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林書漫把裴允南哄睡後。
輕手輕腳地起身,想着去接杯水放在床頭,萬一孩子夜裏醒了要喝。
剛拉開臥室門,卻見裴書臣站在門口,身影在廊燈下顯得有些沉默。
她愣了愣,輕聲問:“裴同志?這麼晚還沒睡,是有什麼事嗎?”
裴書臣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有點事想跟你說,去客廳吧。”
兩人走到客廳沙發坐下,裴書臣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林書漫接過水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更添了幾分疑惑:“到底是什麼事?”
裴書臣在她對面坐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摩挲着。
像是斟酌了許久才開口:“林書漫同志,我想了一下,有些事還是提前跟你說清楚好。”
“免得以後結了婚,因爲這些產生矛盾,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南南。”
林書漫握着水杯,認真點頭:“你說得對,有話提前說開最好。”
她抿了口溫水,示意他繼續。
裴書臣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上,喉結輕輕動了動,又很快移開視線。
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希望……我們結婚後,你和南南能隨軍。跟我一起在部隊生活。”
他頓了頓,怕她顧慮,又趕緊補充:“南南還小,部隊裏環境單純,對孩子成長也好。”
“今天你也看見了,南南跟我還算親近,孩子的成長裏,父親的角色總歸是不能少的。”
說到這兒,他又想起什麼似的。
語氣裏多了點試探:“只是部隊的條件,肯定比不上京市這邊,我怕你……怕你會不適應。”
林書漫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轉動着手裏的水杯。
過了一會兒,她抬眼看向裴書臣,眉頭微蹙:
“去部隊也好,只是……我的身份,結婚申請能通過審核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而且這張身份證上,登記的是有父母的。”
她話鋒一轉,眉宇間染上些微愁緒:
“只是……他們之前被下放,早就跟我斷了聯系,如今在哪兒、情況怎麼樣,我一概不知。到時候要填家庭信息,怕是不好辦。”
林書漫捧着水杯,指尖的溫熱順着杯壁蔓延開。
她輕輕抿了一口水,將未說完的話續上:
“我既然用了這張身份,就得認下這身份背後的牽絆。”
她抬起頭,看向裴書臣,眼神裏帶着幾分坦誠。
“萬一……萬一他們哪天找來了,或是被人翻出這層關系,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這些事,我會處理。”他開口時,聲音沉穩依舊。
“結婚申請上,我會如實寫明情況,但會注明你與原生家庭早已斷絕聯系,且來歷清白。”
“部隊的審查雖嚴,但只要沒有實質性問題,不會刻意刁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上:
“至於你擔心的‘麻煩’,我既然決定跟你領證,就沒怕過這些。”
“你和南南,以後就是我的家人,我護着你們,是應該的。”
“家人”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平淡無奇。
卻像一顆小石子,在林書漫的心湖裏漾開圈圈漣漪。
她怔了怔,低頭看向水杯裏晃動的水光,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她來這個世界不過短短幾天,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後來的小心翼翼。
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這樣篤定地說要護着她和南南。
“那……去部隊生活的事。”林書漫放下水杯,聲音輕了些。
“我沒意見。南南確實需要父親的陪伴,而且部隊環境對南南成長也有幫助。”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條件,我不在意。以前的日子再好,也都過去了。”
“現在有地方住、有安穩日子過,就很好了。
裴書臣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化爲柔和的暖意。
他原以爲她在京市待過,或許會留戀這裏的便利,沒想到她竟如此通透。
“部隊的住處不算大,是間兩居室的家屬房,帶個小院子,夠我們三個人住。”
裴書臣主動說起部隊的情況。
“家屬院裏有幼兒園,南南明年就能去,裏面的老師都是部隊家屬,可靠。”
“你要是想找點事做,家屬院附近有個供銷社,偶爾會招臨時工。”
他頓了頓:“或者……你也可以在家看看書,學點東西,都隨你。”
他想起什麼,補充道:“夥食不用擔心,部隊有食堂,早晚都能打到熱飯熱菜。”
“南南要是吃不慣,家裏也能開火,我會做飯。”
他說得細致,像是早已在心裏盤算了無數遍。
林書漫沒想到他連這些細節都考慮到了,心裏那點殘存的顧慮,又淡了幾分。
她想起下午裴允南跟他玩彈珠時笑得開懷的樣子,想起他耐心哄孩子的溫柔。
覺得或許部隊的日子,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難熬。
想象着那個帶着小院子的家屬房。
想象着南南在幼兒園裏和其他孩子嬉笑的樣子。
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期待。
“聽起來……挺好的。”
她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裴書臣看着她唇邊那抹淺淺的笑意,像是有片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微微發癢。
他別開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聲音低了些:“還有件事。”
“你說。”林書漫抬頭看他。
“我們雖是協議結婚,但在南南面前,不必刻意區分。”
裴書臣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他還小,需要一個完整的‘家’的概念。我會盡到父親的責任,你……也不必拘謹。”
林書漫明白他的意思。
南南正是需要安全感的年紀,若是他們在孩子面前疏離冷淡,只會讓他不安。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像以前一樣,只是……”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可能不太會做‘妻子’該做的事,到時候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裴書臣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我也沒經驗。我們……互相擔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