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卷着灰霧往領口鑽,我蹲在基地頂樓的破鐵皮棚子下,指甲蓋掐進那張皺巴巴的地圖。
阿黑趴在腳邊,溼潤的鼻尖還沾着剛才追蹤時蹭到的泥——它沿着那兩個逃跑的家夥留下的氣味,繞着廢墟轉了三圈,最終把鼻尖抵在城南老化工廠的位置。
"野哥,劉叔把彈藥箱搬地下室了。"趙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軍靴踩過碎玻璃的動靜很輕,卻還是驚得阿黑耳朵抖了抖。
我沒回頭,盯着地圖上紅圈裏的七個點——除了我們基地,其他六個分布在廢棄電廠、老碼頭、化肥廠...都是前世周銘勢力擴張時的中轉點。
"他提前了十七天。"我把地圖折成小塊塞進戰術背心內層,那裏貼着我重生時就出現的金色胎記,此刻正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我動手。
趙虎蹲下來,他虎口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白:"需要我跟你去?"
"留着守家。"我拍了拍他肩膀,指尖觸到他藏在衣服裏的自制匕首柄——這是他上周用報廢汽車鋼板磨的,"劉老六的槍陣需要人盯着,王小雪的實驗室門閂得加固。"趙虎沒說話,只是用力點頭,喉結動了動,像前世每次我要出去冒險時那樣。
李大柱的影子從樓梯口冒出來,他扛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頂端綁着塊破布——那是我們今晚的"萬能工具"。"哥,阿黑的項圈擦過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指節蹭了蹭阿黑的腦袋,"那味兒我聞着沖,周銘的人準沒少在化工廠撒尿標記。"
我站起身,金屬支架在腳下發出吱呀聲。
王小雪抱着個鐵皮箱子從樓下跑上來,她的醫用白大褂沾着草屑,發梢還掛着沒擦淨的藥水:"野哥,我把霧獸唾液的腐蝕性數據抄你胳膊上了。"她舉起我的手腕,用紫藥水在我內側畫了串數字,"要是碰到他們的強化士兵,這些能幫你算腐蝕時間。"
"好。"我彎下腰,替她把鬆開的鞋帶系緊——這丫頭總記不住綁鞋,前世在廢土上摔過三次。
她耳尖瞬間紅了,抱着箱子轉身往樓下跑,馬尾辮在灰霧裏晃了晃,像株努力挺直的小樹苗。
阿黑突然用腦袋頂我的膝蓋,喉嚨裏發出短促的嗚咽。
我摸了摸它項圈上的小鈴鐺,金屬涼意透過掌心滲進血管。"走。"我沖李大柱打了個手勢,他立刻把鋼筋往背後一藏,動作比上個月剛跟我混時利索多了——到底是幹過建築的,爬牆鑽管道比我還熟。
夜色像塊浸透墨的布,我們貼着牆根往城南挪。
阿黑在前面兩米處引路,尾巴繃得筆直,每走十步就回頭看一眼,確認我們跟上。
化工廠的輪廓在灰霧裏慢慢顯形,鏽跡斑斑的大煙囪像根發黑的手指,戳向天空。
"三個哨崗。"李大柱壓低聲音,他的建築工手套蹭過牆皮,"左邊配電房窗戶沒關,右邊倉庫後有個狗洞——他們肯定沒想到,十年前我在這兒蓋過儲料罐。"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在圍牆根發現個半人高的窟窿,邊緣的水泥塊還帶着當年的標號:2115-03。
前世我來過這化工廠,是在周銘勢力成型後被圍剿時。
那時候這裏已經成了刑房,牆根的血漬能滲進磚縫裏。
現在還早,外圍哨崗的人靠在油桶上打盹,懷裏抱着的破霰彈槍槍口朝下——他們大概覺得,能摸到這兒的幸存者早被灰霧裏的霧獸啃光了。
我拍了拍李大柱的背,他立刻貓着腰鑽進狗洞。
我跟在後面,胎記的熱度突然竄高,像塊燒紅的炭。
這是吞噬空間在提醒附近有可吞噬的物質——可能是牆根的廢鐵,也可能是...
"噓。"李大柱的手掌突然按在我胸口。
我們蹲在儲料罐後面,透過裂開的鐵皮縫,能看見倉庫門開着條縫,裏面漏出昏黃的光。
有個沙啞的笑聲傳出來,像砂紙擦玻璃:"林野那小子以爲重生就能翻天?
老子重生時,可看見他手腕上的金紋了——那破空間能吞多少?
等老子的強化劑造出來,十個他都不夠看。"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這聲音我太熟了,前世最後那夜,周銘踩着我的血說"你早該把領導位置讓給我"時,就是這個調調。
李大柱的手指掐進我胳膊,他的呼吸噴在我耳後:"是周銘!"
倉庫裏傳來玻璃試管碰撞的脆響,接着是另個男聲:"周哥,第三批實驗體又死了兩個。
那霧獸心髒的提取液太猛,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扛不住就換俘虜。"周銘的聲音近了,我甚至能聽見他皮鞋跟敲地的動靜,"林野的基地裏不是有個會治病的小丫頭?
等老子端了他老巢,讓那丫頭天天給老子配藥。"
我的後槽牙咬得發疼。
王小雪的臉突然浮現在眼前,她舉着紫藥水給我畫數據時,睫毛上還沾着藥漬。
李大柱的手在抖,我反手握住他手腕——這小子平時看着憨,發起狠來能徒手拆鋼筋。
"三日後,聯合鐵狼寨、紅鷹幫。"周銘的聲音突然變低,像在翻什麼紙頁,"林野的基地防不住三面夾擊,等灰霧最濃的時候動手...嗯?"
他的腳步聲猛地停住,我和李大柱同時屏住呼吸。
胎記的灼燒感幾乎要穿透皮膚,我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果被發現,我們今晚就得把命留在這兒。
"老張,去檢查外圍。"周銘的聲音又響起來,"最近總覺得有股子味兒不對,別是林野那狗東西派了探子。"
李大柱的額頭沁出冷汗,順着下巴滴在地上。
我盯着他沾着水泥灰的手套,突然想起他說過,建築工人最擅長的就是"讓自己變成牆的一部分"。
他輕輕扯了扯我袖子,指向儲料罐頂部的通風管道——那管子鏽得厲害,管壁裂着拇指寬的縫。
我們像兩只壁虎似的往上爬,鐵皮在指尖發出細微的呻吟。
剛鑽進管道,就聽見倉庫門"吱呀"一聲開了,接着是腳步聲往這邊過來。
我和李大柱貼在管壁上,連吞咽口水的動靜都不敢有。
"什麼都沒有。"那個叫老張的聲音帶着不耐煩,"周哥就是太小心,林野那小子哪有這本事..."
腳步聲漸遠,我摸了摸胸口的戰術背心——裏面裝着王小雪給的紫藥水,還有趙虎塞進來的壓縮餅幹。
李大柱捅了捅我,指向管道下方的裂縫:倉庫中央擺着張金屬桌,上面堆着一摞泛黃的筆記,旁邊是個玻璃罐,裏面泡着團黑紅色的肉——那是霧獸的心髒,前世我在變異的裂喉獸體內見過。
"實驗資料。"我對着李大柱比劃口型。
他點頭,從褲腰裏摸出根細鐵絲——這是他拆鋼筋時磨的,專門用來挑東西。
我掀開戰術背心,讓金色胎記暴露在空氣裏,吞噬空間的吸力順着皮膚涌出來。
第一本筆記被鐵絲勾住,我集中精神,胎記突然發出溫熱的光。
那筆記"唰"地消失在空氣裏,緊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玻璃罐裏的霧獸心髒也開始晃動,最終"噗"地被吸進空間。
李大柱眼睛瞪得溜圓,他跟着我混了半個月,還是頭回見吞噬空間動真格。
"差不多了。"我拍了拍他肩膀,從兜裏摸出個小鐵盒——裏面是劉老六給的延時火藥,能燒半小時。
我們把鐵盒塞進管道裂縫,對準那堆實驗器材的電線。
撤離時比進來還順利。
阿黑在圍牆外等着,項圈上的小鈴鐺輕得像呼吸。
我們剛翻過牆,就聽見身後傳來"噼啪"的火星聲——那是火藥開始燒了。
回到基地時,天剛蒙蒙亮。
趙虎守在門口,看見我們立刻沖過來:"怎麼樣?"我把戰術背心裏的東西倒在桌上——除了抄在胳膊上的紫藥水數據,還有我憑記憶畫的化工廠布局圖。
王小雪端着熱粥從廚房跑出來,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褐色藥漬:"野哥,我昨晚又查了資料,霧獸心髒提取液需要用冰...等等,你們身上有血?"
我這才發現,李大柱的手背劃了道口子,血正順着指縫往下滴。"沒事,蹭的鏽鐵皮。"他咧嘴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野哥那空間可神了,跟變魔術似的..."
"開會。"我打斷他,把地圖拍在桌上。
劉老六從地下室上來,手裏提着他的老獵槍:"我聽見動靜了,周銘那孫子又搞什麼鬼?"
"三日後聯合圍攻。"我指着地圖上的基地位置,"但他們內部不穩,鐵狼寨的老黑跟紅鷹幫的瘸子前世打過架。"趙虎眼睛一亮:"我去聯系老黑!
他欠我個人情,上次在廢車場幫他搶過發動機。"
"李大柱,帶着你那幫建築兄弟加固西牆。"我轉向李大柱,"劉叔,把槍陣往南邊挪,周銘肯定從那邊主攻。"王小雪咬着筆杆,突然開口:"野哥,提取液需要冰庫...城南是不是有個大型超市?
我前世聽人說過,裏面的冷凍倉庫還能用..."
我的手指在地圖上頓住。
城南超市?
前世我確實在末日第三個月去過,當時被周銘的人截胡了。
可現在...我抬頭看向窗外,灰霧裏飄着幾點火星——那是化工廠方向傳來的爆炸聲。
"周銘的實驗室炸了。"劉老六眯眼望了望,突然笑出聲,"這孫子現在該跳腳了。"
我沒笑。
王小雪說的超市在我腦海裏越來越清晰,前世我沒來得及去,只記得門口有個鏽了的大招牌,寫着"萬家樂"。
此刻我的胎記又開始發燙,像是在提醒什麼。
"先把眼前的仗打贏。"我拍了拍桌子,"趙虎,現在就去鐵狼寨;李大柱,天亮就拆了東邊的破房子,拿磚加固..."
窗外傳來悶響,接着是刺耳的怒罵聲。
不用看也知道,周銘正站在化工廠廢墟裏,對着天空吼我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盯上了另一個地方——那個能讓我們在廢土上多活三個月的,萬家樂超市冷凍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