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臣點點頭，“這些證件是真的，你的法語也是真的。至於其他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睫毛上。
“不管是怎麼來的，你和南南現在在這裏，是事實。”
他想到什麼再次開口：“即便如此，你和南南的來歷終究特殊。若有人細究，怕是仍會惹來麻煩。”
林書漫接過布包，緊緊攥在手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頭看他，眼裏帶着點不確定：“那……你剛才說的話……”
裴書臣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回避：“我說的話依然作數。若你願意，領證結婚，於你於南南，都是多一層穩妥。當然，”
他補充道，“若你覺得不妥，我絕不勉強。”
林書漫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書臣都以爲她要拒絕時。
她才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我……我需要想想。”
裴書臣點點頭，語氣平和：“好，你慢慢想，不急。”
他站起身，“我先出去看看南南和爺爺，你要是有什麼事，喊我一聲就行。”
門被輕輕帶上，屋裏只剩下林書漫一人。
她攤開手心，看着那方布包，指尖微微顫抖。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櫺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裴書臣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夾雜着兩個孩子的笑鬧。
裴力陽正蹲在院裏跟裴允南在一塊兒玩彈珠。
裴允南小眉頭擰着，眼神專注得很。
手指捏着顆藍玻璃珠，正琢磨着該往哪兒彈。
“南南。”裴書臣走過去，聲音放得溫和。
裴允南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嘴巴立刻撅了起來。
小屁股一抬把頭扭向一邊，故意不理他。
手裏還拿着顆藍色的彈珠，在石板上劃來劃去。
裴書臣心裏了然，這小家夥還在爲剛才大門口的事鬧別扭。
他剛才一門心思在想林書漫和南南的來歷，確實沒留意到南南在喊他，想來是傷了孩子的心。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裴允南身邊蹲下。
目光平視着他，柔聲道：“南南，剛才是爸爸不好。”
裴允南依舊不吭聲，肩膀卻微微繃緊了些。
“剛才爸爸在想事情，沒聽見你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裴書臣伸手，輕輕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發。
將他連人帶懷裏的幾顆彈珠一起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南南，能不能原諒爸爸這一次？”
他用額頭抵了抵孩子的額頭，眼神誠懇。
“下次你喊我，爸爸肯定第一時間應你，絕不走神了，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腹輕輕蹭了蹭裴允南的臉頰。
裴允南被他抱在懷裏，聞着爸爸身上熟悉的肥皂香氣，心裏的委屈漸漸散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彈珠，小聲嘟囔：“真噠？”
“真的。”裴書臣鄭重地點頭，伸出小指，“我們拉鉤。”
裴允南看着他伸出的小指，猶豫了一下。
也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裴書臣的手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稚嫩的聲音帶着點奶氣，卻像一顆小石子。
輕輕落在裴書臣的心湖裏，漾起暖暖的漣漪。
“太爺爺給你作證！”
裴力陽也湊過來，拍着胸脯保證。
“要是你爸爸下次再敢不理你，太爺爺替你揍他！”
裴允南這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又害羞的把臉埋在他頸窩裏，悶悶地說：“粑粑，南南原諒你啦。”
“真乖。”裴書臣鬆了口氣，抱着他站起身，“那我們現在一起玩彈珠，好不好？”
“好！”裴允南立刻來了精神。
從裴書臣懷裏滑下來，拉着他蹲到石板旁，開始教他怎麼玩。
裴書臣耐心地聽着，時不時配合地拿起彈珠試玩，惹得裴允南一陣陣歡呼。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祖孫三代的笑聲在院子裏回蕩，一派融融暖意。
屋裏，林書漫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她手裏緊緊攥着那個布包，指尖的泛白還未褪去。
院中的笑聲那麼真切，帶着不加掩飾的快樂，卻讓她心裏的紛亂更甚。
領證結婚……這四個字對她來說太遙遠。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和一個只見了一面的男人，走到這一步。
可他的話又不無道理。
南南來歷不明，而她資本家小姐的身份遲早會被發現。
若真能和裴書臣結爲夫妻，有裴家這棵大樹靠着，確實能多一層穩妥。
至少不用擔心哪天會被人當成異類。
更何況，裴書臣看起來對南南是真心疼愛。
對她……似乎也並無惡意。
他沉穩、可靠，眼神裏的真誠不似作假。
既然要在這個世界待一輩子，和這樣的人組成家庭。
或許……並非不可接受？
可心底深處，又有一絲莫名的抗拒在拉扯着她。
她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嫁了人。
對裴書臣，對自己，都太不負責任？
不知不覺院中的笑聲已經停了。
想來是裴力陽累了，被裴書臣扶回屋休息了。
又思考了一會……
林書漫慢慢鬆開手，看着布包裏那些證件。
身份證明、畢業證明……上面的照片是她。
名字是她，可她總覺得，那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麻麻。”
門口傳來裴允南的聲音，帶着點小心翼翼。
林書漫連忙將布包收好，抬頭看向門口。
裴允南正站在那裏，手裏拿着顆紅色的彈珠。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麻麻，粑粑說，讓窩來叫你一起去買糖糖。”
林書漫看着兒子純真的笑臉，心裏忽然有了一絲鬆動。
或許，她不需要想那麼多。
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爲了南南能平安、快樂地長大嗎？
若裴書臣的提議，能給南南一個更安穩的未來，也給她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那她……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她站起身，走到裴允南身邊，蹲下身。
幫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輕聲道：“好啊，我們去買糖。”
裴允南立刻歡呼起來，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剛走到院子裏，就看到裴書臣正站在門外，似乎在等她們。
他看到她們出來，目光落在林書漫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林書漫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