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的黎明來得遲疑不決。天空是一種渾濁的鉛灰色，太陽似乎忘記了如何升起，只在東方地平線處勉強塗抹出幾道暗淡的橙紅。林雲在晨課中感受到城堡魔法場的異常脈動——不是危機，更像某種古老的儀式正在準備階段，像鍾表上緊發條時齒輪發出的細碎咔嗒聲。
他完成調息後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將三枚銅錢排在七星銅錢草的水盆邊緣。銅錢在水面投下模糊的影子，隨着水波輕輕晃動。林雲凝神注視影子變化的規律——這是雲門“水影占卜”的簡易法，通過觀察水中倒影的細微扭曲來推測當氣運。
三枚銅錢的影子逐漸聚攏，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一角指向禁林方向，一角指向黑湖，最後一角……指向他手中的懷表。
“三方牽扯，”林雲低語，“禁林、黑湖、鏡子。今必有變故。”
他收起銅錢，走到窗邊檢查朱砂符文。符文顏色正常，但邊緣的裂縫比昨天擴大了少許，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持續施壓。窗外的霧氣比昨天更濃，能見度不足二十米，連遠處禁林的輪廓都完全隱沒在白茫茫之中。
早餐時間，禮堂裏的氣氛比平時壓抑。也許是因爲天氣，也許是因爲OWLs模擬考試臨近，又或許是因爲某些看不見的暗流。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末端，三人正在低聲爭論着什麼。林雲端着茶杯經過時，捕捉到幾個詞：“……湖心島……不可能……鄧布利多禁止……”
他刻意放慢腳步。
“但地圖上明明有標記！”赫敏翻開一本《霍格沃茨歷史地理考》，指着其中一頁，“看，‘薩拉查之隱所，位於黑湖中心小島，約1480年廢棄。島上有強大的反幻影移形咒及認知擾魔法，自1492年起被列爲禁區。’”
羅恩湊過去看：“爲什麼1492年？那不是……”
“七個學生死亡那年。”哈利輕聲說，“林教授昨天訓練時，我又看見了那個島。這次……島上有人。”
赫敏猛地抬頭：“有人？誰？”
“看不清楚，但有兩個影子，還有一個……坐在石屋門口的人影，很模糊，好像在雕刻什麼東西。”
林雲聽到這裏，知道不能再放任他們自行調查了。他走到三人桌邊：“早餐後，來我辦公室。關於湖心島，我們需要談談。”
***
辦公室內，林雲沒有繞圈子。他將桃金娘的證詞、1492年的記錄、柳的異常以及昨晚靈言警告的虛影，有選擇地告訴了三人。
“所以現在至少有兩股勢力在城堡周圍活動，”赫敏總結，臉色發白，“一個是想利用鏡子的‘掠奪者’，一個是想阻止他們的‘守護者’？但他們都對湖心島感興趣？”
“湖心島很可能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晚年真正的隱居處，”林雲說，“那裏可能藏着他未公開的研究筆記，或者……與鏡子實驗有關的其他物品。更重要的是，如果桃金娘的屍體真的被送到了那裏，那麼島上可能有保存或處理靈魂的魔法設施。”
哈利想起夢中那個雕刻東西的人影：“那個雕刻的人……會不會是斯萊特林本人？”
“五百年前的人不可能還活着，”羅恩說，“即使是巫師也活不了那麼久。除非……”
“除非他用了某種方法延續生命。”赫敏接過話，聲音顫抖，“比如……魂器？”
林雲點頭：“這是最合理的推測之一。但薩拉查晚年悔悟，如果真制作了魂器，很可能後來又試圖摧毀它。湖心島可能是他自我囚禁或自我救贖的地方。”
他看向哈利：“你今晚的訓練需要調整。我們要嚐試與鏡靈進行更直接的對話，詢問湖心島的秘密。但風險很大——如果鏡靈依然處於混亂狀態，或者被‘掠奪者’一方擾，你可能會看到虛假信息，甚至被反向侵入意識。”
“我願意試試。”哈利堅定地說，“如果湖心島真的和我父母的死有關……”
“和你父母的死直接相關的是伏地魔，不是薩拉查。”林雲糾正，“但伏地魔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他可能從家族傳承中知道了湖心島的存在，甚至去過那裏。這是條線索，但不是你現在該追查的重點。”
他分配任務：“赫敏，我需要你繼續查資料，但範圍擴大到1480-1500年間所有與斯萊特林有關的記錄，特別是關於‘右手殘缺者’的記載。羅恩，你負責觀察城堡裏的異常——尤其是畫像和幽靈的閒談，他們有時候比書本知道得更多。哈利，你專心準備今晚的訓練，務必保持最佳狀態。”
三人離開後，林雲去了趟圖書館。平斯夫人今天格外警惕，眼鏡後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每一個進入禁書區的人。
“林教授，”她壓低聲音，“昨晚閉館後，有人動過‘中世紀煉金術’分類的書架。不是用正常方式取書——書是被魔法懸浮抽出，翻閱後又放回，但放錯了位置。我花了兩個小時才整理好。”
“丟失了什麼嗎？”
“沒有丟失，但有幾本書頁有新增的折角。”平斯夫人從櫃台下取出三本書：《靈魂嫁接術考》《東方煉魂法簡史》《魔法生物器官移植與靈魂穩定性》，“折角頁都涉及同一個主題：如何將多個靈魂碎片融合進單一容器。”
林雲接過書翻看。《靈魂嫁接術考》的折角頁描述了一種禁術：以鏡子爲媒介，將七個“純淨靈魂”的能量嫁接給第八個“受體”，可使受體靈魂強度倍增。《東方煉魂法簡史》的折角處則記載了道教“三魂七魄”理論與西方靈魂分裂術的異同。《魔法生物器官移植》那頁更危險——討論用澳洲蛋白眼火龍的心髒代替人類心髒，以承受多個靈魂碎片的負荷。
“掠奪者在做實驗準備。”林雲合上書，“他們想強行融合靈魂碎片，可能目標不止一個魂器，而是所有伏地魔的魂器碎片，加上……別的什麼東西。”
“比如那七個學生的怨念？”平斯夫人臉色發白。
“或者鏡靈本身。”林雲將書還給她，“請加強監控。如果再有人非法進入，不要驚動，記錄下所有魔法痕跡。我需要知道他們具體對哪些內容感興趣。”
離開圖書館時，林雲在走廊遇到了德拉科·馬爾福。男孩獨自一人，靠着窗台看外面的霧，灰色的眼睛裏充滿迷茫。他看見林雲，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像往常那樣避開。
“馬爾福先生，可以談談嗎？”
德拉科猶豫了一下，點頭。
他們走進一間空教室。林雲布下隔音結界，直接問：“關於1492年，馬爾福家族知道多少？”
德拉科臉色瞬間蒼白：“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你的祖先阿瑪克斯·馬爾福當時在場。他目睹了實驗失敗，參與了善後，還在家族志裏記錄了這件事。”林雲注視着他，“現在，五百年後，有人回來了。他們想完成當年未完成的實驗。而你的父親……似乎知道些什麼，否則不會在聖誕假期後頻繁聯系你。”
德拉科的手在袍子下顫抖。良久，他才低聲說：“父親來信說……家族欠了一筆債。五百年前的債。他說如果我不幫忙償還，馬爾福家族會付出代價。”
“什麼債？”
“血債。”德拉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1492年死去的七個學生中，有一個是麻瓜出身的女孩……叫艾莉諾·格林。她當時和馬爾福家的一個旁系子弟相愛，是自願參與實驗的，因爲想證明自己‘配得上’巫師家族。實驗失敗後，她的靈魂被困，那個馬爾福子弟瘋了，後來在禁林裏上吊自。臨終前詛咒家族：‘七代之內，必有人償還此債。’”
林雲快速計算：1492年到現在，正好過了七代（巫師代際較長，大約七十年算一代）。德拉科是第七代。
“所以你是被選中償還的人？”
“父親說……我必須幫忙找到湖心島的石屋，打開裏面的‘懺悔之匣’，取出斯萊特林留下的道歉信和賠償物，交給艾莉諾家族的後人。”德拉科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實的恐懼，“但父親不知道的是……我查了族譜。艾莉諾·格林沒有後人，她全家都在實驗失敗後一年內陸續死亡，像是詛咒。所以這筆債……本無處可還。”
“無處可還的債，往往會變成索命的仇。”林雲明白了，“那些訪客可能不是格林家族的後人，而是利用這個詛咒來脅迫馬爾福家族的人。他們真正想要的，是石屋裏的其他東西——斯萊特林的研究成果。”
德拉科握緊拳頭：“我該怎麼辦？如果我拒絕幫忙，他們威脅要公開當年的事，馬爾福家族會身敗名裂。如果我幫忙……我可能是在幫壞人做更壞的事。”
林雲沉思片刻：“你父親知道訪客的真實身份嗎？”
“他說不知道，只收到匿名信和……一段記憶。父親讓我看了那段記憶，是1492年實驗現場的片段：七個學生站在鏡子前，鏡子反射出他們的靈魂顏色……然後一切崩潰。記憶最後，一個右手殘缺的人對着鏡頭說：‘告訴馬爾福，五百年了，該還了。’”
右手殘缺。銀鉤替代。蛇形符號。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了。
“我需要看那段記憶。”林雲說，“可以嗎？”
德拉科猶豫很久，最終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水晶瓶——裏面封存着一縷珍珠白色的記憶絲絮。“父親說只能給‘信得過且有能力解決此事的人’看。我想……您符合條件。”
林雲接過水晶瓶：“今晚訓練後，我會查看。現在，我需要你繼續扮演被脅迫的角色，但要小心——不要真的帶他們去湖心島，盡量拖延。如果被急了，就說需要‘月圓之夜鏡面反射特定角度時才能找到入口’，把時間拖到五天後。”
“月圓之夜……他們真的會等嗎？”
“他們必須等。”林雲肯定地說，“因爲湖心島的入口魔法與月相周期綁定。這是薩拉查設計的保護措施之一，我在古籍裏讀到過。”
德拉科點點頭，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謝謝您，教授。”
“不，該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雲收起水晶瓶，“現在回去吧，表現得正常些。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在輔導你黑魔法防御術的OWLs備考。”
男孩離開後，林雲獨自站在空教室裏。窗外的霧似乎淡了一些，隱約能看見禁林邊緣的樹梢。但黑湖方向依然白茫茫一片，湖心島完全隱沒在霧中，像是從未存在過。
“五百年……”他輕聲自語，“債主上門了。”
***
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術課是四年級，內容本該是學習“鐵甲咒的變種應用”，但林雲臨時改了計劃。
“今天我們來聊聊‘債務’。”他在黑板上寫下這個詞，“不是金錢債務，是魔法債務。”
學生們困惑地面面相覷。
“在魔法世界裏，有些約定、誓言、詛咒，會產生類似債務的約束力。”林雲解釋，“比如牢不可破的誓言，比如血咒，比如家族詛咒。這些‘債務’如果不償還，可能會在特定條件下觸發嚴重後果。”
他舉了幾個例子：某個巫師家族因違背誓言而世代短命；某個村莊因沒有履行與魔法生物的約定而常年被霧氣籠罩；某個學生在考試中作弊，結果未來七年所有魔法實驗都會莫名失敗。
“那麼問題來了，”林雲看向全班，“如果你發現自己背負了某種魔法債務——不是你欠下的，是祖先欠下的——你該怎麼辦？是逃避，是償還，還是……”
“改變債務的性質？”一個拉文克勞學生試探地說。
“有意思的思路。請展開說說。”
“就像……如果欠的是錢，可以還錢。但如果欠的是人命，總不能人償命。”學生站起來，“也許可以找到等價替代物，或者用其他方式彌補，讓債主同意變更債務條款。”
“很好。”林雲點頭，“這就是今天要學的核心概念：魔法契約的‘重談’可能性。但不是所有債主都願意重談，尤其是當債主已經……不是人的時候。”
他讓每兩人一組，模擬一個場景：A方是債務繼承人，B方是債主（或債主的代表）。目標是談判出雙方都能接受的償還方案。
課堂氣氛活躍起來。學生們發揮想象力，提出各種方案：用魔法服務替代金錢，用知識替代實物，甚至有用“未來的一個承諾”替代“過去的錯誤”的。
林雲在教室裏巡視，傾聽各組的討論。他注意到，大多數學生本能地尋求“雙贏”方案，這是好現象。但也有人傾向於“強力賴賬”或“欺騙債主”，這需要引導。
下課前的總結中，他說：“魔法債務的本質，是能量和因果的不平衡。償還的目的不是懲罰，是恢復平衡。而恢復平衡的方法有很多種，關鍵是要理解債主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有時候他們想要的不是報復，是被看見，被承認，被記住。”
這句話讓幾個學生陷入沉思。
課後，塞德裏克·迪戈裏留下來：“教授，您說的‘被記住’……是指像差點沒頭的尼克那樣嗎？因爲他想被人記住生前的樣子，所以才會不停表演斷頭？”
“類似。”林雲贊賞地看了他一眼，“幽靈往往是未完成的願望或未化解的情緒所化。如果那些1492年死亡的學生……他們的靈魂真的被困在某處，他們想要的也許不是報復，是有人承認他們存在過，承認他們死得不應該。”
塞德裏克點頭：“就像我們應該紀念戰爭中的無名死者。”
“正是如此。”
男孩離開後，林雲看了看時間——離哈利晚上的訓練還有三小時。他決定先查看德拉科給的記憶。
***
回到辦公室，林雲將記憶絲絮導入冥想盆。銀白色的物質在水面旋轉，形成一個漩渦。他深吸一口氣，將臉埋入水中。
失重感。
然後他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顯然是霍格沃茨的某個地下房間，但比現在的密室更簡陋，石牆上還沒有那些精美的浮雕。房間中央擺着一面鏡子，鏡框是粗糙的青銅，蛇形雕刻只有簡單的輪廓。這就是真視之鏡的早期版本。
七個年輕人站在鏡子前，年齡從十五歲到十九歲不等，穿着十五世紀末的校袍。他們表情混雜着緊張、期待和恐懼。鏡子旁站着兩個人：一個黑發中年男子，面容嚴肅，穿着精致的深綠色長袍——應該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比肖像畫裏年輕）；另一個穿着兜帽黑袍，臉被陰影遮住，但能看見他伸出右手指點着什麼，那只手只有四手指，小拇指的位置是一截銀色的鉤子。
薩拉查開口，聲音低沉：“孩子們，鏡子會照出你們靈魂的純淨度。如果你們能通過考驗，就能證明自己配得上魔法，無論出身。”
“開始吧。”兜帽人說，聲音嘶啞難聽。
第一個女孩走上前——應該就是艾莉諾·格林。她棕發藍眼，臉上有雀斑，眼神堅定。她站到鏡前，鏡面波動，映出她的影像。起初正常，但幾秒後，鏡中的她開始變色——身體從中心擴散出灰色的斑點，像黴斑。
“雜質……”兜帽人低語，“麻瓜的污染。”
女孩顫抖，但沒有退縮。鏡子繼續反應，灰斑擴散到全身，然後……她的影像開始崩解，像沙雕被風吹散。現實中的她尖叫，身體出現同樣的灰斑，皮膚開始裂。
“停下實驗！”薩拉查大喊，但兜帽人已經舉起銀鉤，對着鏡子畫出一個復雜的符號。
鏡子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當光芒消散，艾莉諾·格林癱倒在地，呼吸微弱，眼睛空洞。其他六個學生也相繼上前，遭遇類似命運：有的靈魂被部分抽離，有的意識混亂，有的直接昏迷。
薩拉查沖向兜帽人：“你騙了我！這不是檢驗，是掠奪！”
“是升華！”兜帽人嘶吼，“他們的靈魂碎片會成爲鏡子成長的養分！這是你追求完美的代價！”
兩人扭打起來。薩拉查的魔杖射出綠光（不是戮咒，是某種束縛咒），但兜帽人的銀鉤一揮，居然反彈了咒語！咒語擊中天花板，石塊落下，砸中了昏迷的學生。
混亂中，一個年輕男子沖進房間——阿瑪克斯·馬爾福，德拉科的祖先。他看見艾莉諾倒在地上，尖叫着撲過去：“不！你說過不會傷害她！”
“滾開，馬爾福！”兜帽人一腳踢開他，“你只是仆人，沒資格質疑主人的決定！”
薩拉查趁機抓住兜帽人的手腕，用力一扭！銀鉤脫落，掉在地上。兜帽人慘叫，露出臉——那是一張布滿疤痕、幾乎毀容的臉，只有眼睛還能看出與薩拉查有幾分相似。
“兄弟……”薩拉查聲音顫抖，“你爲什麼……”
“因爲我不要像你一樣虛僞！”毀容者咆哮，“一邊說着平等，一邊暗地裏鄙視麻瓜！既然要淨化，就徹底淨化！既然要力量，就不擇手段！”
他撿起銀鉤，猛地刺向薩拉查！薩拉查躲閃不及，肩膀被刺中。但與此同時，他的魔杖射出最後一道咒語——不是攻擊，是封印。銀鉤上的蛇形符號突然亮起，將毀容者整個吸入其中！
銀鉤掉在地上，還在顫動。薩拉查跪倒在地，看着七個瀕死的學生，又看看那枚銀鉤，臉上是無盡的悔恨。
“阿瑪克斯，”他虛弱地說，“幫我……把他們送走。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送去哪裏？”年輕的馬爾福哭着問。
“湖心島……石屋下面，有保存設施。也許……也許有一天，有人能找到救他們的方法……”
記憶到這裏開始模糊。最後的畫面是薩拉查拖着受傷的身體，撿起那枚銀鉤，低聲自語：“我會找到方法救你，兄弟。也會救這些孩子……哪怕用盡餘生……”
漩渦反轉，林雲從冥想盆中抬起頭，渾身冷汗。
兄弟。
薩拉查·斯萊特林有一個兄弟，一個比他更極端、更瘋狂的兄弟。那個兄弟在實驗失敗後被封印進自己的銀鉤裏，而那枚銀鉤……現在很可能在“雙影訪客”手中。
不，不是很可能——是確定。
因爲“雙影”不是兩個人，是同一個人的兩種形態：被封印的瘋狂兄弟，和他分裂出的、試圖救贖的鏡像。他們共用記憶，共用目標，但手段截然不同。一個要掠奪鏡子完成當年的實驗，一個要修復鏡子救出七個靈魂（可能也包括自己）。
而哈利看到的湖心島石屋前雕刻的人影……很可能是薩拉查本人的靈魂殘影，五百年來一直在那裏雕刻懺悔碑。
林雲擦臉，走到地圖前。他在黑湖位置畫了一個圈，在禁林畫了另一個圈，然後用線連接兩個圈，線的中點……正好是柳的位置。
“柳不是鎮壓怨念的，”他恍然大悟，“是薩拉查設下的‘封印平衡點’。它同時監控湖心島（保存七個靈魂的地方）和禁林（怨念凝結的地方），確保兩邊的能量不會失衡。如果有人試圖打破平衡……”
他想起柳須轉向城堡的行爲：“不是監視城堡，是在向城堡求救。因爲平衡正在被破壞，‘訪客’在同時擾動兩處封印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敲響。是羅恩，氣喘籲籲，臉色發紅。
“教授！哈利他……他在公共休息室突然昏倒了！額頭的傷疤……裂開了！”
林雲抓起急救箱和懷表，跟着羅恩沖向格蘭芬多塔樓。
***
公共休息室裏，哈利躺在壁爐邊的地毯上，周圍圍着一圈驚恐的學生。赫敏跪在他身邊，正用冷毛巾敷他的額頭。傷疤處，那道金色封印確實裂開了一道細縫，從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突然就倒了，”一個四年級學生說，“我們正在下巫師棋，他正要移動皇後，然後就捂住額頭，說‘他在叫我’，接着就……”
林雲蹲下檢查。哈利的呼吸微弱但平穩，魔力流動混亂但未崩潰。真正危險的是傷疤裂縫——伏地魔的碎片正在試圖突破莉莉之血的封印，而且似乎……被什麼外部力量增強了。
他開啓望氣術。果然，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綠色能量線，從窗外延伸進來，連接着哈利的傷疤。能量線的源頭在禁林方向。
“掠奪者在嚐試遠程激活碎片。”林雲迅速判斷，“他們想用哈利作爲‘鑰匙感應器’，定位湖心島的精確入口。”
他從急救箱中取出一張特制的“鎮魂符”，貼在哈利傷疤上。符紙接觸傷疤的瞬間，暗綠色能量線劇烈顫抖，然後“啪”地一聲斷裂。哈利呻吟一聲，睜開眼睛。
“我……我看見他了……”哈利聲音嘶啞，“那個沒有鼻子的人……他站在湖心島上，手裏拿着……一枚銀色的鉤子。他說：‘過來，孩子。完成你父親的遺志。’”
“你父親是詹姆·波特。”林雲堅定地說，“不要被迷惑。”
“我知道……”哈利坐起來，手還捂着額頭，“但他的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裏響，像真的一樣。他說如果我不過去，他就讓蛇怪爬出密室，光城堡裏的人……”
“蛇怪還在費爾奇的控制下。”林雲扶他站起來，“這是虛張聲勢。但說明他們急了——月圓之夜快到了，他們還沒有找到進入湖心島的方法，所以想你帶路。”
他轉向圍觀的學生：“哈利只是魔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大家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人群散開後，林雲對哈利、羅恩、赫敏低聲說：“今晚訓練取消。你們三個，現在就去校長室找鄧布利多——如果不在，就找麥格教授。告訴他們湖心島有危險，需要立即加強黑湖周邊的防護。我這就去禁林，嚐試追蹤能量線的源頭。”
“太危險了！”赫敏反對，“您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林雲舉起懷表，表盤深處的鏡靈碎片正微微發光，“鏡子會幫我。而且，我必須在他們下一次嚐試前，設下反制措施。”
他看向哈利：“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幻象，都不要離開城堡。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哈利點頭，眼神堅定。
林雲離開塔樓，直奔城堡大門。路過門廳時，他看見費爾奇正在訓斥幾個泥腳印的學生——一切都看似正常，但他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已經洶涌到臨界點。
懷表在口袋裏微微發燙，秒針的嘀嗒聲似乎比平時更快。
月圓之夜，還有四天。
而五百年的債，正像收緊的絞索，緩緩勒向霍格沃茨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