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等，短信沒有回復。
或許邢深他們正在走訪了解情況，林語也沒在意。
晃動鼠標，登陸工作郵箱。
讀取U盤資料時，她的手機亮了起來，是邢深直接回撥的電話號碼。
林語接聽了，背影中夾雜着辦公室交錯討論的熱鬧人聲，時不時還能聽見旁邊有人走動。
但邢深沒有說話，林語也狐疑了一下。
他是不小心碰到了，還是……
“短信我刪除了。”
清楚的嗓音傳入耳中，林語愣了愣。
隔了一會兒，邢深去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通過手機傳來的聲音更加清晰、醇厚：“昨晚我們查到一個情況。”
“嗯。”
“璋無縣幾個工廠倒閉後，附近的旱廁沒人清理。原廠的汪主任自費購買了一台抽糞機，組織了幾名員工重新創業，專門負責該縣的旱廁清理工作。”
這個情況，林語也查到了。
她只是靜靜聽邢深說着。
“其中一名臨時工名叫郭凱，幹了半年就走了，說是去了城裏打工，離開時間剛好是在6年前。每年清明，他會回鄉掃墓。前段時間有人見他去了化工廠，在家屬區附近逗留。”
林語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邢深也靜了靜。
漫長的沉默中，她將擱在鼠標上的手收了回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我查到的是另外一條線索。”
“哦？”
“和璋無縣棚戶區的改造計劃有關。”林語思忖着說起來，“原定計劃是在6年前進行的，但當時外出打工的人員越來越多。縣裏暫時沒有想到可持續發展的產業，化工廠那片區域的改造就擱置了，搬走的人也就更多了。”
她一直在想素素昨天說的話，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個關鍵。
凶手留下塑封袋和尼龍繩的目的是什麼？
9具沒有衣服的裸屍，足夠引起警方的重視，爲什麼還要留下他的犯案工具？
儀式感。
凶手內心的幻覺。
他犯案過程中不可缺少的一個步驟……
每一個念頭都從林語腦海中閃過，如果改造計劃順利進行，9具屍體會在更早的時間被發現。那麼凶手的意圖，就不是在刻意掩蓋死者的身份，而是在剝奪他們的身份權利。
深吸一口氣，林語又想到了她在意的另一個關鍵疑點：“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會是那片草坪？”
她閉上眼睛，就能聽見化工廠還在運作時，旁邊傳來的機械聲。草坪中卻有淡淡的泥土香在雨後散發出來，縈繞在空氣裏。時不時吹來的微風，揚起旁邊鐵杆上掛曬的衣服，各種顏色的衣擺在半空中飄來蕩去。孩子們就在院子裏玩耍，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工人的家屬們，則坐在磚牆下的台階上嘮着家長裏短，說今晚要做的晚飯，說孩子的學習成績……
再睜開眼，溫情的畫面，徹底消失。
停留在林語腦海中的場景，是掩埋着9具屍體的土坑。
“是一種祭奠儀式。”她輕聲的說，“人在最悲痛時，會想起曾經幸福的畫面感。發現原本美好的一切都沒有了，就想把破壞這一切的人給殺了。”
說着可怕的話，遊走於黑暗的邊緣。
手機那端漫長的靜默，讓林語倏地回過神來。好好端端的，她和邢深提這件事做什麼？
調整好情緒，林語打算用理智的語調，和邢深說了說另一條比較實際的線索。
但邢深突然開了口，反問她：“既然美好，何必去破壞呢？”
“想到那些人都已經死了，就埋在那兒，心裏會好受一點兒……”她最怕邢深會問爲什麼她會懂這種心情，搶在他再次開口之前，林語匆匆補充道，“這是精神上的一種解脫，用死亡去祭奠他曾經失去的美好。像你說的，凶手應該是在復仇。”
“和杜元華那樣的人結仇，很正常。”
“嗯，但杜元華是外省人。要和他結仇，這件事應該也發生在外省。”
林語緩緩籲了口氣，暢快的繼續說明她總結的其他資料情況。
邢深也根據她的描述和推理，說了說他的觀點和想法。
慢慢的，林語就意識到，邢深查過杜元華的詳細背景情況，從曾經那段發回國內的性侵錄像入手，他查到了不少杜元華曾經做過的壞事。
他是想幫她查明性侵錄像的受害者，和錄像的拍攝地點嗎？
林語想了想，後來又想起邢深說刪了短信，內心的思緒不由的繁雜起來。
“其實你不用刪除短信。”她遲疑着解釋，“我們現在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只要不讓其他人知道我還會別的調查手段，不引起過多的關注就好。”
一夜之間，查到了這麼多情況。邢深肯定知道她是直接運用了黑客技術，攻入了銀行內部，查了所有原居民的收入情況，核實他們現在的居住地點和工作地點……
這件事傳出來，無疑是個大麻煩。
還好，邢深在電話那頭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
她放下心來，暗暗鬆了口氣。
但磁性的嗓音，並沒有停止。
很快，邢深便用又輕又緩的語調，提醒着她：“4年前我們有過命的交情，林小姐認爲重逢後第一次見面和第一次聯系，只和我談案子的事，合適嗎？”
心跳漏了一拍。
林語懵懵懂懂，迷迷茫茫。
“那我應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又靜了靜。
最後，她聽見隨性又磁性的笑聲傳入了耳中：“隨便吧。只要不談案子，什麼都好。”
“哦。”林語揣測了一下，格外平靜的問，“有件事，是和案子無關的。”
她的語調，真的有點兒淡若止水了：“你喜歡吃魚嗎？”
想要跟上她跳躍性的思維，邢深只能用最直截了當的方式，去作出最合理的分析推斷。
站在消防通道的大門後，他揚了揚嘴角，認真回答：“我不挑食。你呢？”
“我也還好，只是不吃動物內髒……”林語再次點頭，將資料打包發送至邢深的工作郵箱，“那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去吃魚吧，有助於補腦，行嗎？”
她想吃什麼，也要找這個合適的理由來征求他的意見？
邢深無奈失笑：“好，我來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