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來在這兒等着她呢。
許昭昭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她還以爲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搞了半天,就是好奇她爲什麼“人設”崩了。
她立刻放鬆下來,甚至還聳了聳肩,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人嘛,本來就是多面性的。”
她抱着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靠在床頭。
“我以前蠢,那是因爲有仁聖皇太後護着呢!”
她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我動什麼腦子?安安心心當個米蟲,吃喝玩樂,它不香嗎?”
陸時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因爲她這番驚世駭俗的“米蟲論”而凝滯了。
許昭昭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的聲音,倏地冷了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的自嘲。
“仁聖皇太後不在了。”
“我要是再不自己站出來,動動我這顆不太靈光的腦袋。”
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信不信,過不了多久,我和我兒子,就得手拉手,一起下去陪仁聖皇太後,順便拜見先皇了。”
話音落下。
寢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月光從窗外流淌進來,給那道戴着面具的挺拔身影,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邊。
陸時舟的心裏,第一次掀起了波瀾。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甚至懷疑過,仁聖皇太後的死,就是眼前這個女人一手策劃的,爲的就是奪權。
可他唯獨沒有想到,她會給出這樣一個......簡單到近乎粗暴的理由。
爲了活命。
難道說......
仁聖皇太後的死,真的跟她沒有關系?
他看着眼前這個抱着被子、滿臉都寫着“我不好惹所以你別惹我”的女人,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看錯了她。
死寂之中,反倒是許昭昭先沉不住氣了。
她歪了歪頭,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刺客先生,你現在是不準備殺我了,對嗎?”
陸時舟的目光動了動,卻沒有回答她這個在他聽來有些愚蠢的問題。
許昭昭撇了撇嘴,膽子又大了一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你悄無聲息地摸進我的壽寧宮,外頭的宮女太監們,想必都已經被你給放倒了。”
“而整個皇宮,到現在都還風平浪靜,連一絲警報的聲響都沒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他。
“能有這般通天的本事,你絕非無名之輩。”
“說吧,你到底是誰?”
這回,輪到陸時舟沉默了。
他似乎是在權衡,告訴她身份的利弊。
許昭昭也不催,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篤定了他不會傷她性命。
半晌。
他那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樓晏清,”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飛燕樓,樓主。”
許昭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飛燕樓???
什麼玩意兒?
她在腦子裏飛速地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和原書的劇情。
沒有!
完全沒有這個組織!
是她穿過來之後引發的蝴蝶效應,還是說,這本就是原書裏一個從未被提及的隱藏設定?
陸時舟將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茫然與困惑,盡收眼底。
這反應......倒是有趣。
他薄唇微動,主動解釋道。
“一個販賣消息的情報組織。”
情報組織?!
許昭昭心裏警鈴大作,剛剛才放鬆下來的身體,瞬間又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她抱着被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那你三更半夜跑到我這兒來,是爲了什麼?”
“刺探我的情報嗎?”
看着她那副如臨大敵,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跟自己拼命的模樣,陸時舟的眼底,竟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娘娘多慮了。”
“本座說了,只是單純對你這個人,感到好奇而已。”
許昭昭一個字都不信。
好奇?
好奇能讓你冒着被當成刺客砍死的風險,夜闖太後寢宮?
騙鬼呢!
她追問道:“搞情報,總得有個目的吧?你們飛燕樓,到底想幹什麼?謀權篡位?”
陸時舟:“......”
他似乎是被她這過於奔放的想象力給噎了一下。
“太後可以當成......是爲了賺錢。”
他給出了一個萬金油般的答案。
見許昭昭依舊滿臉不信,他難得耐着性子,又多解釋了一句。
“先皇在時,飛燕樓與皇家,便有過不少合作。”
“所以,你大可放心,本座對你和陛下,並無惡意。”
許昭昭眨了眨眼,腦子飛速轉動。
和先皇合作過?
爲了賺錢?
聽起來,似乎是個......中立的商業組織?
她那顆事業腦,立刻就活絡了起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飛燕樓,豈不是一個天大的助力!
她眼珠一轉,試探性地開口。
“那......”
“我能從你這兒,買個消息嗎?”
陸時舟戴着面具的臉,似乎微微側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興味更濃。
“可以。”
許昭昭聞言,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立刻抬手,指向不遠處多寶閣上,一件金光燦燦的擺件。
那是一尊用赤金打造,通體鑲嵌着紅藍寶石的九尾鳳。
“那個,你拿去。”
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街邊的乞丐。
“就當是定金,夠不夠?”
陸時舟的視線,順着她的手指望去,在那尊價值連城的九尾鳳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回到她的臉上。
“說吧。”
“你想知道什麼?”
許昭昭臉上的慵懶和隨意,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想知道。”
“到底是誰,害死了仁聖皇太後。”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冷冽了幾分。
許昭昭當然不是想給那個只在記憶裏存在過的仁聖皇太後報仇。
她跟她,非親非故,連塑料姐妹情都算不上。
她只是惜命。
那個凶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仁聖皇太後下手,那麼,會不會也對自己下手?
以前的許昭昭,是個貪婪愚蠢,不足爲懼的草包。
凶手或許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今日在大慶殿上,她已經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些後宮的女人們接二連三的試探,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已經被盯上了。
與其坐以待斃,等着不知藏在何處的敵人出招,不如主動出擊。
而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她必須知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