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江序深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謝令儀最後那句“後悔嫁給你”反復在他腦中回放。
一種陌生的、失控的感覺攫住了他。
他強壓下這股不適,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幹:
“她需要冷靜。公開道歉的事……暫時擱置。溫婉,你先去和學術委員會溝通,說明情況,強調我們的原始數據在先。我……處理點家事。”
他沒再看任何人,幾乎是有些倉促地離開了會議室,將一室的議論和溫婉拋在身後。
車子駛回那個熟悉的小區,江序深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客廳整潔得過分,少了些零碎的生活氣息。
但他一時沒多想,只當是謝令儀最近勤於打掃。
被當衆頂撞、指控的惱怒,混雜着一絲不被理解的憋悶,依舊盤踞心頭。
他試圖理清思緒,回想謝令儀近期的反常。
這一切,在他看來,都指向同一個原因。
因爲溫婉,她長期被忽視而積累的怨氣,終於爆發了。
他傾向於認爲這是一次比較激烈的情緒宣泄,是“鬧脾氣”。
他可以理解,甚至願意事後稍作安撫。
他也並不是想懷疑謝令儀,實在是她最近行爲和以往完全不同,而除了溫婉外能看見數據的也只有她。
江序深嘆了口氣,他打開電腦,調取了書房的錄像。
畫面裏,謝令儀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紅色的小本子。
她徑直走到書桌前,將本子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中央,站在那裏靜靜看了幾秒,然後便轉身離開。
全程沒有碰觸電腦、抽屜或任何文件。
她特意進來一趟,就只是爲了放這個東西?
他關掉監控,目光落在書桌上,回憶起下午自己匆忙進來時。
他記得自己很急,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摞文件……
他蹲下身,在散落在地的文件和書籍中間,看到了那個醒目的紅色小本。
他下意識地撿起來,封皮光滑,上面寫着三個字,離婚證。
三個清晰的黑字映入眼簾,裏面是他和她的基本信息,以及那個刺目的登記日期。
江序深的動作瞬間僵住,拿着證件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維持着蹲踞的姿勢,目光死死釘在那幾行字上,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賭氣,不是鬧脾氣……她竟然,真的去辦了離婚?
在他完全不知情、甚至毫無察覺的時候?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學院打來的,大概是催促他處理論文泄露的緊急會議。
鈴聲在過分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但他仿佛沒有聽見。
他只是盯着那個紅色的本子,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謝令儀說的“離婚”,是真的。
他印象中的謝令儀不會幹這種事,她向來懂事聽話,從結婚到生子,一直將妻子這個角色扮演得很好。
所以他對她一直很滿意。
就算這兩年溫婉回國,他也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對她能幫則幫。
那麼……她爲什麼決定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