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陸父回到采蓮母女那裏,父親問母親:“娘子看如何?”陳氏滿意地說道:“我看甚好,夫君慧眼,這孩子不似山野少年,看起來挺穩重的。盧倉的眼力果然不差。”

得到娘子的肯定,陸父又問采蓮:“南兒覺得如何,可還滿意?”

采蓮淡然道:“有父親如此費心,女兒如何能不滿意?看起來性子倒也沉靜。”她自然未抱驚鴻一瞥的希望,沒有不滿意便視作滿意了。不過招贅難度有多大,她心中自知。父親看中之人,不會太差,也自有一番考量,她當然會全力配合。

三人本不甚飢,略微小食,看到盧倉二人離開,父親也準備起身,說道:“距大婚不過只餘兩日,我們今日需采買一番。”

縣城距采蓮一家所居的南塘鎮不甚遠,酉時三人回到家裏。采蓮和父親忙着卸載采買之物,陳氏自提了食盒奉於婆母。

這邊盧倉和青芝出了飯店,未做停留,重新上了馬車。出了縣城,駛入鄉道,泥地裏有些溼潤,馬車艱難的在有些鬆軟的鄉路上駛過。緩緩地向東籬村的陸家農莊進發。

正月十七十八兩日,天氣均十分晴好,南塘縣地勢較低,已經屬於中北平原,不似定北縣尚屬山地丘陵地貌,氣候較青芝的家鄉溫暖許多。空氣中彌漫着春日的氣息。這兩日盧倉要對青芝進行簡單的教導,以使他進門後能盡快進入角色,不至於哺一開始就留下木訥笨拙,不懂禮數的印象,不利於他今後在家中立足。這少年是自己推薦給東家的,總不能丟了自己的臉面。因此很盡心地教導着他,先給他講贅婿的基本要求。

大致上與新婦的標準差不多,只是地位更低一些,要求的禮節也較多,初次接觸,還是很繁瑣的。贅婿作爲男子嫁過去,要承擔的事務也如新婦一樣,諸如洗衣做飯,灑掃庭除,針線縫補,服侍公婆和主人;也有四德之規,爲婿德婿言婿容婿功。要求心胸寬厚謹守夫德,講話音量適中不得惡語,形象端正儀容整潔,做事勤勉不得怠惰。體現仆身贅婿地位低微之事主要有二,其一不得上桌吃飯,家人吃飯時要站在桌邊伺候,待家人吃完方得站在灶邊進食;其二爲每日晚間需服侍妻主洗漱,要跪地給妻主洗腳。這兩件事也是大多數男子不願做仆贅的原因,此事無解,只能是平和看待,自我紓解,日子久了自會習慣。

然後是過門那日,所有環節皆是男女倒置,新郎要着紅綠間色新娘裝,坐花轎,蒙蓋頭,跨駝峰,跨火盆等,舉行儀式後送入洞房,坐在洞房裏等妻主揭蓋頭。而且在舉行儀式時,新娘站立,仆贅卻要跪着,入洞房揭開蓋頭後,仆贅還需拜主,敬茶,服侍妻主洗漱等,姿態卑微地完成一系列流程。

諸如種種,還有許多,盧倉詳細地給他進行講解,這些成文不成文的規定,樁樁件件都體現着極度的不平等和打壓侮辱之態,青芝聽後心中充滿了悲哀和無奈。之前他雖然知曉一些,都是他們村民口中相傳,不似這般細致,他也未曾親見過。如今尚未入其門,已先知其苦,做一個仆贅是多麼的卑微和從屬啊,從婚禮就要跪着,是否預示着他今後的路,要跪着走完?

具體日常的行爲規範,要依照《贅婿規》《贅婿戒》執行,具體言行舉止涉及方方面面,此外還有各種錯誤如何懲處,日常錯誤的懲處大抵有罰跪祠堂、家法鞭笞、抄寫婿規婿戒等;若是犯了六出之規,後果就比較嚴重了,會被休棄或者賣掉。因此要牢牢記住,切莫觸犯。其一是心懷怨憤不敬父母不敬妻主;其二爲監守自盜行事不當損失主家財產;其三爲行事疏漏致主家聲譽貶損;其四爲有疾長期不能勞動不能侍主,這不是個人主觀能控制的,比較苛刻;其五爲操行有虧不忠妻主;其六爲多年無嗣心懷嫉妒不允他侍,這條是參照婦德要求的。當然也並非完全無情,亦有已奉父母、子嗣爲官等不去的保護條款,算是難得的一點人情味。

除此之外,主家亦有自己的家規家訓,入門後自會令其遵守。

這是基本的行爲規範需嚴格恪守。對於如何侍餐如何伺候主人洗漱如何幹家務等各家規矩不同,習慣不同,此時是無法具體解說,更是無法演練的。

作爲貧困農家的山村少年,青芝有許多欠缺技能。他從小在田間地頭勞作,砍柴打草,耕田放牧自然不在話下,但洗衣做飯、縫補家務等皆是不會的。這些兩天時間也不可能掌握,只能是簡單習得些基本操作。針對他的情況,盧倉着重給他做好心理建設,進行了一通利弊分析。欠缺之處無甚良方,只能進門後勤學多做,盡快學會;雖然小東村與南塘鎮相距算不上很遠,但一舍不同俗,況且陸丁兩家的生活方式有着極大的不同。陸家是耕讀之家,又有行醫之業,是有些講究的,禮儀要求與普通農家相比,本就繁瑣一些。因此需要適應的地方有很多,進門之後需周到嚴謹,做到問必答,答必恭,行必敬,言必謙;諸事當心思細膩,察言觀色,言行皆不可莽撞。

短短兩日下來,青芝自覺自己言談舉止已發生了很大變化,盡管在村裏,他其實就比較另類,他從來不把自己當做和村民們一樣的人。他不喜歡像那村夫農婦那樣粗鄙,他愛幹淨,言語不粗俗,行事重規矩,他一直向往外面的天空,向往像個讀書人一樣優雅自信。但在接受了相關訓導後,才知道自己終究是個見識短淺,不知禮儀的山民,要學習和適應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但這是他的命運,即使是黑暗,他也必須沉入其中。既然嫁娶自有規,他也只能江湖隨風浪,從內心試着接受,嚴格遵從這些規矩和戒律,先做好該做的,在新家立好足,再考慮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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