏，提到的“仙緣”，不謀而合！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靈根，也不知道自己的靈根，會是什麼屬性，什麼品級。
但他的心裏，卻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期待！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都是被動地，被恐懼和不安裹挾而來。
而他，是主動地，爲了追尋這絲渺茫的希望，才站在這裏！
“那......那我們要是沒有靈根，或者靈根不好，會怎麼樣？”一個膽子比較小的公子，聲音發顫地問道。“會被殺了嗎？”
這個問題，讓帳篷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趙楷的臉上。
趙楷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
“我聽到那個仙人說，凡俗界靈氣稀薄，能誕生靈根者，已是萬幸，不可輕造殺孽，以免有傷天和。”
“沒有靈根的人，在遴選結束後，會被遣返還鄉。”
“至於那些有‘僞靈根’的......好像，會被統一帶走，送到什麼‘礦山’去當苦力，爲仙門開采一種叫做‘靈石’的礦物。”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裏炸開！
當苦力？開礦？
他們這些從小錦衣玉食，連鋤頭都沒摸過的天之驕子，要去當最低賤的礦工？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
一時間，帳篷裏，響起了一片哀嚎和哭泣聲。
就連之前還算鎮定的張恒和李景，臉色也變得慘白。
王思明更是直接癱軟在了地上，面無人色。
他本來還幻想着，自己能被仙人看中，一步登天。現在看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被遣返回鄉。更大的可能，是去那暗無天日的礦山裏，當一輩子的苦力！
蘇銘聽着帳篷裏的哭嚎，眼神裏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只關心一件事。
遣返回鄉。
當礦工。
這兩種選擇，都意味着，沒有生命危險。
這就夠了。
對他來說，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踏上那條路，哪怕是從最底層的礦工做起，也比留在這個沒有希望的凡俗世界要強！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不想再在這裏浪費時間。
然而，就在他準備抽身離開，腳下輕輕挪動了分毫的瞬間——
那個一直如標槍般站立在豪華帳篷外的護衛，耳朵猛地一動！他那鷹隼般的目光，瞬間脫離了前方的空地，如利劍出鞘，精準無比地刺向了帳篷後方的陰影處！那裏，正是蘇銘藏身的地方！
他的手，已然在同一時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氣機牢牢鎖定了那片黑暗。
蘇銘心中猛地一凜！好敏銳的感知！對方絕對是個頂尖的武道宗師！
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毛孔瞬間收縮，將自身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帳篷的陰影和夜風之中。他就仿佛變成了一塊石頭，一片影子，再無半分活人的氣息。
護衛的眉頭緊緊皺起。他能百分之百確定，剛才那裏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異動，那絕不是風聲。但此刻，他的感知中，那裏卻又空無一物，只有冰冷的夜風吹過帆布的獵獵聲。
是他感覺錯了？還是說......對方是個遠超他想象的恐怖高手，能在一瞬間就將所有痕跡抹去？
他心中念頭飛轉。在這種敏感時期，驚動了裏面的貴人，甚至引來仙人的注意，後果不堪設想。權衡利弊之下，那名護衛眼中的殺氣緩緩收斂，最終，他只是冷哼一聲，緩緩鬆開了握着刀柄的手，重新恢復了雕塑般的姿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陰影中，蘇銘直到對方的氣機完全撤去，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好險！這凡俗世界，果然藏龍臥虎。若非自己反應夠快，且對方投鼠忌器，今晚恐怕就要多出天大的麻煩。
就在帳篷裏一片愁雲慘霧，而蘇銘和那名護衛在暗中無聲交鋒之時。
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洪亮的鍾聲。
“當——！”
“當——！”
“當——！”
鍾聲一共響了三下，悠遠綿長，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緊接着，一個威嚴而宏大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降下，在整個京城內外，轟然響起。
“所有參加遴選者，立刻入城！”
“到皇城承天門前廣場，集合！”
“遴選，正式開始！”
這個聲音，蘇銘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正是那個在朝堂之上，宣布廢立皇帝的仙人的聲音！
他來了！
帳篷裏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個聲音，震得呆立當場。
下一秒，整個帳篷營地，徹底沸騰了！
無數的人，從帳篷裏涌了出來，像潮水一樣，朝着京城的方向，瘋狂地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