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超市碎玻璃往裏走時,後頸還能感覺到灰霧的溼冷。
這地方前世我來過三次——第一次是末日第三個月,帶着隊伍來搶壓縮餅幹;第二次是周銘帶人屠了這裏的幸存者,我來收屍;第三次...是我被周銘捅穿肚子後,爬進這堆廢墟咽氣的。
"野哥,這破地兒能當糧庫?"趙虎踢開半扇變形的貨架,金屬刮擦聲在空蕩蕩的超市裏格外刺耳。
他胳膊上還纏着昨天和霧獸搏鬥時留下的血繃帶,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我知道他在壓着性子——這混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唯獨信我。
"把後門那堆鋼筋搬過來。"我彎腰撿起塊水泥碎塊,掌心的漩渦突然發燙。
吞噬空間在共鳴,我能清晰感覺到這堆建築垃圾裏藏着的金屬、混凝土,正像被磁鐵吸着往皮膚裏鑽。"李大柱呢?"
"在拆承重牆!"拐角傳來粗嗓門,李大柱扛着大錘從二樓探出頭,安全帽歪在腦後,汗把藍工裝浸成深灰。
他是我三天前在橋洞下撿的,當時正用鋼筋和三只一階霧獸拼得頭破血流。"野哥你看!"他一錘砸在牆根,碎石譁啦啦往下掉,"我給你掏個暗門,從下水道能直接通到地下車庫——上輩子我給開發商蓋別墅,這種地道我能閉着眼挖!"
我摸了摸手背的漩渦,能量開始緩緩流轉。
前世我總嫌麻煩不願改造基地,現在得把每塊磚都榨出用處。"留半米厚的水泥層。"我喊,"周銘的人有炸藥,太薄扛不住。"
"得嘞!"李大柱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搓,大錘掄得虎虎生風。
他後頸的疤被汗浸得發紅,那是被霧獸抓的——我記得前世這人死在第七年,爲了給隊友擋變異鼠群,被啃得只剩半條胳膊。
"野哥!"王小雪從藥品區探出頭,扎着的馬尾辮散了一撮,懷裏抱着個缺角的玻璃罐。
這丫頭是三天前在巷子裏救的,當時正蹲在垃圾桶邊給流浪貓包扎,見我就塞了塊消毒棉:"我爸是醫生,我會打針。"現在她正把撿來的抗生素和酒精往貨架上擺,"你看這個!"她舉起個貼着黴斑的瓶子,"慶大黴素,還剩半瓶!
還有...這個霧獸的爪子!"她指了指腳邊的帆布包,"趙虎哥打回來的二階霧豹,我想試試提取毒素樣本——前世我隊友被霧獸抓了就是靠這個活的。"
我蹲下來看她整理的藥箱,碘伏棉球碼得整整齊齊,連過期的維生素片都用報紙包成小團。"留三盒頭孢。"我摸出包壓縮餅幹塞給她,"小豆子的妹妹明天到,她要是發燒..."
"知道!"王小雪眼睛亮起來,接過餅幹時手指蹭到我掌心的漩渦,突然縮了下。"你手上的紋路...會發熱?"
"新長的。"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吞噬空間的秘密現在還不能說——前世我就是太信任人才死的。
"野哥!"劉老六的聲音從超市東門傳來。
這老頭腰板挺得比槍杆還直,正蹲在地上鼓搗改裝弩。
他退休前是偵察兵,昨天在獵人公會遇見時,正用半塊壓縮餅幹換子彈。"你看這玩意兒。"他把弩機往我手裏塞,弦上卡着根磨尖的鋼筋,"我在箭頭抹了霧獸膽汁,見血封喉。
再看這個——"他指了指牆角的油桶,"我接了根導線到二樓,只要拉這個繩..."他一拽,油桶"譁啦"倒了,深褐色液體順着地面流成一片,"汽油混柴油,拿火折子一扔,能燒穿半面牆。"
我捏着弩機,金屬的冷意透過掌心滲進血管。
前世周銘血洗基地時,用的就是這種改裝弩。"再裝三個自動觸發的。"我指了指超市的三個死角,"用絆線連到警報鈴——小豆子說他們有二十杆槍,得讓他們先掉半隊人。"
劉老六眯起眼笑,眼角的皺紋裏全是光:"我就說,跟着你小子有仗打。"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破窗戶斜斜切進來。
我站在二樓俯視整個超市,李大柱的暗門已經挖了半人高,趙虎正把成箱的壓縮餅幹碼進吞噬空間——他不知道那些餅幹進了我的"肚子",正轉化成一股股熱流往四肢竄。
力量屬性顯示+0.3,速度+0.2,恢復力+0.1。
前世我拼了十年才到中階,現在才三天,吞噬量已經快五十噸了。
"汪——"
我直起腰捶了捶背,餘光瞥見超市後巷有團黑影。
灰霧裏那東西縮成毛球,肋骨根根可數,左眼有道月牙形的疤。
是條黑狗,瘦得能看見脊椎。
"阿虎,拿塊肉幹。"我摸出匕首別在腰後。
前世被霧獸咬怕了,現在見着活物都得防着。
黑狗聽見動靜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
我心口一震——那不是普通野獸的眼神,裏面有股子...像人一樣的情緒。
我蹲下來,掌心的漩渦開始發燙。
夜視感知自動展開,灰霧在我眼裏褪成半透明,黑狗的輪廓變得清晰。
更讓我驚訝的是,它腦門上浮動着淡淡藍光,是精神波動!
"過來。"我把肉幹放在腳邊。
黑狗試探着往前挪兩步,又猛地縮回去,尾巴夾得死緊。
我能感覺到它在發抖,不是冷,是怕——怕被打,怕被搶食,怕再被丟下。
"我不打你。"我放輕聲音。
前世我救過一只流浪狗,後來它爲了擋變異狼,把腸子都咬出來了。"你要是餓,就吃。"
黑狗的鼻子動了動,終於湊過來。
肉幹剛進嘴,它突然哽住,抬頭盯着我。
我能看見它喉嚨裏滾動的喉結,還有左眼那道疤下的舊傷——是被人用煙頭燙的。
"阿黑。"我伸手摸它腦袋。
它僵了一瞬,突然把腦袋往我手心裏拱,尾巴開始小幅度搖晃。
吞噬空間的感知裏,它的精神波動變得柔和,像團暖融融的光。
"野哥!"趙虎從裏面探出頭,"李大柱說暗門好了,要試試不?"
我拍了拍阿黑的背:"走,帶你認認家。"
傍晚的灰霧更濃了。
我站在二樓的觀察口,看阿黑在基地外圍轉圈。
它的鼻子幾乎貼在地面,耳朵豎得尖尖的,遇見絆線警報的鐵絲就用爪子扒拉兩下,像在記路。
王小雪端着碗熱粥過來時,它湊過去聞了聞,又抬頭看我——等我點頭才舔了兩口。
"它好像能聽懂你說話。"王小雪蹲下來摸它耳朵,阿黑往我身邊挪了挪,卻沒躲開她的手。
"可能通人性。"我沒說夜視感知的事。
有些秘密,連隊友都得慢慢交。
夜幕降臨時,我拍了拍阿黑的腦袋:"試試新陷阱。"
演練很順利。
趙虎扮成入侵者剛翻後牆,阿黑就撲過去咬住他褲腳;劉老六的絆線警報"叮鈴鈴"響成一片,李大柱的暗門突然塌下半塊水泥板,把趙虎砸了個踉蹌;王小雪舉着改裝的噴霧器沖出來,裏面裝的是霧獸膽汁——雖然噴偏了,好歹沒砸了藥箱。
"再來!"趙虎揉着屁股爬起來,眼睛亮得像狼。
前世他死在周銘的陷阱裏,屍體被掛在城牆上三天。
現在他額角沾着灰,咧着嘴笑:"野哥,這陷阱比我當年混江湖設的局還狠!"
我沒笑。
前世的血還在腦子裏晃。
周銘的二十杆槍,五輛摩托,三天後就到。
"收工。"我摸了摸阿黑的項圈——是用鐵絲編的,上面系了個小鈴鐺。"都去睡,明早還要去獵人公會領任務。"
月光透過破窗戶灑進來時,我正靠在貨架上擦匕首。
阿黑趴在我腳邊,耳朵突然豎起來。
它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尾巴緊緊夾在兩腿間。
"怎麼了?"我手按在匕首上。
阿黑"噌"地站起來,沖西南角狂吠。
那是後巷的方向,灰霧裏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有人在踮着腳挪。
我吹了聲口哨,阿黑立刻噤聲,貼到我腿邊。"趙虎。"我壓低聲音喊,"劉老六。"
黑暗裏傳來兩下敲擊聲——是劉老六的應答。
"啓動第一階段預案。"我摸了摸手背發燙的漩渦,"讓他們嚐嚐新陷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