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江城東郊的荒廢采石場。
林玄靠在一個傾倒的碎石機後面,大口喘息,每吸一口氣,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月光從破損的頂棚裂縫漏下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剛才與楊老的十招交手,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凶險萬分。
那老者的暗勁已臻化境,每一招都蘊含着穿透性的勁力,即便被林玄巧妙化解,仍有部分餘勁侵入體內。此刻他五髒六腑都像被重錘砸過,氣血翻騰不止。
更糟的是,強行催動玄霄鏡碎片的那一絲力量,讓本就黯淡的碎片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識海中傳來的微弱痛感提醒着他——這件本命法寶的殘片已脆弱不堪,再強行使用,很可能會徹底崩碎。
“半步化勁……果然難纏。”
林玄咬着牙,從懷中掏出最後那枚靈液膠囊。金色的液體在透明膠囊殼內微微晃動,散發着溫潤的光澤。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
原本打算留到關鍵時刻再用,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明天化勁宗師就會抵達江城,周家今夜被他這一鬧,必定會調動所有力量圍剿。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面對化勁宗師,就是再遇上楊老,都凶多吉少。
必須突破。
《唯我獨尊訣》的修煉心得在腦中流淌。這門功法的霸道之處,就在於它可以強行吞噬、煉化一切能量,轉化爲自身修爲。在地球這種末法時代,想要快速提升,要麼靠外物,要麼……靠生死之間的壓迫。
“今夜,不成暗勁,便是死。”
林玄眼神一狠,擰開膠囊,將金色靈液倒入口中。
熟悉的灼熱感再次爆發,但這一次,他早有準備。《唯我獨尊訣》全力運轉,經脈中那縷微弱的氣感如同涸河床迎來洪水,貪婪地吞噬着靈液釋放的精純靈氣。
“轟——!”
體內仿佛有驚雷炸響!
靈液所化的狂暴能量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原本就因戰鬥而受損的經脈,此刻更是像被無數鋼針穿刺。林玄悶哼一聲,七竅都滲出血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但他咬牙硬撐,意識沉入識海,溝通玄霄鏡碎片。
碎片微微震動,散發出一股溫潤的暖流,護住他的心脈和主要髒器。這是碎片目前能做的極限——修復速度遠跟不上消耗,但至少能保他不死。
靈氣在功法引導下,開始沿着特定的路線瘋狂運轉。每運轉一圈,就有部分靈氣被煉化,融入血肉骨骼。而更多的靈氣,則朝着那些尚未完全修復的經脈涌去。
“咔嚓、咔嚓……”
體內傳來細微的碎裂聲,不是骨頭,而是經脈中的淤塞和舊傷被強行沖開。這種痛苦,比刀砍斧劈更甚百倍,林玄整張臉都扭曲了,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但他沒有停下。
三千年的修煉生涯,他經歷過比這更痛苦的劫難——築基時的天雷淬體,金丹時的三昧真火焚身,元嬰時的心魔反噬……每一次,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和那些相比,這點痛苦,算得了什麼?
“給我……破!”
林玄心中低吼,將所有靈氣匯聚,朝着丹田下方一處隱秘的竅沖擊而去。
那處竅,在地球武道中被稱爲“氣海”,是暗勁武者儲存內勁的核心。尋常武者想要突破暗勁,需要經年累月地打磨內勁,待內勁精純到一定程度,才能水到渠成地沖開氣海。
但林玄不同。
他有《唯我獨尊訣》,有靈液,更有前世三千年的經驗。他知道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最精準的方式,沖破那道屏障。
“嗡——!”
靈氣如錐,狠狠刺在竅壁壘上!
第一次沖擊,壁壘紋絲不動,反震之力讓林玄噴出一口鮮血。
第二次沖擊,壁壘出現細微裂痕,他全身皮膚都滲出血珠。
第三次……
第四次……
當第七次沖擊落下時,體內傳來“啵”的一聲輕響,像是氣泡破裂。
緊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那處竅中噴涌而出,瞬間席卷全身!
成了!
氣海開辟!
暗勁初期!
林玄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光芒,轉瞬即逝。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體內傳來“噼啪”的輕微爆響,那是筋骨在新生力量的沖刷下發出的共鳴。
力量。
澎湃的力量在體內奔涌。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傳來的強大握力——比之前至少增強了三倍!如果說明勁只是讓力量突破普通人極限,那麼暗勁,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質變。勁力可以透體而出,傷敵於無形,甚至可以滲透到物體內部,從內部破壞。
更重要的是,隨着境界突破,《唯我獨尊訣》的運轉效率也提升了。雖然地球靈氣稀薄,但此刻他吸收靈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肩頭的傷口傳來麻癢感,低頭一看,血痂已經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紅色皮肉。暗勁武者的恢復力,果然遠超明勁。
“還不夠。”
林玄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仔細感知體內變化。
氣海初開,只有拳頭大小的一團氣旋在緩緩旋轉,那是暗勁的源泉。按照地球武道的劃分,暗勁初期,氣旋如霧;中期,氣旋化液;後期,氣旋凝實如丹。他現在只是最初步的霧狀氣旋,距離巔峰還差得遠。
但至少,有了對抗的資本。
“化勁宗師……明天就到。”林玄眼神冰冷,“周家,趙家,錢家……既然你們要聯手,那我就陪你們玩玩。”
他走出采石場,身影融入夜色,朝着江城方向疾馳而去。
突破暗勁後,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五成,每一步踏出,都能掠出七八米,落地無聲,只在溼的地面上留下極淺的腳印。
同一時間,周家別墅,會議室燈火通明。
周天龍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左手纏着繃帶——剛才林玄逃離時,一枚碎石擊碎窗戶,劃傷了他的手臂,雖然只是皮外傷,但這無疑是裸的羞辱。
會議室裏還坐着四個人。
左側是周家剩餘的三大護法:雷虎、陳瞎子、柳媚。三人臉色都不好看,特別是楊老——他坐在周天龍右手邊,閉目養神,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右側,則是兩個陌生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穿着唐裝,手裏盤着一對文玩核桃,笑呵呵的像個彌勒佛。這是趙家家主趙金寶,江城三大武道家族之一,主營地產和物流,手下養着上百號打手,本人也是暗勁初期修爲。
另一個六十出頭的老者,瘦高個,戴金絲眼鏡,穿着一身中山裝,看起來像個學者。這是錢家家主錢守業,經營古董和金融生意,人脈極廣,據說和京城某些家族有聯系。他武道修爲不高,只是明勁巔峰,但沒人敢小看他——錢家的“錢”,在江城能通神。
“周兄,這麼晚把我們叫來,到底出了什麼事?”趙金寶笑眯眯地問,但眼神裏沒有半分笑意。
周天龍深吸一口氣,將今晚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地圖、神秘電話、以及化勁宗師要來的事,只說是林玄夜闖周家,傷了周文峰,現在又打上門來,威脅要滅周家滿門。
“林玄?那個被林家趕出來的小子?”錢守業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他真有那麼厲害?能從一個被廢的廢物,短短幾天就恢復到能擊敗鐵手、從楊老手中逃脫的地步?”
“千真萬確。”周天龍沉聲道,“此子身上有古怪,可能得了什麼奇遇。他現在已經放下狠話,明晚要來取我全家性命。我周家雖然不怕,但爲防萬一,想請二位援手。”
趙金寶和錢守業對視一眼,都沒立刻說話。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錢守業緩緩開口:“周兄,按理說,我們三家在江城同氣連枝,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但……對付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需要我們三家聯手,傳出去,恐怕不好聽吧?”
“是啊。”趙金寶接口,“再說了,那小子畢竟是林家出來的。雖然被趕出來了,但萬一林家哪天心血來,又想把他接回去,我們豈不是得罪了京城林家?”
周天龍心中冷笑。
這兩個老狐狸,分明是想趁火打劫,討要好處。
“二位。”周天龍敲了敲桌子,“我也不瞞你們。林玄身上,有一件東西,是京城某位大人物點名要的。誰能拿到那東西,誰就能搭上那條線。”
趙金寶和錢守業同時坐直了身體。
“什麼東西?”趙金寶問。
“一塊古玉,平安扣。”周天龍說,“具體有什麼用,我不清楚,但那位大人物開出的價碼是——江城未來三年的地下生意,全部歸獻寶者。”
“嘶——”
趙金寶倒吸一口涼氣。
江城地下生意,包括賭場、、走私、還有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每年流水至少十個億。三年,就是三十億!
錢守業眼神閃爍:“周兄,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周天龍點頭,“我原本想獨吞,但現在看來,我周家一家吃不下。所以,我想請二位聯手,拿下林玄,拿到平安扣。事成之後,利益三家均分。”
均分?
趙金寶和錢守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貪婪。
三年三十億,三家均分,每家也有十個億。這可不是小數目,足夠讓家族實力再上一個台階。
“但是……”錢守業還是謹慎,“林家那邊……”
“林家不會管。”周天龍斬釘截鐵,“林玄是被林家親手廢掉的,他們巴不得他死。只要我們不留下把柄,林家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趙金寶搓了搓手,眼中凶光畢露:“既然周兄這麼說了,那我趙家就摻一腳。不過,那小子現在在哪兒?”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周天龍看向陳瞎子,“陳老,有消息嗎?”
陳瞎子一直閉着眼睛,手裏佛珠緩緩轉動。此刻聞言,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據卦象,那小子受了傷,應該藏在江城東郊一帶。但具置……天機被某種力量遮蔽了,算不真切。”
“東郊?”趙金寶皺眉,“那地方大了去了,廢棄工廠、爛尾樓、采石場……至少幾十個能的地方。”
“所以需要我們三家聯手。”周天龍說,“我出人手,趙兄出眼線,錢兄出情報。我們三家把東郊翻個底朝天,不信揪不出他來。”
錢守業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我錢家在警方有些關系,可以調取東郊附近的監控,再讓道上的人放出風聲,懸賞林玄的下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我趙家在東郊有幾個工地,工人上千,可以讓他們以找人爲借口,一寸一寸地搜。”趙金寶說,“另外,我手下有兩條從邊境弄來的獵犬,受過專業訓練,追蹤氣味一流。”
周天龍滿意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今夜開始布置,明天白天全面搜索,務必在明晚之前,找到林玄。”
他頓了頓,看向楊老:“楊老,您還有什麼補充?”
楊老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沙啞:“那小子不簡單。今晚與我交手時,用的不是尋常武學,更像是……某種失傳的古武。而且,他體內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品質極高。”
“古武?”錢守業眼睛一亮,“難道是他母親留下的?”
“很有可能。”楊老點頭,“所以,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我建議,除了我們三家的人手,再從黑市雇幾個好手。另外……最好能弄到槍。”
“槍?”趙金寶嚇了一跳,“楊老,這玩意見了血,可就收不住了。”
“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楊老冷冷道,“那小子明晚要來,我們難道真等他上門?最好的防御是進攻。在他傷勢未愈之前,找到他,了他。”
周天龍眼中凶光一閃:“楊老說得對。趙兄,你路子廣,弄幾把家夥來,錢我出。”
趙金寶猶豫了幾秒,一咬牙:“行!我認識一個南邊來的軍火販子,手裏有貨。不過價格不菲。”
“錢不是問題。”周天龍擺手,“只要能拿下林玄,拿到平安扣,花多少錢都值。”
錢守業推了推眼鏡,忽然說:“還有一件事。毒蛇死了,但血狼和夜梟還活着。周兄,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兩個手?”
周天龍沉默片刻:“先留着。他們是雙刃劍,用好了,能幫我們對付林玄;用不好,可能會反噬。不過,有楊老在,他們翻不起浪。”
楊老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那就這麼定了。”周天龍站起身,環視衆人,“今夜開始,三家聯動。所有眼線、人手、資源,全部向東郊傾斜。我要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看到林玄的人頭,或者……他的屍體。”
趙金寶和錢守業同時起身,抱拳:“周兄放心,必不辱命。”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趙金寶和錢守業才告辭離去。
會議室裏,只剩下周家四人。
“老爺,真要和他們平分?”柳媚忍不住問。
“平分?”周天龍冷笑,“等拿到平安扣,送走那位化勁宗師,趙家和錢家……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三人心中一凜。
周天龍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趙、錢兩家的車隊遠去,眼中機畢露。
“江城,只需要一個周家。”
他轉身,看向楊老:“楊老,那位宗師……明天什麼時候到?”
“中午。”楊老說,“他到了之後,會直接去東郊。有他出手,林玄必死無疑。”
周天龍點點頭,心中稍安。
但不知爲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安,像是漏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林玄今晚臨走時那個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那種眼神,他只在一些老江湖身上見過,是看透生死、漠視一切的眼神。
“明晚……”周天龍喃喃自語,“你真的會來嗎?”
凌晨四點,江城東郊,某處廢棄的鐵路橋下。
林玄盤膝坐在橋墩的陰影裏,手中把玩着一部手機——是從毒蛇那裏得來的。屏幕上顯示着一條剛剛收到的加密短信,發信人未知,內容只有一句話:
“周趙錢三家已聯手,明全城搜捕。化勁宗師午時抵江,建議暫避。”
林玄盯着這條短信,眼神微凝。
發信人是誰?
能知道這麼詳細的情報,絕對不是普通人。而且,對方似乎是在幫他。
是敵是友?
林玄思索片刻,刪掉了短信。不管對方是誰,至少這條情報是真實的。周家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快,居然一夜之間就拉攏了趙、錢兩家。
江城三大武道家族聯手,再加上一個即將到來的化勁宗師……
壓力,空前巨大。
但他沒有退縮。
突破暗勁後,體內氣海初成,玄霄鏡碎片也在靈液的滋養下恢復了少許光芒,表面裂痕愈合了一些。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搏命的資本。
“化勁宗師……午時到……”林玄抬頭,看向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我還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夠做很多事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暗勁流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無數細小的齒輪在精密咬合。這是暗勁初成的標志——勁力入微,可以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反應。
“周天龍,你以爲聯手兩家,請來宗師,就能高枕無憂?”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記在腦海中的地圖——周天龍書房裏那張昆侖墟地圖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地圖上的朱砂紅點,標記的是昆侖山脈深處的一個坐標。而在地圖邊緣,還有一行極小的古篆字,若非林玄前世精通古文字,本認不出來。
那行字寫的是:“三鑰齊聚,墟門自開。月華爲引,星圖爲路。”
月華,指的應該就是平安扣——那東西在月光下會散發微光,且內部蘊含着精純的月華靈氣。
星圖……又是什麼?
林玄隱隱覺得,這件事牽扯的,恐怕遠不止一個遺跡那麼簡單。周家背後那個神秘人,京城那位大人物,還有母親留下的“傳承”……
所有這些,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看來,在離開江城之前,得把平安扣拿到手。”林玄收起思緒,目光變得銳利,“不僅是恢復實力需要,更爲了……搞清楚母親到底留下了什麼。”
他拿出毒蛇的手機,打開暗網,輸入一串復雜的指令。
屏幕跳轉,進入一個隱藏的交易板塊。這裏交易的不是尋常物品,而是情報、暗、走私等見不得光的服務。林玄前世在雲瀾界也曾接觸過類似的地下組織,對這種作並不陌生。
他發布了一條求購信息:
“高價收購‘星圖’相關情報,或昆侖墟遺跡線索。可用武道秘籍、古物、或現金交換。聯系方式:加密信箱。”
信息發出後,他清除了所有痕跡,將手機收起。
這只是隨手布下的一步閒棋,能否有收獲,全看運氣。
現在,該做正事了。
林玄從橋墩下走出,迎着凌晨的寒風,朝着江城老城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去一個地方——毒蛇的安全屋。
據手機裏的加密備忘錄,毒蛇在江城有三處安全屋,其中一處就在老城區,裏面存放着一些他常用的裝備和毒藥。
既然周家要全面搜捕,那他就給這場遊戲,再加點料。
天色漸亮,城市開始蘇醒。
而一場席卷江城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