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許昭昭緩緩抬起頭，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殺了陸星燁？
這是個一了百了的好辦法。
在原書裏，這個陸星燁後續可是給小皇帝使了不少絆子，是個相當頑強的反派。
可是原主死了，系統都能從異世界把她給薅過來當替補。
這要是把陸星燁給殺了，萬一系統覺得劇情需要，又給他安排一個穿越者，或者重生者呢？
那不是白白給這個角色史詩級增強了嗎？
不行，風險太大了。
她迅速回憶了一下原書裏陸星燁的最終下場。
好像是......被發配到了南疆的瘴癘之地，沒幾年就病死了？
嗯，這個處理方式就很好。
既能讓他遠離權力中心，又不會因爲他的死亡而觸發什麼不可控的變數。
“不能殺。”許昭昭下了定論。
陸星臨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他幾乎是咬着牙問出來的：“難不成母後還對那個亂臣賊子，心存憐憫？”
許昭昭瞥了他一眼：“你看看你。”
“張口閉口就是喊打喊殺。”
“難怪朝堂上那些老頭子，天天上折子說你性情暴戾。”
陸星臨聞言，不怒反笑：“朕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怕朕！敬朕！不敢有絲毫忤逆之心！”
許昭昭看着他那中二病發作的樣子，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
“暴君死的早。”
陸星臨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
許昭昭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輕輕地說道：“我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
“哐當——”
陸星臨身下的椅子被他起身時帶倒，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少年皇帝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許昭昭卻像是沒感覺到他那滔天的怒火：“陸星燁是你親哥，再怎麼說，他身上也流着先皇的血脈。”
“你要是殺了他，你讓朝堂上那些老臣怎麼說你？”
“讓後世子孫怎麼看你？”
“史書上，又該怎麼寫你？”
陸星臨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畢露。
“朕不管這些！”
少年皇帝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朕已經做了皇帝，難道還要爲這些虛名束手束腳？”
許昭昭抬眸看他，眼神裏帶着一絲看傻子的憐憫：“他有外族血脈，就注定了他是個威脅不了你皇位的廢物。”
“最好的法子，就是給他封一個閒王的稱號，然後分封到南疆去。”
“那邊，離匈奴遠，他成不了氣候。”
陸星臨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朕還要給他封王？！”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許昭昭終於被他這反復無常的熊孩子脾氣給惹毛了。
她眼睛一瞪，氣勢比他這個皇帝還足。
“你不是說要跟老娘商量的嗎？”
“你這是商量？老娘說什麼你反駁什麼？！”
陸星臨被她這聲“老娘”給噎住了，俊俏的小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着許昭昭，手指都在發抖。
“你！”
“你身爲慈聖皇太後，一口一個老娘，還有沒有點太後的樣子！”
許昭昭把眉毛一挑，理直氣壯：“老娘就是你老娘，咋滴了？”
陸星臨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後，還是陸星臨率先敗下陣來。
他猛地轉過頭，生硬地開口，像是在跟自己賭氣。
“朕懶得與你計較這些！”
“反正，不可能給陸星燁封親王！”
這算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許昭昭見他鬆了口，神色也緩和了下來。
“那就封嗣王，”她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隨便取個字......嗯，就叫狄王吧。”
狄，北狄。
用這個字來當封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陸星燁和他那個娘，他們身上的血脈，是多麼的不容於世。
“再把南疆最貧瘠最差的那塊地給他。”許昭昭補充道。
陸星臨的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一點。
這個封號，他勉強滿意。
他抿了抿唇，又冷着臉問：“那錢若月呢！”
許昭昭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封太貴人吧，留在宮裏。”
“什麼？！”陸星臨剛剛緩和下去的怒氣，瞬間又沖上了頭頂，他忍不了了！
“那個女人還給封太貴人？！”
許昭昭看着他這副快要炸毛的樣子，趕緊安撫：“畢竟是先皇的女人，還給先皇生了個兒子。”
“咱們大虞，不是一向以仁孝治天下嗎？”她看着陸星臨的眼睛，一字一頓，意有所指，“這樣做，不正是爲了表達你對先皇的孝順嗎？”
許昭昭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小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再說了，把錢若月留在宮裏，不也是一個牽制陸星燁的手段嗎？”
“只要她這個當娘的還在我們手裏，你覺得遠在南疆的狄王，敢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陸星臨渾身一震，那雙噴火的眸子瞬間凝固了。
許昭昭看他這副吃癟的模樣，心情大好：“行了，那就這麼定了。”
“你回去讓你身邊那個小太監擬旨吧，明兒早朝就頒下去。”
陸星臨的臉又黑了。
他梗着脖子，嘟嘟囔囔地反駁，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不是說好了要跟朕商量嗎？”
“朕發表一點意見，全都被你駁回了！”
“你這叫商量？！”
回旋鏢飛了回來，但是許昭昭不接。
她理直氣壯地回敬道，“那是因爲你的意見沒有一點作用！”
陸星臨終於是忍無可忍，猛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霍然起身就走。
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被氣得心梗。
轉身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今日在朝堂上，你說了那些話，必然會引起那些老狐狸的注意。”
“之後肯定會有人來試探你，你自己......最好是有應對之策。”
許昭昭抬起頭，看向那個背對着自己，身形還略顯單薄的少年皇帝。
她眨了眨眼，唇角彎起一個燦爛的弧度：“哎喲，謝謝兒子關心啊。”
陸星臨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氣得又是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白眼。
誰關心她了！
他看着許昭昭那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心裏的疑惑終於壓不住了。
“你以前那副蠢樣，是裝的嗎？”
“爲什麼現在又不裝了？！”
這個問題，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盤桓在他心頭。
許昭昭聞言，終於放下了筷子，這才抬眸，正視着他。
“因爲以前不想卷入你們後宮這些破事兒，煩。”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再加上，我上頭不是還有個仁聖皇太後嗎？輪得到我出頭？”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仁聖皇太後沒了，我這個太後的位置眼看着也要不保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陸星臨：“畢竟，我是裝蠢，你是真蠢。”
“我再不站出來，咱倆就得打包一起去見先皇了。”
陸星臨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死死地瞪着她，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凝爲實質。
最終，他一個字也沒說，猛地一甩袖子，帶着滿腔的屈辱和憤怒，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