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的喉嚨裏又滾出一聲悶吼,尾巴尖在地上掃出急促的弧度。
我手背的漩渦胎記開始發燙,那是吞噬空間啓動前的征兆。
前世周銘第一次帶人偷襲時,也是這樣的灰霧天——他說要去東邊倉庫找藥品,結果引着二十個持槍的狠角色摸了我們的底。
"趙虎!"我壓低聲音喊,同時用鞋尖踢了踢腳邊的鐵盒——那是和劉老六約定的一級警報信號。
後屋傳來床板吱呀響,趙虎的影子從門簾後閃出來,手裏已經攥着改裝過的弩箭。
他額角的疤在月光下泛白,那是去年被鋼筋劃的,前世這道疤會在他死後被野狗啃得只剩半道。"主控室?"他問,聲音像淬了冰。
我點頭:"帶劉叔去操陷阱。"
"得嘞!"趙虎貓着腰往樓梯跑,經過王小雪的臨時醫療點時,順手把她搭在椅背上的防割手套塞給她。"雪丫頭,等下別往前面湊。"他說這話時沒回頭,可王小雪已經抱着藥箱鑽到了桌子底下——那是李大柱用鋼板加固的掩體,前世她就是在這兒被流彈擦破了脖子。
"大柱。"我又喊了一聲。
"在呢!"李大柱從暗門後探出半張臉,他手裏的扳手還滴着機油,"燃油帶已經鋪到誘敵通道第三段,火折子在劉叔那兒。"他拍了拍腰間的帆布包,裏面裝着備用的鐵絲和水泥塊——這是專門用來補陷阱的。
阿黑突然往前竄了半步,鐵鏈在地上拖出刺啦聲。
我順着它的視線望過去,後巷的灰霧裏浮出幾個影子,像被風吹散的破布。
他們走得極輕,鞋跟幾乎不沾地,可我認得出那種步伐——是周銘訓練的"夜耗子",專門摸黑偷物資的。
前世有個兄弟就是被這種人割斷了喉管,血滲進灰霧裏,連味道都散得特別慢。
"啓動絆線。"我摸了摸阿黑的耳朵,它立刻收聲,尾巴尖輕輕掃過我的手背——這是準備好的信號。
劉老六的應答聲從二樓傳來,是兩下敲鐵皮的脆響。
緊接着,後巷的鐵絲網上掛着的銅鈴突然炸響,"叮鈴鈴"的聲音像一把碎釘子扎進耳朵。
最前面的影子頓了頓,舉起手裏的鐵棍去挑鐵絲——但他沒注意到,鐵絲下面還纏着李大柱新做的尼龍繩。
"咔!"
是彈簧觸發的聲音。
那影子的腳剛踩上地面,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往下陷,兩根鐵矛從地底刺出來,擦着他的褲管扎進牆裏。
他驚得往後跳,卻撞在另一根鐵絲上——這次鐵絲沒斷,反而拽動了房梁上的麻繩。
我聽見頭頂傳來重物滑動的悶響,抬頭正看見半塊水泥板從屋檐上砸下來,不偏不倚扣在他後背上。
"操!有埋伏——"
他的喊叫聲被截斷了。
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阿黑已經像道黑影撲了過去。
它咬着最右邊那個的褲腿往反方向拖,那人踉蹌着撞翻了路邊的廢鐵桶,"哐當"一聲,把剩下的同伴都驚得縮成一團。
"燃油帶!"我對着二樓喊。
劉老六的回應是一聲短促的哨響。
下一秒,誘敵通道裏騰起一片火光——李大柱把柴油浸過的破布纏在鐵管上,這時候被火折子點着了,像條火龍橫在巷子裏。
火牆把敵人截成兩撥,前面三個被倒吊在絆線上晃悠,後面五個擠在火牆另一邊,手裏的鐵棍舉得發抖。
"弩箭!"趙虎的吼聲從主控室傳來。
我抬頭看二樓,窗口閃過一道黑影——是趙虎架着改裝弩。
第一支箭破空聲像蚊子叫,正扎在左邊那個舉着炸藥包的人手腕上。
他慘叫着鬆開手,炸藥包"咚"地砸在地上。
第二支箭更狠,直接釘進右邊戴鴨舌帽的喉嚨——那是周銘的"小諸葛",前世他設計過我們基地的通風口投毒。
剩下的敵人慌了神。
有個穿皮夾克的突然撲向炸藥包,手已經摸到了拉環。
我心裏一緊,剛要沖過去,阿黑已經先一步竄了出去。
它壓低身子貼地狂奔,在離那人半米的地方躍起,前爪重重按在他胸口,獠牙咬進他舉炸藥的胳膊。
那人痛得鬆手,阿黑順勢把炸藥包撥到火牆外面,"轟"的一聲,火光把灰霧都撕開了道口子。
戰鬥結束得比我想的還快。
倒吊的三個疼得昏了過去,火牆那邊的五個跑了兩個,剩下三個被阿黑逼得縮在牆角發抖。
我蹲下來翻他們的口袋,摸到半塊壓縮餅幹、一把生鏽的改錐,還有張皺巴巴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七個點,其中一個正標着我們基地的位置。
"野哥。"趙虎從二樓下來,手裏捏着枚金屬徽章。
他用袖口擦了擦,徽章上的"周"字在火光裏泛着冷光,"和前世周銘戴的一樣。"
我捏着徽章的手指發緊。
前世周銘第一次動手是在三天後,這次卻提前了——他大概是從哪裏探到了風聲,或者發現了我的吞噬空間。
灰霧被風吹散些,月光照在阿黑的項圈上,小鈴鐺輕輕晃了晃。
它蹲在我腳邊,舌頭吐在外面,耳朵卻還豎着,朝着敵人逃跑的方向。
"阿黑。"我摸了摸它的頭,"去。"
它立刻站起來,鼻子貼地嗅了嗅,然後抬頭看我——那眼神裏有股狠勁,像在說"我記着味兒呢"。
王小雪端着藥碗過來時,我正把地圖折成小塊塞進懷裏。
她的手指還在抖,卻強撐着笑:"傷口都處理好了,那幾個俘虜...要審嗎?"
"不用。"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灰。
火牆的餘溫烤得臉發燙,可後頸卻涼颼颼的——周銘既然能找到這兒,就不會只派一撥人。
阿黑的鈴鐺聲在巷口響了兩下,那是它已經標記好路徑的信號。
"明天。"我盯着灰霧裏那兩個逃跑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我們要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