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鍾樓的鍾聲在古鎮上空回蕩,每一下都像重錘敲擊在心髒上。

蘇文和陳岩趕到鍾樓廣場時,眼前是一片混亂。鍾樓是古鎮最高的建築,三層木結構,飛檐翹角,頂層懸掛着一口明代鑄造的大銅鍾。此刻,那口鍾正在無人敲擊的情況下自己擺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廣場上聚集了上百人,但情況很糟糕。大約有十幾個人倒在地上,抱着頭痛苦地翻滾,嘴裏發出非人的嚎叫。還有七八個人表現出攻擊性,眼睛血紅,見人就撲,被其他居民合力按在地上。更多的人則是捂着耳朵,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讓開!警察!”陳岩大喊,帶着幾個警察沖進人群。

蘇文緊跟其後,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鍾樓吸引。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口自行擺動的鍾,但在蘇文眼中,鍾樓周圍籠罩着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像燃燒的火焰。空氣中有種灼熱的氣息,混合着金屬的鏽味和……焦糊味。

又是焦糊味。柳清音被焚死時的氣味,現在出現在鍾樓。

林薇從人群中擠過來,臉色蒼白,手裏還拿着手機在錄像:“蘇先生!這鍾從早上開始響,開始還正常,一小時一次。但剛才突然發瘋一樣連續響,聲音越來越大,然後這些人就……”

她指着地上那些痛苦翻滾的人:“他們說腦子裏有聲音,有女人在尖叫,在咒罵,要燒死所有人!”

蘇文明白了。鍾樓封印着柳清音的“怒”,那是她被誣陷、被背叛、被活活燒死時的憤怒。四百年過去了,這份憤怒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封印中發酵、變質,現在因爲陣法失衡而爆發出來。

“必須讓鍾停下來!”陳岩喊道,“誰有辦法上鍾樓?”

“上不去!”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說,“鍾樓的門從裏面鎖死了,撞不開!窗戶也都關着!”

蘇文抬頭看鍾樓。三層的木結構建築,每層都有雕花木窗。在第二層的一扇窗戶後面,他似乎看見了一個人影——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長發披散,正看着下面的混亂。

柳清音?不,不是完整的她,只是“怒”的部分,是憤怒情感的具象化。

突然,鍾聲停止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戛然而止,像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聲音。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那些受害者的呻吟聲和人們的喘息聲。

但這安靜更可怕。所有人都抬頭看着鍾樓,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然後,鍾樓的窗戶一扇接一扇地打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根本沒有風。窗戶是自己緩緩打開的,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作。每扇窗戶打開後,從裏面飄出一些東西:暗紅色的霧氣,像稀釋的血,在空氣中擴散。

霧氣所到之處,人們的情緒開始失控。原本只是圍觀的人突然爭吵起來,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按着發瘋者的幾個人開始互相推搡;甚至有人莫名其妙地大哭或大笑。

憤怒在傳染。不是通過語言,而是通過那種暗紅色的霧氣,直接作用於人的情緒。

蘇文感到自己心中也涌起一股無名火。他想起了文物局逼迫他上交白玉簪的嘴臉,想起了學術圈那些勾心鬥角,想起了女友因爲他不肯離開古鎮而分手的決絕……種種不滿和怨恨涌上心頭,幾乎要爆發。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不是他自己的情緒,是被感染的。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白玉娃娃。七情玉珠中的“怒”珠正在發燙,暗紅色的光芒從珠子裏透出來。

“所有人退後!”蘇文大喊,“離開廣場!不要接觸那些紅霧!”

但已經晚了。越來越多的人被憤怒感染,廣場上陷入一片混亂:打架,砸東西,尖叫,哭泣……場面完全失控。

陳岩試圖維持秩序,但連他自己也開始受影響,掏出手槍對着天空連開三槍:“都給我安靜!”

槍聲讓混亂暫時停止,但人們的眼睛更紅了,像野獸一樣盯着陳岩。

“陳岩!冷靜!”蘇文沖過去,將白玉娃娃按在陳岩手上。

陳岩渾身一震,眼神恢復清明,但額頭冷汗直流:“我剛才……想開槍打人……”

“是憤怒感染。”蘇文說,“鍾樓裏封印着柳清音的憤怒,現在泄露出來了。我們必須進鍾樓,找到鎮物,平息這股憤怒。”

“怎麼進?門鎖死了。”

蘇文看向鍾樓的大門。那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門楣上刻着八卦圖案。他走近觀察,發現門縫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和井口滲出的很像,但顏色更深,溫度更高,像是……沸騰的血。

“讓開。”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文回頭,看見一個穿着灰色長衫的老者走來。老者大約七十多歲,頭發花白,面容清癯,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身後跟着幾個中年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嚴肅。

“吳老?”陳岩認出了老者,“您怎麼來了?”

吳老是古鎮的現任鎮長,也是吳家的族長。吳家在古鎮是望族,據說從明代就居住於此。蘇文聽說過他,但從未打過交道。

“鍾樓異動,危及古鎮,老夫豈能坐視。”吳老聲音平穩,但眼神銳利,掃過蘇文時停留了幾秒,“這位就是蘇懷瑾的孫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蘇文微微點頭:“吳鎮長。您有辦法進鍾樓?”

吳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鍾樓門前,用拐杖輕輕敲了敲門板。拐杖與門板接觸的瞬間,門上的八卦圖案突然亮了一下,暗紅色的液體不再滲出。

“鍾樓裏封印着不祥之物,尋常方法進不去。”吳老說,“需要特定的……儀式。”

他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是一支玉簪。白玉雕成,簪頭蓮花形,嵌着紅瑪瑙。和蘇文手中的那支幾乎一模一樣,但細看略有不同:這支簪子的蓮花是七瓣,而蘇文那支是五瓣。

“這是……”蘇文瞳孔收縮。

“柳清音的玉簪。”吳老平靜地說,“當年玄真子作法,將柳女的七情分封七處,每處都需要一件她生前的物品作爲‘引’。這支簪子就是鍾樓的‘引’,封印着她的‘怒’。”

“您怎麼會有這支簪子?”蘇文問。

吳老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因爲吳家,是當年參與封印的家族之一。這支簪子,由吳家世代保管,在需要的時候……使用。”

需要的時候?什麼時候?蘇文想起百年一次的加固儀式。難道吳家就是負責主持儀式的家族?

吳老將玉簪插入門上的一個凹槽——蘇文之前沒注意到,門上確實有一個蓮花形狀的凹槽,與玉簪完美契合。玉簪插入後,門上的八卦圖案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然後,門開了。

不是向外開,也不是向內開,而是像幻影一樣逐漸透明、消散,露出門後的空間。那是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即使外面陽光明媚,裏面的黑暗也濃得化不開,仿佛光線都被吞噬了。

“只能進去兩個人。”吳老說,“簪子爲引,最多帶兩人進入。多了,封印會反噬。”

陳岩立刻說:“我和文哥進去。”

吳老點頭,將玉簪從門上取下,遞給蘇文:“拿着。進去後,用這支簪子找到‘鎮物’,將其取出或淨化。但記住,不要觸碰其他東西,不要逗留超過一刻鍾,否則……可能出不來。”

蘇文接過玉簪。入手溫熱,不是玉石的涼,而是有種生命的溫度。簪子上的紅瑪瑙閃爍着暗紅色的光,與鍾樓周圍的光暈呼應。

他和陳岩對視一眼,邁步走進黑暗。

踏入鍾樓的瞬間,世界完全變了。

外面的聲音完全消失,仿佛進入了一個完全隔絕的空間。黑暗濃稠得像液體,蘇文的頭燈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米的範圍。空氣中有種陳舊的、混合着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氣味,還有一種……壓抑的憤怒,像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他們站在一條狹窄的木樓梯前,樓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鍾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結構復雜,木柱、橫梁、樓梯交錯,像一個迷宮。

“小心腳下。”陳岩低聲說,他打開了警用強光手電,光束比蘇文的頭燈強得多,但也只能照亮前方三四米。

他們開始向上爬。樓梯很陡,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隨時會斷裂。牆上掛着一些舊畫和匾額,內容大多是鎮邪、祈福的主題。但仔細看,那些畫中的人物表情扭曲,匾額上的字跡也歪歪斜斜,像是在憤怒中書寫。

爬到二樓,空間開闊了一些。這裏原本應該是守鍾人休息的地方,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但此刻,所有的家具都覆蓋着一層暗紅色的物質,像是幹涸的血,又像是某種礦物沉積。

桌子上放着一本攤開的書。蘇文走近看,是一本賬本,記錄着鍾樓的維護費用和香火錢。但最後幾頁的字跡完全變了,從工整的楷書變成了狂亂的草書,寫滿了同樣的內容:

“恨!恨!恨!”

“燒死他們!全部燒死!”

“爲什麼冤枉我?爲什麼背叛我?”

“顧文淵!你爲什麼不救我?”

“所有人都要死!全部燒死!”

字跡深深刻入紙頁,有些地方甚至劃破了紙張。墨跡是暗紅色的,散發着焦糊味。

“這是柳清音的憤怒。”蘇文輕聲說,“她被封印在這裏的情感,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出來。”

陳岩拿起賬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一行小字,字跡不同,更加工整:“崇禎十一年三月初七,封柳女之怒於此。鎮物:玉簪。封印者:玄真子。看守者:吳氏。”

吳氏。果然,吳家從明代開始就負責看守這個封印點。

“所以吳家世代都知道這個秘密。”陳岩說,“但他們從來沒有公開,也沒有試圖徹底解決,只是……看守?”

“可能不只是看守。”蘇文想起吳老手中的玉簪,“他們可能在等待什麼,或者……在準備什麼。”

他們繼續向上,來到三樓——鍾室。

這裏是鍾樓的最頂層,空間不大,中央懸掛着那口巨大的銅鍾。鍾現在靜止不動,但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縫。在銅鍾下方,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個木盒。

木盒是紫檀木的,和蘇文裝血玉簫的那個很像,但更小。盒蓋上刻着蓮花圖案,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正好是玉簪的簪頭。

“應該就是這個了。”蘇文說。

他走上前,將吳老給的玉簪插入凹槽。完美契合。玉簪上的紅瑪瑙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沿着蓮花圖案的紋路蔓延,很快覆蓋了整個盒蓋。

盒蓋自動彈開。

裏面是一卷絲綢,已經發黃發脆。蘇文小心地展開,絲綢上繡着一幅畫:一個女子被綁在木樁上,周圍堆滿柴火,一群人舉着火把。畫面下方繡着一行字:“誣我爲妖,焚我身軀。此恨難消,此怒難平。”

這是柳清音被焚死的場景,用刺繡的方式記錄下來。絲綢的一角有暗褐色的污漬,像是……血跡?

“這就是‘鎮物’?”陳岩問,“一幅刺繡?”

“可能不止。”蘇文仔細觀察絲綢。在火光部分,繡線用的是特殊的金紅色絲線,即使過了四百年依然鮮亮,像是真正的火焰在燃燒。而在女子的衣裙部分,繡線是月白色的,但已經發黃。

最詭異的是女子的眼睛。那雙眼睛不是繡出來的,而是鑲嵌了兩顆小小的、暗紅色的寶石。寶石在黑暗中發出微光,像是在……看着他們。

蘇文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憤怒涌上心頭。不是被感染的那種,而是更加原始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憤怒:被冤枉的憤怒,被背叛的憤怒,被活活燒死的憤怒……

他看見了畫面之外的場景:那些指證她的人的臉,那些點火的手,那些冷漠旁觀的眼睛……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像是他親身經歷。

“文哥!”陳岩抓住他的肩膀搖晃,“醒醒!”

蘇文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手裏緊緊抓着那幅刺繡,指甲幾乎要刺破絲綢。他趕緊鬆開手,絲綢飄落回木盒中。

“這刺繡……有魔力。”他喘着氣說,“它能讓人直接感受到柳清音的憤怒。”

“那現在怎麼辦?拿走它?毀掉它?”

蘇文思考着。按照《陰符輯要》的記載,破解封印點的方法有三種:破壞鎮物,超度情感,或者用“魂解儀式”。破壞鎮物最簡單,但也最危險,可能引發反噬。超度情感需要特定的方法,他們現在沒有準備。魂解儀式需要柳清音和顧文淵的完整魂魄,但昨晚他們只超度了“怨”的部分。

也許……可以試試用音樂安撫?

蘇文拿出白玉簫。自從血絲紋路消失後,這支簫就恢復了普通的白玉質地,但它畢竟是柳清音生前的物品,也許依然有用。

他舉起簫,開始吹奏。不是具體的曲子,而是即興的、安撫性的旋律,就像在井底做的那樣。他試圖通過音樂傳達理解、同情、慈悲,試圖平息那積累了四百年的憤怒。

簫聲在鍾室裏回蕩。銅鍾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共鳴,與簫聲形成和聲。絲綢上的那兩顆紅寶石眼睛,光芒開始閃爍,像是在回應。

有效!但效果有限。憤怒太深了,四百年的積怨,不是一段即興演奏就能平息的。

蘇文想起白玉娃娃上的七情玉珠。他取出娃娃,發現“怒”珠正在劇烈發光,幾乎要燒起來。他猶豫了一下,將娃娃放在木盒旁,讓“怒”珠正對着絲綢上的紅寶石眼睛。

奇跡發生了。白玉娃娃開始吸收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從絲綢上,從銅鍾上,從空氣中,暗紅色的光點像飛蛾撲火一樣涌向“怒”珠。珠子越來越亮,溫度越來越高,但娃娃本身並沒有變熱。

隨着光芒被吸收,鍾室裏的憤怒氣息開始減弱。銅鍾表面的暗紅色紋路逐漸消退,絲綢上的紅寶石眼睛也暗淡下來。空氣不再灼熱,恢復了正常的溫度。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分鍾。當最後一點暗紅色光芒被吸收後,“怒”珠變成了深紅色,像凝固的血,但光芒內斂,不再外放。而絲綢上的那幅刺繡,顏色完全褪去,變成了一幅普通的、灰白色的繡品,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成功了?”陳岩問。

“至少這個封印點被破解了。”蘇文收起白玉娃娃和簫,“柳清音的‘怒’被吸收進了這個珠子裏,暫時不會泄露了。”

他看向木盒。絲綢現在可以安全取走了。他將絲綢小心卷起,放進隨身攜帶的防水袋中。這是重要的物證,也是研究這段歷史的關鍵資料。

就在這時,鍾樓下突然傳來喧譁聲。

“怎麼回事?”陳岩沖到窗邊往下看。

廣場上,吳老和他帶來的人正在與林薇和其他居民對峙。吳老似乎在要求什麼,林薇在激烈反駁,其他人則圍成一圈,氣氛緊張。

“不好,出事了。”陳岩說,“我們快下去。”

他們迅速下樓。來到一樓時,門已經重新出現,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正常的木門,虛掩着。他們推門出去,外面的混亂已經平息,但新的沖突正在醞釀。

“……這是古鎮的傳統!你們不懂就不要插手!”吳老的聲音嚴厲。

“傳統?用活人祭祀的傳統?”林薇的聲音更高,“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你們這是謀殺!”

活人祭祀?蘇文心中一凜。難道吳老說的“儀式”,是指用活人祭祀來加固封印?

“怎麼回事?”陳岩走上前,亮出警察身份,“吳鎮長,林小姐,請解釋。”

吳老看了陳岩一眼,眼神復雜:“陳所長,你是古鎮人,應該知道有些事……不是法律能解決的。鍾樓異動,井口滲血,這些都不是自然現象。需要傳統的解決方法。”

“什麼方法?”蘇文問。

吳老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七星鎖魂陣每百年必衰,需要以生魂祭祀加固。上一次加固是1937年,下一次……就是今年。如果不在月圓之夜完成祭祀,封印完全崩潰,古鎮將成死地。”

果然如此。百年周期,活人祭祀。祖父筆記中提到過,沈老爺子信中也提到過。

“你們選好了‘祭品’?”蘇文的聲音冰冷。

吳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祭祀需要七個人,對應七個封印點。人選……已經定了。”

“誰定的?憑什麼?”林薇憤怒地問。

“古鎮各大家族共同商議決定。”吳老說,“人選有幾個標準:與當年之事有因果的家族後代,八字合適的,還有……自願的。”

“自願?怎麼可能有人自願當祭品?”陳岩質疑。

吳老看向蘇文:“有人自願。比如蘇先生,你的祖父蘇懷瑾,在1937年就是自願者之一。他用自己的血,加固了渡魂橋的封印。”

蘇文如遭雷擊。祖父?自願參與活人祭祀?

“不可能……”他喃喃道。

“有記錄爲證。”吳老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初五,渡魂橋加固儀式。參與者名單:吳守仁、沈德年之父沈繼祖、趙德海之父趙明遠……以及蘇懷瑾。祭品:黑狗七只,公雞四十九只,以及……自願者之血。”

冊子上的字跡工整,蓋着幾個家族的印章。在“蘇懷瑾”的名字旁邊,確實有一個紅色的指印。

“只是血,不是生命。”吳老補充,“1937年的儀式,沒有人死。我們只是取自願者的血,混合其他祭品,灑在封印點上。這是相對溫和的方法。”

“那爲什麼1938年死了十七個人?”蘇文質問,“沈老爺子的檔案裏有記錄!”

吳老的臉色變了:“那是……意外。儀式沒有完全成功,封印只是暫時穩定,怨氣外泄,導致了那些死亡。所以今年的儀式必須更加……徹底。”

“怎麼徹底?”陳岩追問。

吳老深吸一口氣:“需要真正的生魂。不是血,是完整的靈魂,七個靈魂,祭祀給七個封印點,才能完全加固封印。”

廣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殘酷的計劃震驚了。

七個活人,作爲祭品,被殺死,靈魂被封印。

這就是所謂的“傳統”?

“你們這是謀殺!”陳岩厲聲道,“我以古鎮派出所所長的身份警告你們,任何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爲,都將受到法律嚴懲!”

吳老搖頭:“法律管不了陰陽之事。陳所長,你知道最近發生了多少怪事,死了多少人。如果不做祭祀,死的會是幾十人、幾百人!用七個人換整個古鎮,這是必要的犧牲!”

“人選定了誰?”蘇文突然問。

吳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根據各家族商議,七個人選是:蘇文、林薇、陳岩、沈薇——沈老爺子的孫女、趙明的兒子趙小樂——趙德海的孫子、李桂枝的孫子周浩,還有……我自己。”

蘇文愣住了。名單上有他,有林薇,有陳岩,還有吳老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有我們?”林薇問。

“因爲你們都與這件事有直接關聯。”吳老說,“蘇文是蘇懷瑾的孫子,繼承了因果;林薇是柳家後人,血脈相連;陳岩的祖父參與了1937年儀式;沈薇、趙小樂、周浩都是當年參與者家族的後代;而我,作爲儀式主持者,也必須獻祭。”

“你自己也……”陳岩驚訝。

“這是責任。”吳老平靜地說,“吳家世代負責看守封印,在需要的時候,也必須獻出生命。這是我們的宿命。”

蘇文看着吳老,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眼神堅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殉道者的平靜。他是真的相信這是必要的,真的準備犧牲自己。

但其他人呢?那些年輕人,那些無辜的後代,他們憑什麼要爲四百年前的罪孽付出生命?

“我不會參與。”蘇文說,“也不會讓任何人參與。一定有其他方法,不需要活人祭祀的方法。”

“沒有其他方法!”吳老提高聲音,“《陰符輯要》中記載得清清楚楚:七星鎖魂陣,百年必衰,需以生魂祭祀加固。這是唯一的辦法!”

“那如果我們破解所有封印點呢?”蘇文反問,“如果我們讓柳清音的七情全部得到釋放,讓她的魂魄完整,然後徹底超度她呢?這樣陣法就不需要了,也不需要祭祀了。”

吳老愣住了,然後搖頭:“不可能。四百年來,無數人嚐試過,都失敗了。柳清音的怨恨太深,魂魄分割太久,不可能完整超度。昨晚你們在渡魂橋上做的,只是超度了她的‘怨’,還有六個部分,一個比一個危險。”

“但我們剛才破解了鍾樓的‘怒’。”蘇文舉起手中的防水袋,“柳清音的憤怒已經被吸收,鍾樓封印點失效了。井底的‘哀’也被安撫了。我們正在破解,一個接一個。”

吳老和他的隨從們交換了眼神,表情震驚而懷疑。

“你們……真的破解了鍾樓?”一個中年人問,他是吳老的兒子。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陳岩說,“鍾樓的異常已經停止了,對吧?”

確實,鍾樓不再散發紅霧,廣場上那些被憤怒感染的人也恢復了正常,雖然還有些混亂,但已經不再有攻擊性。

吳老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就算你們破解了兩個點,還有五個。而且越往後越危險。更重要的是……時間不多了。”

他抬頭看天。雖然還是白天,但天空中的淡紅色越來越濃,雲層低垂,像是隨時會壓下來。

“血月之後,陰氣最盛之時,就是封印完全崩潰的時刻。”吳老說,“就在三天後。如果三天內不能破解所有封印點,或者完成祭祀,那麼……百鬼夜行,古鎮將變成真正的鬼域。”

三天。

七個封印點,已經破解了兩個——渡魂橋、鍾樓,還有一個可能已經失效——井底,還剩四個:祠堂、牌坊、古塔、古樹。

三天時間,破解四個封印點,每個都可能比前一個更危險。

“我們可以做到。”蘇文說,“只要我們合作。吳鎮長,你們家族世代研究這個陣法,一定有更多資料,更多方法。與其用活人祭祀這種殘忍的方法,不如幫助我們徹底破解它。”

吳老猶豫了。他身後的幾個中年人也在低聲討論。

最終,吳老點頭:“好吧。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三天後,你們不能破解所有封印點,那麼……祭祀必須進行。到時候,希望你們不要阻攔。”

蘇文與陳岩、林薇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心。

“我們接受。”蘇文說,“但在這三天裏,你們不能傷害任何人,不能準備任何祭祀。”

“一言爲定。”

協議達成,但氣氛依然緊張。吳老帶着他的人離開了,留下蘇文三人在廣場上。

“你真的相信他們?”林薇問,“萬一他們暗中準備祭祀呢?”

“陳岩會派人監視。”蘇文說,“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盡快行動。三天時間,四個封印點,每個都需要研究、準備、破解。我們沒有時間浪費。”

他拿出手機,開始整理信息:

已破解:渡魂橋(怨)、鍾樓(怒)、井底(哀)——需要確認井底是否完全破解。

待破解:祠堂(恨)、牌坊(痛)、古塔(懼)、古樹(憶)。

每個點都需要特定的方法,可能需要不同的道具、不同的音樂、不同的儀式。

“我們需要更多資料。”蘇文說,“去我家,研究《陰符輯要》和其他古籍。還需要聯系可能知道內情的人。”

“阿桂嬸。”林薇突然說,“她是最了解這些事的人。雖然還在醫院,但也許能提供線索。”

“還有沈薇。”陳岩說,“沈老爺子留下了那麼多資料,她可能知道一些。”

“分頭行動。”蘇文做出決定,“林薇,你去醫院看阿桂嬸,盡量問出其他封印點的信息。陳岩,你去找沈薇,看沈老爺子還留下了什麼。我回家研究古籍,制定計劃。”

“好。”

“記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任何異常,立刻撤離,不要冒險。”

三人分開,各自行動。

蘇文獨自走在回老宅的路上。古鎮的街道依然冷清,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壓抑感稍微減輕了一些。天空還是淡紅色,但鍾樓的鍾聲不再響起,井口的異常也停止了。至少他們取得了一些進展。

但蘇文心中清楚,最難的還在後面。

祠堂的恨,牌坊的痛,古塔的懼,古樹的憶——這些情感可能比怨、怒、哀更加深刻,更加痛苦,也更加危險。

而且,他還沒有告訴陳岩和林薇一件事:在鍾樓裏,當他接觸那幅刺繡時,除了感受到柳清音的憤怒,還感受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種……期待?

不是柳清音的期待,而是陣法本身的期待,像是某種機制被觸發,某種古老的存在正在蘇醒。

也許,破解封印點的過程本身,就是在加速某種更大的變化。

但事已至此,只能繼續向前。

三天。

七十二小時。

四場戰鬥。

一場與四百年前冤魂的對話,一場與古鎮宿命的抗爭,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蘇文握緊口袋裏的白玉娃娃,七情玉珠微微發熱,像是在提醒他:這條路,一旦踏上,就無法回頭。

而他,已經深陷其中。

不僅因爲他是蘇文,考古學者。

更因爲他是顧文淵的延續,是這段因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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