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飛舟在無垠的雲海中航行,平穩得讓人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最初的騷動和不安過後,中層船艙的房間裏,陷入了一種漫長而壓抑的沉默。
每個人都吞下了那枚冰冷的辟谷丹,也吞下了對仙門最初的幻想。
蘇銘靠在床頭,雙目緊閉,心神卻沉浸在《鐵牛勁》的運轉之中。
他體內的那股力量,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每一次循環,都在沖刷着他的筋骨血肉,帶來一絲微不可查的增長。
這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面對這個未知世界最大的底氣。
房間裏的其他人,有的在低聲交談,互相試探着底細;有的和他一樣,默默地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還有的,則趴在小小的舷窗邊,對着外面一成不變的雲海發呆。
時間就在這種沉悶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飛舟的速度開始明顯地慢了下來,並且在緩緩下降。
“到了嗎?我們到青雲宗了嗎?”
一個農家少年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趴到小小的舷窗邊上,向外張望。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擠到舷窗邊。
蘇銘也睜開了眼睛,平靜地看了一眼窗外。
只見飛舟下方,雲霧繚繞,一座座青翠的山峰,如同利劍般刺破雲海,綿延不絕,看不到盡頭。
濃鬱的靈氣撲面而來,只是吸上一口,就讓人神清氣爽,遠非凡俗世界可比。
在群山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亭台樓閣,仙鶴飛舞,瀑布倒懸,宛如一幅壯麗的水墨畫卷。
“天啊......這就是仙境嗎?”
有人發出了夢囈般的感嘆。
飛舟並沒有直接飛入那片仙家景象的深處,而是在最外圍的一座巨大無比的山峰前,緩緩停了下來。
這座山峰的山頂,被人生生削平,形成了一個廣闊的平台。平台上,已經有幾艘樣式不同的飛舟停靠在那裏。
“所有雜役弟子,準備下船!”
刀疤臉弟子的聲音,再次從走廊裏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緊接着,飛舟底層甲板傳來一陣騷動和呵斥聲。
那些僞靈根的雜役弟子,被驅趕着,順着一道光梯,走下了飛舟,踏上了那座山峰的平台。
他們一個個面帶惶恐和不安,被另一批青雲宗弟子接管,帶向了平台的另一側。
蘇銘從舷窗看去,注意到那近兩千名雜役弟子,在踏上平台後,就被分成了好幾撥,由不同的老弟子帶領,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看來,七皇子趙楷之前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要被分派到不同的地方,去做采礦、種植之類的苦力活了。
蘇銘在人群中,看到了王思明。
他被一個老弟子推搡着,踉踉蹌蹌地走着,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再也沒有了在安陽城時的半分囂張氣焰。
蘇銘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飛舟再次啓動,向上攀升,離開了這座“雜役峰”。
它繼續向着山脈深處飛去。
又飛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飛舟再次減速,停在了另一座更加雄偉,靈氣也更加濃鬱的山峰前。
“內門弟子,下船!”
這次,是一名面帶微笑的青衣弟子,親自來到中層船艙,將那十幾個雙靈根的弟子,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他們走後,整個中層船艙,瞬間空曠了許多。
剩下的外門弟子們,都用羨慕的眼神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內門弟子,雖然不如真傳弟子,但顯然也和他們這些外門弟子,有了天壤之別。
飛舟第三次啓動。
這一次,它飛向了最高處,那片被雲霧籠罩,看起來最爲核心的區域。
蘇銘知道,那裏,應該是真傳弟子的去處了。
趙無極和柳依依,將在那裏,開始他們光芒萬丈的仙途。
“哼,不就是運氣好,生了個天靈根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房間裏,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未來的路還長着呢,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立刻有人附和道。
房間裏的氣氛,因爲嫉妒,反而變得有些同仇敵愾起來。
蘇銘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
他只是在想,那個劉靖,還有其他仙門的使者,似乎也一直待在飛舟的上層,沒有下去。
他們要去哪裏?
很快,飛舟就給出了答案。
它在送完真傳弟子後,並沒有停下,而是調轉方向,朝着遠處另一片連綿的山脈飛去。
“我們這是要去哪?怎麼離主峰越來越遠了?”
有人感到了不對勁。
“是啊,這裏看起來好荒涼。”
飛舟越飛越偏,周圍的山峰也從之前的仙氣繚繞,變得普通起來,甚至有些地方看起來光禿禿的。
終於,在所有外門弟子都感到不安的時候,飛舟在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山門前,停了下來。
這個山門,遠不如之前看到的那些山峰宏偉,甚至可以說有些破舊。
山門牌匾上,刻着三個大字——十三區。
“所有外門弟子,下船!”
刀疤臉弟子再次出現,臉上帶着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這裏,就是你們以後生活和修行的地方了。歡迎來到青雲宗外門,第十三區。”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這裏?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仙門?
這破敗的山門,這荒涼的環境,和他們想象中的仙境,差距也太大了!
“走吧,還愣着幹什麼?難道還想我請你們下去嗎?”
刀疤臉弟子不耐煩地催促道。
衆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無奈地拿起自己的小包裹,垂頭喪氣地走出了船艙。
一千多名外門弟子,黑壓壓地站在山門前的空地上,看着那艘巨大的飛舟,毫不留戀地升空,然後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
被拋棄的感覺,油然而生。
所有人都有些茫然失措。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灰色管事服飾,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從山門裏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着幾個同樣穿着灰色衣服的弟子,看起來像是他的手下。
他走到衆人面前,目光在這一千多名新面孔上掃了一圈,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我姓王,單名一個成字。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這批新人的臨時管事。”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你們可以叫我王管事。”
“在你們正式安頓下來之前,所有的事情,都由我負責。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但是,我只說一遍,記不住,是你們自己的事。”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聽着。
王管事看着這群菜鳥臉上或迷茫,或不甘,或恐懼的表情,嘴角不易察-地撇了撇。
每一批新人來,都是這個德行。
他伸出手,旁邊一個弟子立刻遞上了一本厚厚的名冊。
“現在,我開始點名。點到名字的,上前來,領取你們的身份令牌。”
王管事翻開名冊,開始用他那平淡無奇的語調,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李景。”
人群中,鎮國公世子李景精神一振,連忙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大聲應道:“在!”
他昂首挺胸地走到王管事面前,臉上帶着他身爲鎮國公世子特有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