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裏人不算多，貨架上的商品擺得整整齊齊。
裴允南一進門，就被玻璃櫃裏花花綠綠的糖果吸引了。
小手指着那個最大的水果糖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粑粑，南南要那個！”
裴書臣笑着牽起他的手走過去，跟售貨員報了數量。
林書漫站在一旁，看着玻璃櫃裏的水果糖、奶糖，還有裹着糖紙的硬糖。
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家裏的糖罐總是滿滿的。
可那時的甜，似乎很習以爲常。
“你也挑些喜歡的。”
裴書臣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手裏拿着一包奶糖，遞到她面前。
“這個奶味濃，試試？”
林書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擺手。
對上他溫和的目光，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指尖觸到包裝紙的粗糙紋理，心裏微微有一絲心安。
買完糖，裴允南揣着自己的“寶貝”，小步子邁得格外輕快。
裴書臣看了眼林書漫腳上的布鞋，又看了看裴允南的小鞋子。
“去前面的百貨商店看看，給你們添兩身衣裳和鞋子。”
林書漫想拒絕，剛要開口，就被裴書臣打斷：
“南南正在長身體，鞋子不合腳不行。你也也是，總不能一直穿這身。”
他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百貨商店比供銷社寬敞，布匹、成衣、鞋帽分門別類地擺着。
裴書臣先帶着裴允南去了童裝區，拿起一雙藍色的小布鞋。
在他腳上比了比：“這個尺碼應該合適，試試？”
裴允南乖乖伸出小胖腳，穿上新鞋走了兩步，軟軟的鞋底踩着舒服。
他咧開嘴笑：“粑粑，好穿！”
裴書臣又給他挑了兩件小褂子，一件淺灰，一件藏藍，都是耐髒又好打理的料子。
轉身看向林書漫時，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件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上。
“這件怎麼樣？料子輕薄，夏天穿涼快。”
林書漫拿起襯衫，布料還行，摸着很舒服，領口的弧度也秀氣。
她其實不太習慣這樣被人安排，可看着裴書臣認真的眼神。
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了句：“挺好的。”
裴書臣又給她挑了條牛仔的褲子，簡單利落，配襯衫正好。
挑鞋子時，他選了雙黑色的皮鞋，鞋面是牛皮的，不算張揚，卻透着精致。
“試試這個。”他把鞋子遞過去，“合腳最重要。”
林書漫坐在長椅上試鞋，鞋面貼合腳型，鞋底軟硬適中，確實比她腳上的舒服。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裴書臣的目光。
他眼裏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卻讓她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連忙低下頭系鞋帶，耳尖悄悄紅了。
買完衣物，裴書臣又帶着她們往鍾表櫃台走。
玻璃櫃裏擺着幾排手表，有上海牌的。
也有其他牌子的，銀色的表盤在燈光下閃着光。
他指着其中一塊女士手表，表盤是小小的圓形，表帶是細巧的金屬鏈：“這個給你。”
林書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用，我不用這個……”
手表在這年頭可不是便宜物件，她實在受不起這樣的禮。
而且她行李箱裏就有三個名牌手表，只是太張揚她才不戴的。
“拿着吧。”
裴書臣卻堅持讓售貨員取了下來，親自戴在她手腕上。
“以後做事方便些，也能看看時間。”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
兩人都頓了一下，裴書臣很快收回手，語氣如常，“挺合適的。”
林書漫低頭看着手腕上的手表，銀色的表盤映着她的臉。
指針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數着什麼。
她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堵在喉嚨口。
只化作一聲極輕的“謝謝”。
裴允南在一旁拿着糖玩得開心。
忽然湊過來，指着手表好奇地問：“麻麻，這個亮晶晶的是什麼呀？”
“是手表，能看時間。”
林書漫輕輕摸着他的頭，聲音放柔了些。
“以後南南上學了，媽媽也給你買一塊。”
“好耶！”
裴允南歡呼着，又跑去跟裴書臣炫耀。
“粑粑，麻麻說以後給我買亮晶晶的！”
裴書臣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那南南要乖乖聽話，才能快點長大上學。”
從百貨商店出來，裴書臣手裏拎着大包小包。
林書漫想接過些，他卻不讓：“不沉，我來就行。”
裴允南走在中間，一手牽着裴書臣，一手牽着林書漫。
嘴裏含着顆水果糖，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笑。
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連帶着空氣裏都飄着甜絲絲的味道。
林書漫看着身邊的一大一小，手腕上的手表還帶着微涼的金屬感，滴答聲清晰可聞。
她忽然覺得，或許，安穩的日子從來不是等來的，而是需要自己伸手去抓住的。
走到院門口時，裴書臣忽然停下腳步。
看向林書漫，目光沉靜：“想好了嗎？”
林書漫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嗯，想好了。”
裴書臣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他微微頷首，語氣裏帶着釋然：“好。晚上我就去寫申請”
兩人沒有多餘的話，卻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悄然落定。
裴允南不明所以，只覺得氣氛很好，晃了晃兩人的手，脆生生地喊：“肥家啦！”
“好，肥家。”
裴書臣笑着應道，率先推開了院門。
晚飯時，裴力陽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不一樣了。
他沒多問，只一個勁地給裴允南夾菜。
看着小家夥吃得滿嘴流油，笑得合不攏嘴。
飯後，裴書臣去洗碗。
林書漫想幫忙，被他按在椅子上：“你陪爺爺和南南說說話，我來就行。”
廚房傳來譁譁的水聲，裴力陽看着林書漫手腕上的手表，捋着胡須笑：
“書臣這孩子，看着悶，心細着呢。”
林書漫低頭看着手表，表盤上的指針靜靜走着，心裏忽然變得格外安穩。
她抬起頭，看向廚房的方向，那裏亮映着一個忙碌的身影，竟讓她生出一種“家”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