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打算怎麼辦?”裴書臣問。
他聲音裏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鄭重,“總不能一直這樣。”
林書漫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她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怎麼回去。或許……只能等。”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
她得在這裏自然老去,她別無選擇。
裴書臣看着她,看着她眼裏的堅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他喉結微動,終於將那個盤旋在心頭的決定說出口:“林同志,我們結婚吧,領個證。”
林書漫猛地抬頭看他,眼裏滿是錯愕,像是沒聽清一般:“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領證。”
裴書臣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沉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
“等不是辦法。你和南南突然出現在這裏,來歷不明,要是被人查起來……”
他說的都是實情,林書漫不是不明白。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她亂了方寸,臉頰微微發燙,訥訥地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裴書臣又補充道:
“我知道這很唐突,但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法子,能護着你和南南。”
林書漫攥緊了衣角,指尖微微發涼。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其實……我有身份的。”
裴書臣:“………”
裴書臣一愣:“你有身份?”
林書漫點點頭,轉身去屋裏從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翻出一個用布仔細包着的身份證明,遞到裴書臣面前。
“我剛到這裏的時候,身邊就有這個,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到坐火車就是因爲它……”
她不能說這是系統給它的身份證明,只能這麼解釋。
裴書臣接過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張身份證明。
他翻開來看,上面的信息清晰明了。
姓名:林書漫
籍貫:滬市
最底下還有一張歸國證明,標注着法國留學歸國。
還有一張學生證,上面有詳細的入學日期和畢業日期及照片。
照片上的林書漫眉眼清澈,正是她幾年前的模樣。
他拿起他的身份證明打量起來。
上面的紙張和格式,看着竟與當下流通的身份證明別無二致,找不出半點僞造的痕跡。
他盯着證件上的信息,又抬頭看了看林書漫,眼神裏滿是驚訝和疑惑。
滬市?法國留學歸國?
這些信息,和她的她從2023年而來似乎完全對不上號。
還有她身上的氣質,她偶爾流露出的對這個時代的陌生感。
他覺得,她的過去絕不像這張證件上寫的這麼簡單。
“這……”裴書臣一時語塞,拿着證件的手微微收緊,“這是真的?”
林書漫輕輕點頭:“我也不知道它爲什麼會存在,我剛到這裏就有了,之前沒拿出來,是想先跟你解釋清楚。”
她猶豫了一下,“而且這東西我……我說不清楚來歷,怕你覺得是我僞造的。”
裴書臣捏着那幾張證件,指腹摩挲過紙張邊緣,指尖能感受到紙質的細膩和油墨的沉靜。
他又低頭看了眼學生證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書漫比現在更顯青澀,眉宇間帶着點書卷氣的舒展。
和此刻眼前人眼裏的局促判若兩人,卻又分明是同一副眉眼。
“法國留學……”他低聲重復着,抬眼時,目光裏的疑惑又深了幾分,“你懂法語?”
林書漫點點頭,解釋道:“我也是剛從法國留學回來的。”
“一出機場,人就到了江城。而且南南,也是在我穿越過來沒多久後,跟着穿過來的。”
裴書臣握着證件的手指微微一頓,眸色沉了沉,像是在消化這接踵而至的信息。
他沉默片刻,指尖劃過那張歸國證明上的燙金印章,緩緩開口:“機場……是哪個機場?”
“上海國際機場。”林書直接報出機場名。
裴書臣卻搖了搖頭:“沒聽過。”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裏帶着探究,“或許是我孤陋寡聞了。”
林書漫搖搖頭解釋,“沒有,我說的滬市就是上海,後來改的名”
裴書臣點點頭,隨即又疑惑道:“但你說剛出機場就到了江城,這中間的跨度……未免太大。”
林書漫抿了抿唇,知道這話說出來有多離奇:“我也說不清,就像是……一步跨進了另一個時空。前一秒還在機場大廳裏等行李,後一秒就站在了江城的紅旗街上,當時我身上的衣服都還是回國時穿的那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的粗布衣裳,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她聲音輕了些:“南南來的時候更突然,當時我在街上哭,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叫我“媽媽”。”
裴書臣靜靜聽着,指尖無意識地在證件邊緣劃動。
這些話聽起來荒誕離奇,可看着林書漫坦然又帶着些許疲憊的眼神。
他竟生不出多少懷疑。
更何況,這幾樣證件真實得毫無破綻。
若是僞造,斷不可能連紙質和油墨都做得如此貼合當下。
“那你……在法國學的什麼?”
他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那張歸國證明上。
“美術。”林書漫答得很快,“主要學油畫。”
裴書臣“嗯”了一聲。
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會說幾句法語給我聽聽嗎?”
他問得坦誠,沒有絲毫試探的意味,更像是單純想印證些什麼。
林書漫愣了一下,隨即定了定神,輕聲開口。
“Bonjour, je suis Lin, désolé d'avoir perturbé votre trajectoire de vie.”
(好,我是林書漫,非常抱歉打亂了你的人生軌跡。)
“Merci M. Pei Old pour m'avoir accueilli, moi et Sud - Sud, ces jours - ci, et je suis vraiment désolé que nous vous ayons causé tant de problèmes.”
(感謝裴老先生這幾日對我和南南的收留,真的很抱歉因爲我們給你們造成這麼大的困擾。”
林書漫用流利的法語跟他與裴老爺子道了歉,她的發音清晰柔和,帶着法語特有的韻律感。
裴書臣雖聽不懂具體意思,卻能聽出那份自然熟稔,絕非臨時學來的皮毛。
他沉默着把證件仔細疊好,放回布包裏,遞還給林書漫:“收好吧。”
林書漫接過,抬頭時撞見他深邃的目光,心裏不由得一緊:“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