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車在雪地裏滑行,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前往狹霧山的路,比炭治郎想象的任何一次賣炭之旅都要艱難百倍。
山路崎嶇不平,積雪下面時常隱藏着石塊或坑窪。
每一次顛簸,拖車上都會傳來母親葵枝壓抑的痛哼,還有花子帶着哭腔的低語。
炭治郎的心隨着每一次顛簸而揪緊。
他咬着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穩住拖車的方向,試圖讓滑行變得平緩一些。
可他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氣力很快就消耗殆盡,腳步也變得踉蹌。
天色迅速暗淡下來,山裏的氣溫驟降。寒風卷着雪粒子,打在臉上,帶來細密的痛感。
“停一下。”
李逍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伸手按住了拖車的邊緣,讓炭治郎停下了腳步。
炭治郎大口喘着氣,呼出的白霧在空氣裏久久不散。他看着拖車上蜷縮在被褥裏的母親和妹妹,滿是焦急。
“可是……再不走,她們會凍壞的。”
“再走下去,她們的傷勢會因爲顛簸惡化。”李逍遙的語氣很平靜,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側的山壁,“那裏有個避風的山坳,今晚我們就在那過夜。”
炭治郎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向內凹陷的岩壁,確實能擋住大部分的寒風。他沒有再反駁,默默地和李逍遙一起,將拖車費力地拉了過去。
安頓好拖車後,炭治郎正手足無措,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他看見李逍遙已經從懷裏摸出了一小包東西,裏面是火鐮、火石還有一些幹燥的艾絨。
只見李逍遙在山坳裏清理出一塊空地,從附近找來一些幹枯的樹枝和苔蘚。他的動作熟練又高效,沒有半分多餘的舉動。
“叮!”
火石與火鐮撞擊,迸出一點火星,精準地落在艾絨上。
一縷青煙升起,李逍遙湊過去,輕輕吹氣,將艾絨湊近準備好的幹苔蘚。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
他有條不紊地將細小的樹枝搭在火苗上,等火勢穩定後,再逐漸添上更粗的木柴。
很快,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便在山坳裏升起,橙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周遭的陰冷,也映亮了炭治郎有些發怔的臉龐。
他從小在山裏長大,自問也懂得生火,但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這般潮溼寒冷的環境裏,如此迅速地點燃一堆可以過夜的篝火。
“去看看你母親和妹妹的情況。”李逍遙吩咐了一句,便起身走入了旁邊的林子裏。
炭治郎回過神,連忙跑到拖車旁,拉開被褥的一角。
火光下,母親葵枝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比在路上時平穩了一些。
妹妹花子睜着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跳動的火焰。
“哥哥……”她小聲地叫着。
“別怕,花子。”炭治郎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有火了,我們不會挨凍的。”
沒過多久,李逍遙回來了。他手裏拿着幾塊沾着泥土的植物根莖,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他在篝火旁坐下,用劍鞘的末端將那些根莖撥入火堆邊緣的炭灰裏,利用餘溫進行烘烤。
很快,一股帶着焦香的甜味便彌漫開來。
李逍遙用樹枝將一塊烤得最透、表皮已經微微裂開的根莖撥了出來,在衣服上蹭掉灰燼,遞給炭治郎。
“給你妹妹吃,先墊墊肚子。”
炭治郎接過來,那根莖燙手,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掰開一小塊,喂到花子的嘴邊。
花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嘴吃了下去。
軟糯香甜的口感,讓她原本緊繃的小臉舒緩了些許。
李逍遙自己也拿了一塊,靠着岩壁,有一口沒一口地啃着。
他的動作很慢,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圍的黑暗中。
那雙耳朵微微動着,捕捉着風聲之外的任何異響。
篝火噼啪作響,除此之外,只剩下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音。
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炭治郎喂完妹妹,自己卻沒什麼胃口。
他只是抱着膝蓋,呆呆地看着火焰,腦子裏一片空白。
花子也安靜了下來,只是那雙大眼睛裏,依舊殘留着無法抹去的驚恐。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李逍遙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
炭治郎和花子都抬起頭,看向他。
“很久以前,在一座開滿花果的山上,有一塊從開天辟地時就存在的石頭。”李逍遙的語調平緩,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有一天,這塊石頭裂開了,從裏面蹦出來一只石猴子。”
他的故事講得很簡單,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
“這猴子天生不凡,後來漂洋過海,學了一身了不得的本事,能上天入地,能七十二變。他給自己取了個威風的名號,叫‘齊天大聖’。”
“他覺得天宮裏的神仙管得太寬,不服氣,就一個人,拿着一根鐵棒,從南天門一直打到了凌霄寶殿。十萬天兵天將,都攔不住他。”
這個時代的人,哪裏聽過這樣光怪陸離的故事。什麼石頭裏蹦出猴子,什麼大鬧天宮,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花子聽得入了神,暫時忘記了之前的可怕經歷。
炭治郎抱着膝蓋,靜靜地聽着。這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像是篝火本身,沒有灼人的熱度,卻有一股安穩的暖意,將他那顆被凍結的心,融化開一個小小的角落。
他不懂什麼是“齊天大聖”,也不懂“凌霄寶殿”是什麼地方,但他聽懂了那份不屈和抗爭。
故事沒有講完,李逍遙說到猴子被壓在五指山下,就停住了。
“後面的呢?”花子忍不住追問。
“後面的故事,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講給你們聽。”李逍遙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
夜漸漸深了。
山裏的寒氣愈發厚重,但有篝火在,倒也不覺得難熬。
花子在炭治郎的懷裏沉沉睡去,炭治郎自己也因爲白天的疲憊和悲傷,眼皮開始打架。
“睡吧。”李逍遙的聲音很輕,“我守着。”
這句話,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心感。炭治郎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抵不住困意,靠着母親躺着的拖車,緩緩睡着了。
山坳裏恢復了寧靜,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林間的風聲。
確認他們都已睡熟,李逍遙才盤膝坐好,雙目閉合,擺出一個五心向天的姿勢。
他開始默默運轉天罡決。
一股溫暖的氣流,從他的丹田升起,順着經脈緩緩流淌,周而復始。
白天爲了護住灶門葵枝母女心脈而消耗的內力,在功法的運轉下,一點一滴地恢復着。
他的身體雖然靜止不動,但感知卻擴散了出去,籠罩了這片小小的宿營地。
森林裏的每一聲蟲鳴,每一片葉落,每一陣風吹過樹梢的聲響,都清晰地在他的腦海裏呈現。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融入了夜色,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着這片篝火旁來之不易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