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黑時我拍了拍阿黑的腦袋。
這畜生的耳朵立刻豎起天剛來,溼潤的鼻尖在我掌心蹭了蹭——它能聞出我戰術靴裏藏的壓縮餅幹味。
"走。"我把戰術背心的搭扣扣死,餘光瞥見趙虎正往獵刀上纏破布,刀面映出他發亮的眼睛:"野哥,這趟要是能摸到凍肉......"
"先活着回來。"劉老六把老獵槍往肩上一扛,槍管在灰霧裏劃出道黑影。
他當過二十年邊防兵,此刻背挺得比鋼筋還直,"雪丫頭跟緊大柱,你那白大褂太顯眼。"
李大柱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把王小雪的藥箱往自己背後挪了挪。
十六歲的小丫頭攥着體溫槍,指節發白:"野哥,冷凍機需要柴油啓動......"
"柴油在倉庫最裏間。"我打斷她,前世那個渾身酒氣的超市經理臨死前說的話還在耳邊響。
當時周銘的人用槍抵着他後腦勺,我躲在貨架後,看着經理的血濺在"萬家樂"的霓虹招牌上——現在那招牌應該還掛在門口,只是霓虹早滅了,只剩鏽跡斑斑的鐵框。
阿黑突然低吠一聲。
這是前哨偵查的信號。
我壓了壓手,隊伍立刻散成扇形:趙虎貓腰到左側廢墟,劉老六半蹲着把獵槍保險打開,李大柱用寬厚的背擋住王小雪,阿黑則像道黑影竄進了前方的水泥管道。
"留下物資!"沙啞的吼聲從灰霧裏炸出來。
七八個裹着破棉襖的流民從斷牆後鑽出來,爲首的瘦子舉着根焊了刀片的鐵棍,"老子們三天沒喝上熱水了,識相的把背包扔過來!"
趙虎的指節捏得咔咔響,我能看見他喉結動了動——這混子從前收保護費可沒少跟人動刀,但此刻他盯着我,眼神裏全是克制。
"多少人?"我用只有隊友能聽見的聲音問。
劉老六眯眼掃過對方的站位:"七個,三個拿改裝槍,其餘是冷兵器。"他的拇指在扳機上輕輕敲了兩下,"我能放倒帶頭的。"
但我盯着瘦子腳邊的碎磚——那是用鐵絲捆着的炸藥包,引線還在冒煙。
前世在廢車場見過這種土炸彈,炸不死人,但能把人炸成篩子。
"退半步。"我低聲說,同時摸了摸後頸發燙的胎記。
吞噬空間在皮膚下震動,像頭蘇醒的野獸。
瘦子見我們不動,鐵棍往地上一戳:"裝什麼蒜?
老子數到三......"
"一。"
我盯着他身後那截傾斜的水泥梁。
梁上掛着半塊廣告牌,"樂"字的最後一筆還在灰霧裏晃。
"二。"
胎記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
我想象着吞噬空間展開的黑色漩渦,想象那些混凝土、鋼筋、生鏽的鐵皮被絞碎成能量流。
"三——"
瘦子的鐵棍剛抬起來,那截水泥梁突然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所有人都抬頭,包括舉着槍的三個流民。
"轟!"
半噸重的水泥塊砸在瘦子腳邊,碎石像子彈般飛濺。
流民們尖叫着抱頭鼠竄,那個舉改裝槍的矮子被碎磚砸中膝蓋,槍"當啷"掉在地上。
"走!"我拽着王小雪的手腕沖進混亂。
趙虎抄起地上的改裝槍,對着天放了空槍:"再追打斷你們腿!"劉老六的獵槍頂在最後一個流民後背上,槍管蹭着對方棉襖上的補丁:"滾回你們的破窩!"
等我們跑出半裏地,李大柱才喘着粗氣問:"野哥,那水泥梁......"
"風刮的。"我擦了擦額角的汗。
吞噬空間裏還殘留着混凝土的酸澀味,能量流在血管裏竄動,讓我指尖微微發麻——初階空間吞噬五十噸應該沒問題,剛才那截梁大概有三十噸。
灰霧突然散了些。
前方的"萬家樂"招牌露出來,紅漆剝落的"家"字像道傷疤。
但更刺眼的是招牌下的兩撥人:左邊是六個穿皮夾克的流寇,右邊是四個掛着"秩序重建軍"臂章的僞軍,雙方的槍口都頂在對方眉心。
"操,早有人盯上了。"趙虎把改裝槍往懷裏一壓,"流寇是鐵狼寨的老對手,僞軍......上個月搶過我們的運水隊。"
劉老六的獵槍沒放下:"打起來正好,我們撿漏。"
但我盯着流寇頭目腰間的手雷——那是軍用品,僞軍軍官的皮靴上沾着新鮮泥點——他們剛從城北過來,而城北是周銘的勢力範圍。
"都把槍放下!"我往前走了兩步,雙手舉過頭頂。
所有人的槍口立刻轉向我。流寇頭目吐了口唾沫:"哪來的野種?"
"能讓你們都活着進倉庫的人。"我指了指僞軍軍官肩上的三道杠,"張隊長,上個月在化肥廠,你們缺的不是柴油,是潤滑油。"又轉向流寇頭目,"李哥,鐵狼寨的老黑讓我帶話,說上次廢車場的發動機......"
流寇頭目眼神變了。
僞軍軍官的槍口垂了兩寸:"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我壓低聲,"倉庫最裏面有間密室,藏着二十箱壓縮餅幹。"其實前世那間密室裏只有半箱發黴的面包,但此刻我盯着流寇頭目喉結的顫動,知道他信了,"現在你們打起來,周銘的人半小時後就到——他們剛炸了化工廠,正缺補給。"
"操他娘的周銘!"流寇頭目踹了腳旁邊的廢輪胎,"老子跟你們合作,進倉庫分東西!"
僞軍軍官摸了摸腰間的對講機,最終把槍插回槍套:"先對付外敵。"
我退到隊伍最後,看着兩撥人罵罵咧咧地撞開超市玻璃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和前世一樣,門後掛着根觸發式鐵絲,連着天花板的汽油桶。
我摸了摸後頸。
吞噬空間展開的瞬間,鐵絲"啪"地斷成兩截,汽油桶晃了晃,沒掉下來。
倉庫裏的冷氣裹着黴味撲出來。
貨架上的罐頭、藥品、凍肉整整齊齊碼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但我看見第三排貨架後有動靜——兩個流寇打扮的人正往槍裏裝子彈,他們的皮夾克內側繡着周銘的狼頭標志。
"小心!"王小雪突然拽我袖子。
她的體溫槍指着貨架上方,紅色光斑在晃動——那是瞄準鏡的反光。
阿黑的喉嚨裏發出低吼。
我蹲下身,假裝系鞋帶,指尖在地面的積灰上劃了道線。
趙虎立刻會意,抄起改裝槍對着天花板打了一槍:"有埋伏!"
流寇和僞軍同時開槍。
貨架後的周銘手下慌了神,一槍打在僞軍軍官腿上。
軍官怒吼着朝聲音來源掃射,流寇頭目以爲被背叛,手雷拉環"咔"地彈開。
我拽着王小雪貓腰鑽進冷凍庫,李大柱用身體頂住門。
趙虎和劉老六背靠背射擊,專打周銘手下的手腕——他們的槍都是改裝過的,槍聲比普通槍悶兩拍。
"野哥!"王小雪指着牆角的柴油桶,"冷凍機在那邊!"
我摸向腰間的軍刀,卻在碰到刀柄時頓住。
吞噬空間在皮膚下翻涌,我能清晰感覺到三箱抗生素、五箱壓縮餅幹、半車凍肉的輪廓。
胎記發燙的瞬間,那些物資像被黑洞吸走般消失,只留下空箱子。
"走!"我扛起王小雪,撞開冷凍庫的後門。
趙虎和劉老六已經退到門口,劉老六的獵槍還在冒煙:"解決了,周銘的人全躺下了。"
身後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流寇和僞軍的火並已經失控,汽油桶終於砸下來,火苗舔着貨架上的凍肉,在灰霧裏燒出個通紅的洞。
回到基地時,天快亮了。
王小雪抱着從冷凍機裏拆的壓縮機,眼睛亮得像星子:"野哥,提取液的冰庫有着落了!"
趙虎踢開基地門口的碎石,突然僵住:"野哥,地上有狼頭標記......"
我蹲下身。
泥地上的狼頭刻得很深,還沾着新鮮的血。
周銘的人來過,而且——
"阿黑。"我摸了摸流浪狗的耳朵。
它沖西邊低吠三聲——那是周銘老巢的方向。
王小雪的手指突然收緊,壓縮機在她懷裏發出嗡鳴:"野哥,剛才在倉庫......我好像看見周銘的人脖子上戴着灰霧結晶......"
我盯着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灰霧在晨光裏泛着詭異的紫,像前世最後一刻,周銘舉着刀沖過來時,他背後那團裹着灰霧核心的光。
"把物資都收進地下室。"我拍了拍趙虎的肩,"劉叔,檢查所有槍的彈藥;大柱,加固東邊的圍牆——周銘的人,該來了。"
阿黑又吠了一聲,這次是警告。
我摸了摸後頸發燙的胎記,吞噬空間裏的能量流正瘋狂翻涌。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