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頭緩緩沉向西山,將天際暈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綺夢。

澄澈的藍天恍若被打翻的七彩顏料盤,從淺橙、金紅一路暈染至深邃的絳紫,層層疊疊的雲霞被落餘暉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鎏金,宛如九天仙女遺落的錦緞,在蒼穹之上緩緩舒展,美得驚心動魄。

營地西側的高坡成了得天獨厚的觀景台,不知是誰率先吆喝了一聲,原本散落在各處的身影便三三兩兩聚了過來。

連一向靜坐苦修的周天璟都收了心法,被嶽山魁勾着肩膀,緩步踏上高坡。

晚風裹挾着山林的清冽氣息與草木的淡香,拂過每個人的發梢與衣角,將白裏殘留的燥熱滌蕩得一二淨。

黃曜和白旭易最先奔到坡頂,手裏還攥着那串鎏金流鈴,此刻卻難得沒有搖晃出聲。他抬手扶着額頭,眯着眼望向漫天霞光,嘴裏溢出一連串驚嘆:“哇——這晚霞簡直絕了!你們快看那邊,那片雲像不像一頭昂首的金獅?還有那邊,分明就是飄在天上的錦繡綢緞!”他興奮地指着天邊變幻莫測的雲霞,手舞足蹈的模樣惹得衆人忍俊不禁。

白旭易跟在他身後,聞言瞥了一眼,卻也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你是傻缺嗎,這有什麼稀奇的,擱北域我都看膩了。”嘴上說着嫌棄的話,腳步卻穩穩停在黃曜身邊,目光不自覺地黏在天邊那片最絢爛的雲霞上,“不過嘛,確實比北域看到的要好看幾分。”

姚依南和天策冀並肩站在坡邊的老樹下,姚依南嘴裏叼着一青草莖,雙手枕在腦後,微微眯起眼眸。

晚風卷着他的衣擺獵獵作響,他望着天邊雲霞從橘紅褪作絳紫,忽然輕笑出聲:“說起來,咱們出來尋極武也有些時了,還是頭一次這般悠閒地看晚霞。”天策冀手裏轉着那枚通玄盤,銅盤上的紋路在霞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暈,他聞言側頭看向姚依南,眼底漾着笑意:“等找到極武,出去之後,天天看都成。”姚依南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話我可記下了,到時候你可別反悔。”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緘了口,只是靜靜凝望天邊景致,任晚風拂過發梢。

墨盡和王權站在坡頂的最高處,並肩而立,衣袂在晚風中輕輕翻飛。

他們沒有言語,只是眺望着遠方連綿起伏的青山,青山的輪廓在晚霞的映襯下,暈染出柔和的剪影。霞光落在墨盡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沖淡了他平裏的冷硬,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潤。

王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中的卡牌,卡牌在霞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他望着天邊緩緩流動的雲霞,那畫卷般的景致在眼前鋪展,輕聲道:“以前怎麼沒發現,偶然抬頭一看,竟這般好看。”

身旁的墨盡卻面露幾分疑惑,在他看來,時間理當用在埋頭修煉上,而非將精力消遣在看風景這般閒事裏。

那抹絢爛的晚霞正慢慢褪去最後一絲金紅,王權收回指向天際的手,指尖輕輕拂過身側的草木,聲音裏帶着幾分通透的淡然:“你看這晚霞,盛極時璀璨得晃眼,落幕時又安靜得溫柔。武道之路何嚐不是如此?有人執着於追逐修爲的頂峰,像追着晚霞的光奔跑,卻忘了光的盡頭本就是夜色。我們修煉,是爲了有能力在霞光滿天時盡情欣賞,在夜色降臨時有底氣守住燈火,而不是被‘變強’二字困住,連抬頭看一眼風景的時間都舍不得留。”

他轉頭看向身旁仍有些怔愣的人,眉眼間漾着淺淡的笑意:“真正的武道,從來不是孤高的攀登,而是帶着身邊人的溫度,把沿途的每一場晚霞、每一次相遇,都揉進自己的道裏。

雖說我只是個剛剛覺醒的氣境中階,你的實力比我強上數萬倍,但我那超乎想象的直覺告訴我,你對於生活的理解實在太少,因爲你的世界裏,似乎只有修煉二字。

晚風掠過,卷起兩人衣擺翩躚,遠處山林的剪影在漸暗的天色裏越發清晰。

那些關於武道與生活的哲思,也隨着霞光的消散,悄悄落在了聽者的心底。

許書玄和劉蕪煙站在坡下的槐樹林邊,許書玄手裏還捏着那張早上繪了山水的宣紙,晚風拂過,宣紙輕輕翻飛如蝶。

劉蕪煙手裏捧着那只空了的花籃,籃底還殘留着幾片嫣紅的花瓣,她伸手拈起一片粉白的花瓣,輕輕放在宣紙上,抬眸望向天邊的晚霞,眼底滿是驚豔的柔光。

許書玄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漫天霞光傾瀉而下,落在槐樹葉上,落在宣紙上,落在兩人的發梢上,溫柔得不像話。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着萬象筆,沾了沾空氣中的溼意,在宣紙上輕輕勾勒出晚霞的輪廓。

劉蕪煙站在一旁,安靜地看着,偶爾伸手拂去落在紙上的落葉,兩人之間沒有過多言語,卻有着一種無聲的默契,溫馨而美好。

溪邊的謝清予也合上書卷,緩步走上高坡。她一身素白衣裙,在漫天霞光的映襯下,宛如從畫中走出的謫仙。

她沒有湊到人群裏,只是靜立在坡邊的一塊青石旁,目光平靜地凝望天邊的晚霞。海溯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握着那把擦拭得鋥亮的吞海弓,他站在謝清予身側,看了看天邊的雲霞,又看了看身旁眉眼清冷的女子,忍不住開口道:“這裏的晚霞,比海邊的還要好看幾分。”謝清予聞言,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淡,卻比平裏多了幾分柔和:“嗯,是挺好看的。”海溯笑了笑,不再言語,兩人並肩而立,靜賞天邊景致。晚風卷着溪水的潺潺聲,伴着林間的蟲鳴,自成一片安然天地。

清月璃牽着許忻妍的手,慢慢走上高坡,渡魂燈的光芒在暮色裏輕輕搖曳,暖融融的光暈映得兩人的臉龐格外溫柔。

許忻妍仰着小臉,望着天邊的晚霞,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漫天星光。“月璃姐姐,你看!那片雲變成小兔子了!”她興奮地拉着清月璃的手,指着天邊的雲霞,小臉上滿是雀躍。

清月璃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滿是笑意:“是啊,真的很像呢。”她抬眸望向天邊,漫天霞光落在她溫柔的眉眼間,渡魂燈的光芒與霞光交織,溫暖得讓人挪不開眼。

嶽山魁站在坡頂,一只手搭在周天璟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天邊的雲霞,朗聲大笑:“小子,你看!這晚霞多壯觀!修煉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以後得多出來看看,別悶壞了!”周天璟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天邊的晚霞上,平裏沉靜的眼底,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暖意。

他看着漫天霞光緩緩流淌,看着衆人臉上的笑容,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比任何苦修都要珍貴。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天邊的霞光慢慢褪去,從金紅化作淡紫,又漸漸暈染成深邃的墨藍。

夜色開始籠罩大地,林間的蟲鳴聲漸漸清晰起來,營地的炊煙再次嫋嫋升起,裹挾着飯菜的香氣,在暮色裏悠悠散開。

衆人緩緩走下高坡,一路上,黃曜依舊興奮地念叨着剛才看到的雲霞,白旭易偶爾嗆他兩句,惹得衆人笑聲不斷。

晚風輕輕吹過,帶着歡聲笑語,卷着煙火氣息,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吟唱一曲溫柔的歌謠。

漫天的晚霞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閃爍的星光。

漫長的修煉之途,因爲這一群人的相伴,因爲這一場晚霞的共賞,變得格外溫暖而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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