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17 鬼板城地下洞網絡 · 血脈迷宮】
黑暗是有重量的。
林浩扶着冰冷溼滑的岩壁,指尖傳來的觸感混雜着粗糙的礦物晶體、黏膩的苔蘚,以及某種更深層、更不祥的滑膩——像是原油滲漏與地下腐敗物混合後的產物。每走一步,積水沒過腳踝的冰冷就順着神經直竄天靈蓋,讓他本就低體溫的身體一陣陣控制不住地顫抖。
戰術預演在這種環境下幾乎失效。
腦內那台精密的模擬機器需要輸入參數:光線、地形、敵人位置、自身狀態。但這裏,除了手中那把消防斧偶爾磕碰岩石的微弱回響,以及自己粗重不規則的喘息和心跳,再無任何可供分析的“數據”。絕對的黑暗剝奪了視覺,地下水流聲和遠處岩層偶爾的“咔噠”聲扭曲了聽覺,溼黴變、混雜着鐵鏽和某種硫磺味的氣息麻痹了嗅覺。
預演只能基於“假設”:如果前方三米有深坑,如果岩壁突然坍塌,如果黑暗中潛伏着什麼……
可假設太多,可能性分支呈指數爆炸。大腦像過載的處理器,傳來陣陣般的疼痛,與肋間傷口的鈍痛交織,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他不得不關閉“預演”,回歸最原始的生存本能:用消防斧探路,一寸寸敲擊前方地面和岩壁,聽聲音判斷虛實;側耳傾聽水流聲的遠近和方向,確保自己大致沿着水流的下遊或某個穩定的方向移動——理論上,地下水流最終會匯入更大的水系或找到出口。
但他很快發現,這裏的水流方向混亂不堪。有時向左,有時突然回轉,有時分岔成數股細流滲入岩縫消失。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系統,更像是……人工挖掘後又經地質變動和歲月侵蝕形成的、結構極其混亂的迷宮。
廢棄礦坑?戰時地下工事?還是更古老的東西?
他的終端,那個屏幕碎裂卻仍頑強工作的小玩意兒,每隔幾分鍾依舊會閃爍一下,綠色的箭頭固執地指向東北偏北。但在這三維的地下迷宮中,“方向”失去了大部分意義。箭頭只能告訴他“大致朝向”,卻無法告訴他如何繞過前方的岩壁,如何跨過腳下的深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探路的斧頭突然落空。
林浩猛地收力,身體因慣性前傾,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內層衣物。他單膝跪地(另一條腿不敢完全承重),小心地向前摸索。
是一個垂直向下的洞口,直徑約一米,邊緣相對光滑,像是人工開鑿的通風井或檢修通道。洞內傳來更強的氣流,帶着更濃鬱的硫磺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電子設備過熱的臭氧味?
地下深處怎麼會有這種氣味?
他撿起一小塊碎石,扔了下去。
一秒、兩秒、三秒……約莫四秒後,才傳來一聲微弱的、被水聲掩蓋大半的落水聲。深度超過六十米,底部有水。
不是出路。
就在他準備繞開這個豎井時,終端屏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不是綠色的方向箭頭,而是屏幕本身發出不穩定的、暗紅色的光,同時傳來一陣高頻的、幾乎聽不見卻直刺腦仁的蜂鳴!
緊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脈動”從豎井深處傳來,順着岩壁,如同地底巨獸的心跳,穿透了他的腳底、骨骼,直達腔。那脈動的頻率,竟與他終端閃爍的頻率隱約同步!
“這是……”
他想起了陳諾在出發前的簡報中提到過:某些強大的、持續性的靈子能量場,可能會對近距離的電子設備乃至生物神經產生直接的“共鳴”或“擾”。
黃泉之門的能量輻射,竟然已經滲透到這麼遠、這麼深的地下了?
更糟糕的是,幾乎在這脈動傳來的同時,他聽到了來時的甬道深處,傳來清晰的、屬於人類的聲響:凌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還有壓低的、帶着興奮和殘忍的交談。
“信號就是這邊傳來的!那小子身上的終端或者什麼東西剛才突然有強能量反應!”
“媽的,這鬼地方……但肯定沒錯,快!”
“抓活的!大人要活的!”
追兵竟然也鑽進地下迷宮了!而且他們似乎有能追蹤能量信號的手段——很可能就是追蹤他終端剛才的異常反應!
林浩的心髒驟然縮緊。前有深井,後有追兵,兩側是堅硬的岩壁。絕境。
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在求生本能驅使下再次開動,盡管沒有足夠的輸入參數,但多年的戰術素養讓他開始構建最簡化的模型:
追兵數量:據腳步聲,至少四人,可能更多。
己方狀態:重傷,體力瀕臨耗盡,武器:消防斧、(能量10%)、匕首。
環境:狹窄甬道,前方豎井深不可測,兩側岩壁結構不明。
目標:第一優先級,擺脫追蹤;第二優先級,尋找出路或至少是安全的藏身地;第三優先級,保持向東北偏北的大致方向。
電光石火間,一個瘋狂的計劃成型。
他迅速解下腰間的水壺(裏面的冰已化開少許),將剩下的水全部倒掉。然後,從背包裏摸出僅剩的那半塊壓縮餅,用力捏碎成粉末,混合着地上的溼泥和一點自己的血(他用匕首在指尖劃了個小口),塞進水壺。接着,他取下終端——現在它已經成了暴露位置的禍——用匕首撬開後蓋,小心翼翼地將裏面最關鍵的一塊微型電池與主板連接處稍微弄鬆,但不完全斷開。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水壺連着終端,朝着豎井斜對面的、一條看起來更狹窄黑暗的岔道奮力擲去!
水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在對面的岩壁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然後滾落進那條岔道的黑暗中。與此同時,他刻意加重腳步,朝着豎井相反方向的另一條稍寬的甬道快速移動了幾步,發出清晰的腳步聲,隨即立刻屏息,緊貼岩壁,融入最深的陰影。
追兵的腳步聲和手電光柱很快出現在他剛才停留的甬道口。
“聲音從那邊去了!”一個聲音喊道,手電光照向了水壺滾落的那條岔道。“有東西滾進去的聲音!”
“信號呢?”另一個聲音問,手中拿着一個巴掌大的、屏幕閃爍的探測儀。
“還在……等等,減弱了,在移動!朝那條岔道裏面去了!”拿探測儀的人喊道。
“追!別讓他再跑了!”領頭的一揮手,四個人先後沖進了那條狹窄岔道。手電光和人聲迅速遠去。
林浩貼在岩壁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肋間的傷口因爲剛才的劇烈動作又開始滲血,溫熱的液體順着冰冷的皮膚流淌,帶來一種詭異的反差感。
半分鍾後,他確認追兵已經深入岔道,短時間內不會折返。他緩緩挪動身體,沒有選擇那兩條明顯的路(追兵去的岔道和更寬的甬道),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深不見底的豎井。
剛才的脈動,雖然危險,但也指明了某種“存在”。與其在迷宮般的水平通道裏亂撞,不如垂直向下,賭一把那能量源的正下方,會不會有與之相關的、更直接的通路?至少,追兵絕想不到他會跳井。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背包裏的繩索——只有不到二十米,遠遠不夠。但豎井的岩壁並非完全光滑,借着從洞口透下的、極其微弱的光(也許是某種發光苔蘚?),他看到井壁上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似乎是老舊金屬構件殘留的凸起物。
他需要一條能減緩下墜、提供臨時抓握的“安全繩”。目光落在消防斧上。
林浩脫下破爛的外套,撕成堅韌的布條,緊緊纏在消防斧的木柄末端,做了一個簡易的套索。他試了試強度,勉強可用。然後,他將繩索一端固定在消防斧套索上,另一端緊緊系在自己腰間。
沒有時間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將消防斧鋒利的斧刃狠狠嵌入豎井邊緣一處較寬的岩石縫隙,用力別緊,然後抓着繩索,翻身滑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下降比想象中更艱難。岩壁溼滑,凸起物不多,他必須用雙腳和一只手艱難地尋找支撐點,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繩索,承受着大部分體重。每下降一米,肋間的劇痛就加劇一分,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過度使用而痙攣顫抖。
下降約十五米時,他腳下突然一空!一塊看似堅固的凸起岩石鬆脫了!
身體瞬間失控下墜!腰間繩索猛地繃直,傳來可怕的撕裂聲!消防斧在井口岩石縫隙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木柄似乎出現了裂痕!
下墜了三米左右,終於停住。林浩懸在半空,心髒狂跳,冷汗瞬間浸透全身。他低頭看去,下方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只有水聲似乎更清晰了些。
消防斧還能堅持多久?他不知道。
他咬緊牙關,開始更小心地尋找下一個落腳點。就在這時,他左側的岩壁,大約下方兩米處,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橫向的洞口。不是天然形成,邊緣有規整的切割痕跡,像是……通風管道或者電纜通道的入口。
有選擇總比懸在空中等死好。
他蕩動身體,借着繩索的擺動,艱難地挪向那個洞口。就在他手指終於夠到洞口邊緣溼冷的金屬框架時——
咔嚓!
上方傳來清晰的斷裂聲!
消防斧的木柄,終究沒能承受住持續的重量和溼滑的摩擦,斷了!
林浩只來得及在身體再次下墜的瞬間,爆發出最後的求生力量,雙手十指死死摳進洞口邊緣金屬框架的縫隙裏!指甲瞬間翻裂,鮮血涌出,巨大的下墜力道幾乎要將他手指扯斷,肩膀傳來脫臼般的劇痛!
但他撐住了。
他像壁虎一樣掛在洞口邊緣,劇烈喘息,每一口都帶着血腥味。幾秒鍾後,他一點點挪動身體,將上半身拖進洞口,然後是腰部、雙腿……
他癱倒在冰冷、布滿灰塵的金屬管道裏,像一條離水的魚,只剩下膛劇烈的起伏。消防斧永遠留在了上面的黑暗中,繩索還系在腰間,另一端空蕩蕩地垂下。
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雙手血肉模糊,左肩疑似拉傷,肋間傷口肯定又裂開了,但骨頭似乎沒斷。還活着。
他擰亮唯一還能用的微型手電(電力顯示不足30%),光束照亮了前方。這是一條直徑約一米二的圓形金屬管道,內壁鏽蝕嚴重,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管道向前延伸,微微向下傾斜,深處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處。
但終端上的綠色箭頭,此刻正清晰地指向管道的延伸方向——東北偏北。
而且,剛才在豎井中感受到的那種脈動,在這裏變得更強、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震動,而是一種有節奏的、仿佛巨人沉睡呼吸般的能量汐,順着金屬管壁傳來,讓他的皮膚微微發麻。
這條管道,似乎是某種……能量輸送管?或者與地下的那個“東西”直接相連?
沒有退路。林浩撕下內衣相對淨的布條,草草包扎了雙手,重新綁緊腰間的傷口,將所剩無幾的裝備整理好(失去了消防斧,能量只剩10%顯得更加珍貴),然後,朝着管道深處,開始爬行。
在他身後,上方遙遠的豎井口,隱約傳來追兵折返後氣急敗壞的咒罵和搜尋聲,但已經與他無關了。
管道內,只有他爬行時衣物摩擦金屬的沙沙聲,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來自大地深處、越來越清晰的……低語。
【00:21:05 古志管區·無名山谷森林 · 影行者的試煉】
森林在夜晚是另一種形態的生物。
陸薇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在虯結的樹、低垂的藤蔓和厚厚的腐殖質層間移動。她的“墨影”能力在這裏被壓制到了極限——並非失效,而是周圍環境中彌漫的那股無處不在的、粘稠而沉重的靈子能量場,如同投入清水中的墨滴,會迅速被稀釋、擾。強行使用大規模的光影縱,不僅消耗劇增,還可能像黑暗中點燃火把一樣顯眼。
她只能依靠最基礎的潛行技巧:觀察風向與聲音傳遞,選擇陰影最濃重的路徑,控制每一步落下的力度和角度,讓身體與森林的“呼吸”同步。
肩頭的槍傷在持續的運動中又開始隱隱作痛,但她將其轉化爲保持警覺的。感官提升到極限:耳朵過濾着風聲、樹葉摩挲聲、夜梟偶爾的啼叫、遠處溪流的潺潺;鼻子分辨着泥土、腐爛植物、野生動物氣味中任何一絲不和諧——比如金屬、機油、或者人體特有的汗味和代謝氣息。
到目前爲止,森林是“淨”的。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沒有陷阱,沒有埋伏。但這反而讓她更加警惕。百鬼費盡心機將最終舞台設在這裏,不可能毫無防備。這種表面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或者……獵物已踏入獵場中心,獵人無需在外圍布置哨卡。
能量脈沖的源頭越來越近。即使不依賴設備,她也能從皮膚輕微的麻癢感、空氣中逐漸增強的“凝滯”感,以及心底那難以言喻的、仿佛被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的毛骨悚然,來判斷距離。
她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後停下,背靠粗糙的樹皮,緩緩調整呼吸。前方約五十米,樹木突然變得稀疏,露出一片不自然的空地。空地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個直徑約三十米的、近乎完美的圓形坑洞。坑洞邊緣的泥土和岩石呈現出熔融後又冷卻的玻璃質光澤,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詭異的暗紫色流光。
坑洞內並非漆黑一片。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緩緩脈動,如同地底岩漿,卻又更加粘稠、更加……具有生命感。那就是能量源的核心。每一次脈動,都伴隨着一次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髒腑深處的“嗡”鳴,震得她腳下的地面微微顫抖,周圍的樹木無風自動,樹葉發出沙沙的悲鳴。
黃泉之門。即使從未見過,她也無比確信。
但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懾人的坑洞上,而是銳利地掃視着空地邊緣、坑洞周圍那些看似雜亂傾倒的巨石和半埋在土裏的、造型奇特的石質構件。那些石頭表面刻滿了風雨難以磨滅的、復雜而扭曲的紋路,不像已知的任何文字或圖騰,反而更像是某種生物痛苦掙扎時留下的抓痕,或者……神經網絡的抽象映射。
遺跡。非常古老,甚至可能早於鬼影國、中洲有文字記載的歷史。
她注意到,有幾塊較大的石構件分布的位置,隱約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環,將坑洞包圍在中心。而在環的東北角,一塊斜在地裏的、頂端尖銳如碑的巨石下,似乎有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向內凹陷,不知通往何處。
或許那不是簡單的縫隙,而是進入坑洞內部、或者遺跡更深處的通道?
就在她準備冒險靠近觀察時,異變突生!
坑洞內脈動的暗紅光芒猛地增強!一股無形的能量沖擊波以坑洞爲中心,呈環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微微浮空,樹木枝葉狂亂舞動,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陸薇立刻伏低身體,緊緊貼在樹後,同時全力催動“墨影”能力,不是用於隱匿,而是瞬間在身前凝聚出一層極薄、極不穩定的“偏折光幕”,試圖偏轉或吸收部分能量沖擊。
沖擊波掠過。
光幕像肥皂泡一樣破碎,陸薇感到口如遭重擊,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耳朵裏充滿了高頻的耳鳴,眼前陣陣發黑。這還只是餘波!如果是直接命中……
她強忍不適,看向坑洞。
只見隨着這次強烈的能量釋放,坑洞邊緣那些石質構件上的扭曲紋路,竟同時亮起了幽幽的、仿佛來自幽冥的藍白色熒光!光芒沿着紋路流淌,將它們連接成一個整體,那個原本不規則的環,此刻在光芒中顯現出驚人的幾何對稱性——是一個七芒星的圖案,而坑洞正位於七芒星的中心!
更駭人的是,在七芒星的七個角(對應七塊特定的巨石)上方,約一人高的空中,緩緩浮現出七個模糊的、不斷扭曲變幻的光影輪廓。它們沒有人形,更像是某種純粹能量或意識的短暫具現,散發着絕望、痛苦、憤怒、瘋狂等極端負面情緒的波動,僅僅是感知到,就讓人心神動搖,幾欲作嘔。
“門……的守衛?還是……被束縛於此的‘祭品’?”陸薇心頭寒意更盛。這景象遠超她的認知,陳諾的數據庫裏絕無記載。
與此同時,她佩戴的短波通訊耳塞裏,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嘈雜、扭曲的噪音,幾乎刺破耳膜。噪音中,隱約夾雜着難以辨別的、仿佛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嘶吼、哭泣和狂笑。是黃泉之門的能量場擾了通訊?還是……那“古老意識”正在嚐試“廣播”?
她立刻關閉耳塞,避免精神受到進一步侵蝕。
必須立刻將這裏的情報傳回去。坑洞是能量源,周圍的七芒星遺跡很可能是某種禁錮或增幅裝置,而那七個光影……是關鍵。直接闖入不明智,需要更多信息,或許可以從那個巨石縫隙入手。
她正準備行動,突然,一種被鎖定的、冰冷刺骨的危機感驟然降臨!
不是來自坑洞,也不是來自那些光影。
是來自……頭頂。
她猛地抬頭!
透過稀疏的樹冠,在雲層縫隙間,她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小、但移動軌跡絕對不自然的“星光”。它太高了,高到幾乎靜止,但以她強化過的動態視力,還是捕捉到了那相對於背景恒星幾乎不可察的、平滑如絲線的位移。
那不是衛星。衛星的軌道和亮度不是這樣。
是高空偵察機?還是……某種軌道平台?
之前“幽靈航班”偵測到的那個不明綠色光點,難道就是這個?它一直在這裏,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一切?
就在這時,那點“星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緊接着,陸薇駭然發現,坑洞周圍七個光影中的一個——那個散發着最濃烈“瘋狂”氣息的光影——其波動頻率突然發生了劇烈變化!它變得更加不穩定,光芒閃爍加劇,並且……似乎隱隱有脫離七芒星束縛,向某個特定方向(恰好是陸薇藏身的大致方向)蔓延的趨勢!
是巧合?還是那高空的存在,能直接影響到黃泉之門的力量?
沒時間細想了。那個瘋狂光影的異動,似乎也引起了坑洞內能量源的“注意”。暗紅光芒的脈動節奏開始改變,變得更加急促,坑洞深處傳來了低沉的、仿佛巨型齒輪開始轉動的摩擦聲。
遺跡被激活了,或者……被進一步喚醒了。
陸薇知道,自己潛入偵察的時間窗口已經關閉。她必須立刻做出選擇:冒險進入巨石縫隙探查,還是立刻撤退,將情報帶回?
她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蘇晴和雷震還在等待。又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卻危機四伏的巨石縫隙。
最終,她輕輕吸了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冷靜。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信號發射器,設定爲延時三十分鍾激活,然後將它小心地卡在樹縫隙裏。如果她三十分鍾內沒有返回或發出安全信號,這個發射器會向“幽靈航班”發送一個簡短的加密位置和警報信號,提醒蘇晴立刻撤離。
做完這一切,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借着剛才能量沖擊後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和光影擾動的掩護,朝着那塊斜的巨石,無聲無息地滑去。
在她身後,高空中那點“星光”,依舊冷漠地閃爍着,仿佛一只注視着棋盤上棋子移動的……神之眼。
【00:45:33 蓬萊·數據天穹大樓下層 · 喘息與低語】
黑暗的儲物間裏,塵埃的味道混合着陳年紙張的黴味,還有一種更淡的、屬於舊家具油漆和電子元件老化後的微妙氣息。空氣凝滯不動,只有門外極遠處,隱隱傳來大樓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以及更下方街區幾乎被完全隔絕的、模糊的城市喧囂。
韓鋒躺在由幾張舊辦公桌拼成的“手術台”上,身下墊着周明從櫃子裏翻出的、還算淨的帆布。他的臉色在周明手持的應急燈冷白色光線下,呈現出一種類似大理石的灰敗與透明感,額頭和脖頸布滿細密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膛起伏。腰部和右腿的繃帶已經被周明盡最大努力重新包扎、加固,但依舊有暗紅色的血漬在緩慢洇出。
葉婉持槍守在唯一的門邊,身體緊繃如弓弦,耳朵捕捉着門外走廊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她的臉上淚痕已,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靜,但眼底深處燃燒的火焰,比任何時刻都要熾烈。趙剛犧牲前最後的眼神和吼聲,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靈魂裏。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周明蹲在韓鋒身邊,手裏拿着最後一點從安全屋帶出的、效果最強的凝血劑和抗生素,卻遲遲沒有注射。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因爲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作爲“天眼”,他擅長分析情報、構建模型、預測動向,但面對一個正在眼前緩慢流逝的生命,尤其是這個因爲他曾經的“證據不足”而間接導致悲劇加深的生命,所有的知識和邏輯都顯得蒼白可笑。
“天眼……支援……”韓鋒的嘴唇突然翕動,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
“孤狼?你醒了?”周明連忙湊近,壓低聲音。
韓鋒沒有睜眼,似乎依舊沉浸在某種譫妄與清醒之間的噩夢邊緣。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更加微弱,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不是門…是傷口…大地…流血的傷口…”
“…鑰匙…我們…都是鑰匙…被…被選中…因爲痛…”
“…祂在聽…一直在聽…所有痛苦的…聲音…是食物…也是…坐標…”
“…高處的…眼睛…不是幫我們…是在…確認…‘果實’…熟了沒有…”
葉婉也轉過身,緊緊盯着韓鋒。這些支離破碎的詞語,比之前任何一次譫語都更加詭異、更加指向某個恐怖的真相。
“傷口?鑰匙?被選中因爲痛?高處的眼睛?”周明飛快地記錄着,大腦同步開始瘋狂分析。結合他掌握的數據:“老板”計劃大規模激活/控制超能者;黃泉之門的傳說;韓鋒能力變異與血月事件的關聯;以及現在韓鋒提到的“痛苦是坐標”、“食物”、“高處的眼睛”……
一個模糊卻驚悚的輪廓漸漸浮現:黃泉之門下沉睡的“古老意識”,並非簡單的邪惡存在,它可能是一種更高級的、以智慧生命的“極端情感”(尤其是痛苦)爲食糧或能量來源的……東西?而超能者的誕生,或者說某些特定的超能者(如韓鋒),他們的能力變異或強烈的痛苦經歷,無形中成爲了吸引這個意識、或者與之建立連接的“信標”或“鑰匙”?
而“高處的眼睛”——如果是指之前察覺到的、可能存在的軌道監視——其目的可能不是幫助任何一方,而是像觀察實驗一樣,監視着“果實”(即被選中的鑰匙,或者這個意識覺醒的過程)的成熟度?
如果這是真的,那“老板”和百鬼夜行,可能不僅僅是在執行一個恐怖計劃,他們很可能是在充當某種“催化劑”或者“收割者”的角色,背後還有更可怕的勢力或存在?
就在這時,周明手中的加密通訊器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誤認爲是幻覺的“嘀”聲。
他渾身一震,立刻查看。信號發送指示燈,終於從持續的紅色,變成了微弱的、閃爍的綠色!
“有回應了!”周明壓低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激動,“信號穿透了!雖然很弱,但確實有單位收到了我們的求救和情報概要!”
葉婉立刻靠近:“能確定是哪裏嗎?多久能到?”
周明快速作着通訊器,解讀着反饋回來的、經過多重加密和壓縮的簡短信號:“代碼確認……是‘泰山’直接響應!他們收到了情報核心內容,確認了韓鋒‘鑰匙’狀態和黃泉之門的最終坐標!正在協調緊急行動!”
“泰山”——中洲最高指揮中樞的代稱。直接響應,意味着事態已被提升到最高優先級。
“撤離方案呢?”葉婉追問,這才是眼下最關鍵的問題。
周明的臉色卻黯淡了一下:“‘泰山’確認已派出特遣隊前往古志管區黃泉之門坐標,目標:攔截百鬼最終儀式,嚐試關閉或摧毀‘門’。但針對我們的直接撤離……受阻。”
“什麼意思?”
“百鬼在數據天穹大廈周圍至少三個街區範圍內,實施了高強度、多層次的電磁擾和物理封鎖。蓬萊本地的應急力量和駐軍正在與之交火,但暫時無法突破到我們這裏。‘泰山’指示:鑑於孤狼傷勢過重,不宜冒險進行高風險敵後突圍。建議我們……就地隱藏,等待封鎖線被突破,或者……古志管區行動的結果。”
“就地隱藏?”葉婉的聲音陡然升高,又立刻壓下去,“韓隊撐不了那麼久!他的內髒可能還在出血,感染風險極高,而且……而且他說的那些話,他正在被那個‘門’或者裏面的東西侵蝕!”
周明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知道。但‘泰山’的評估是,強行帶着他穿越正在激戰的封鎖區,生存概率低於10%。而如果我們暴露這個隱藏點,引來圍剿……”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很清楚:全軍覆沒,情報中斷,韓鋒這個關鍵的“鑰匙”可能落入敵手。
兩難。絕對的死局。
儲物間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韓鋒偶爾發出的、痛苦的細微呻吟,和應急燈電流通過的微弱滋滋聲。
突然,韓鋒咳嗽起來,很輕,卻牽動了傷口,讓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灰敗的臉上涌起一陣不正常的紅。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沒有焦點,但很快,某種奇異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凝聚——那不是清醒的光,而是一種混合了極度痛苦、瘋狂低語和詭異明悟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幽光。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明,掃過葉婉,最後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無限遠的北方。
他用盡力氣,抬起那只沒有受傷的左手,手指虛握,指向北方,嘴唇開合,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去…門那裏…”
“…阻止…不是破壞…”
“…要…縫合…”
“…用…同樣的…痛…”
說完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的眼神再次渙散,手臂無力垂下,重新陷入昏迷,呼吸變得更加微弱。
“縫合?用同樣的痛?”周明喃喃重復,眉頭緊鎖。
葉婉卻似乎明白了什麼。她走到韓鋒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抬起頭,看向周明,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是在告訴我們方法。‘老板’和百鬼想打開‘門’,喚醒那個‘東西’。但韓鋒感受到的,那個‘東西’本身可能就是一個‘傷口’,是某種更龐大存在的創傷或者腫瘤。簡單地‘破壞’或‘關閉’可能沒用,甚至可能引發更糟的後果。需要‘縫合’——用某種東西去彌合它。”
“用同樣的痛?”周明依然不解。
“韓鋒的能力變異,我們的戰鬥,雷震的瀕死,林浩的掙扎,陸薇的孤身犯險,還有……趙剛的犧牲。”葉婉的聲音很輕,卻帶着金屬般的質地,“所有這些極致的痛苦、掙扎、守護的意志……這些強烈的情感,也許不僅僅是‘食物’或‘坐標’,也可能是一種力量,一種能對抗那種純粹負面存在的力量。韓鋒的意思是,我們要去那裏,不是用蠻力,而是用我們‘經歷並承載的痛’,去對抗、去平衡、去……縫合那個‘傷口’。”
這個解釋聽起來近乎玄學,超出理性分析的範疇。但在此刻,在韓鋒那詭異的譫語和眼前絕境的迫下,卻奇異地具備了一種說服力。
周明沉默了。作爲分析師,他本能地排斥這種缺乏數據支持的推論。但作爲親眼目睹韓鋒變化、親身陷入這超越常規危機的人,他又無法完全否定。
更重要的是,韓鋒的指示——“去門那裏”,與他們最初的任務目標,與“泰山”派遣特遣隊的方向,是一致的。而“就地隱藏”的指令,本質上等於放棄韓鋒的生命和他們的主動性。
“我們需要做出選擇,天眼。”葉婉看着他,“是相信上級的穩妥評估,在這裏祈禱支援及時趕到,看着隊長死去;還是相信隊長的直覺和用命換來的‘提示’,賭上一切,想辦法突破出去,北上匯合?”
周明看着呼吸微弱的韓鋒,看着眼中燃燒着火焰的葉婉,又想起犧牲的趙剛,以及還在鬼影國苦戰的暗瞳小隊。
他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通訊器,開始快速輸入一段新的、經過加密的訊息。不是求救,不是詢問,而是一份簡短的行動簡報和……決心。
“夜梟,檢查裝備,規劃從這裏到大樓地下車庫的最安全路徑。車庫D區,我記得有一輛用於緊急物資運輸的、裝甲加固過的廂式貨車,或許還能啓動。”周明的聲音恢復了冷靜,那是做出決斷後的沉着,“我們需要制造一點混亂,吸引注意力,然後趁機下去。‘泰山’的指令是建議,但在現場,我們有臨機決斷權。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北方:“我相信孤狼。也相信……我們所有人的‘痛’,不會白費。”
葉婉重重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淚光,隨即被更堅定的光芒取代。她開始快速檢查武器彈藥,規劃路線。
周明將發送完訊息的通訊器小心收好,開始整理必須攜帶的情報數據和醫療用品。他的目光落在韓鋒身上。
北上之路,必然充滿艱險。以韓鋒現在的狀態,長途顛簸幾乎等於送死。
但留在這裏,同樣是等死。
那麼,就把這最後的生命之火,帶往它應該去的地方,無論結果如何。
【01:10:18 古志管區·黃泉之門邊緣 · 巨石裂隙之下】
縫隙比看上去更加狹窄深邃。
陸薇側着身,幾乎是將自己“擠”進那條岩石裂縫的。內壁溼冷粗糙,布滿尖銳的凸起,刮擦着她的作戰服和皮膚。空間極其壓抑,只能容她緩慢地、一寸寸地向前挪動。前方一片漆黑,只有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和心髒跳動聲在狹窄空間裏被放大、回蕩。
越往裏,那股來自地底的脈動感就越強,空氣也越發滯重,帶着濃烈的硫磺和臭氧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陳舊血液和腐爛金屬混合的甜腥氣。她的“墨影”能力在這裏受到了更強的壓制,幾乎只能維持在體表一層極淡的光學扭曲,聊勝於無。
大約向內移動了二十米,縫隙突然向下傾斜,並且開始變寬。她小心地滑下去,腳踩到了相對平坦、但布滿細碎砂石的地面。
這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或者部分人工開鑿的地下岩洞,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洞頂垂下許多鍾石狀的、但顏色暗紅仿佛浸透血污的奇異石筍。洞壁上,和外面空地那些巨石一樣,布滿了扭曲發光的紋路,但這裏的紋路更加密集、復雜,光芒也更強,將洞映照成一片幽藍與暗紅交織的詭異世界。
洞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鏡,刻着一個縮小版的、更加精細復雜的七芒星圖案。七芒星的中央,並非坑洞,而是一個深不見底、只有手腕粗細的垂直孔洞,暗紅色的光芒和低沉的嗡鳴正從孔洞中源源不斷地涌出。
而在石台的七個角上,各擺放着一件物品。
陸薇的目光掃過那些物品,心髒驟然一沉。
那不是什麼祭器或寶石。
那是七件沾滿污跡和血漬的、屬於現代人的個人物品:一個邊緣碎裂的戰術目鏡(款式熟悉);一個被燒得變形、依稀可辨的金屬身份牌;一件破損的、帶有中洲駐軍標志的軍服殘片;一個屏幕碎裂的便攜終端;一支筆尖折斷的舊式鋼筆;一個癟掉的水壺;還有……半截燒焦的、屬於女性的長發辮,末端系着一褪色的紅繩。
這些物品,散發着濃烈的、即使歲月也難以抹去的痛苦、絕望與不甘的精神印記。它們被精心擺放在這裏,作爲某種……錨點?或者與上方那七個光影對應的“現實坐標”?
這裏不是簡單的遺跡,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連接現實與某個恐怖存在的“祭壇”!而祭品,是那些在過去沖突、尤其是“血月事件”及後續中慘死者的遺物與殘存意念!
她想起韓鋒的譫語:“痛苦是坐標”。
難道百鬼和“老板”,一直在暗中收集這些承載着極致痛苦的物品,用於定位和滋養黃泉之門下的那個東西?
就在這時,石台中央那個孔洞中涌出的暗紅光芒突然劇烈閃爍起來!同時,洞內壁那些發光的紋路也亮度激增,光芒如同血管中的血液一樣,開始向着石台方向流動、匯聚!
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嘯!整個洞開始劇烈震動!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
陸薇立刻意識到不妙!這個次級祭壇,似乎因爲主坑洞(黃泉之門)的能量爆發而被同步激活了!它正在準備進行某種“投射”或者“連接”!
她必須立刻破壞它,或者至少打斷這個過程!
目光迅速鎖定石台上的物品。破壞它們?但那些物品只是載體,關鍵可能是石台本身和那個孔洞。
她沒有“破靈”武器(能量太低,不敢輕用),常規手段能否破壞這明顯受能量保護的構造?
震動越來越劇烈,尖嘯聲幾乎要撕裂耳膜。石台中央的孔洞開始擴大,暗紅的光芒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開始從孔洞中漫出,沿着七芒星的紋路蔓延,眼看就要接觸到那七件物品!
沒時間猶豫了!
陸薇拔出腿側的匕首,不是沖向石台,而是撲向了離她最近的那面洞壁!那裏,有一簇特別密集、光芒也特別強烈的扭曲紋路匯聚點,像是一個“節點”!
她將全身力氣灌注手臂,將匕首狠狠刺向那個節點!
匕首尖端與發光的岩石接觸的瞬間——
轟!!!
巨大的能量反沖從接觸點爆發!幽藍與暗紅交織的電弧猛地炸開,將陸薇整個人掀飛出去!她重重撞在對面的岩壁上,五髒六腑仿佛移位,喉頭一甜,一口血終於噴了出來。手中的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就被能量融化成了一灘扭曲的金屬液滴!
但這一擊似乎有效果了!
洞內的震動和尖嘯出現了瞬間的停滯!石台上蔓延的暗紅光芒也停頓了一下,匯聚向節點的能量流出現了紊亂!
有戲!雖然代價巨大!
陸薇掙扎着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她沒有武器了,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裝備包上。裏面還有兩枚“靜默”手雷——制造臨時靈子真空,擾超能力。
用在這裏,擾這個能量匯聚點?
賭了!
她咬牙沖向另一個看起來同樣關鍵的節點,同時掏出了一枚“靜默”手雷,拔掉保險,用盡全力,將其塞進了岩石紋路的一道較寬的裂縫中!
然後轉身,撲倒在地,用殘存的能力盡可能覆蓋身體。
三秒。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低沉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撕開一道口子的“嗤”響。
以手雷爲中心,一個半徑約三米的、絕對意義上的“虛無”球體瞬間出現又消失!球體內,所有發光的紋路瞬間黯淡、熄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空氣中彌漫的靈子能量被粗暴地抽空,形成短暫的真空,引得周圍空氣瘋狂倒灌,發出呼嘯!
整個洞的能量運行被徹底打亂!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電路!石台中央的孔洞猛地收縮,暗紅光芒急劇黯淡,漫出的“液體”倒流回去!那七件物品上的精神印記波動也出現了劇烈的紊亂和衰減!
成功了!至少暫時中斷了!
但陸薇還來不及慶幸,就感到一股冰冷、暴怒、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入了她的意識!
“螻蟻……安敢……!”
那不是聲音,是直接烙印在思維中的、充滿無盡惡意與瘋狂的片段!僅僅是一絲餘波,就讓她頭痛欲裂,眼前幻象叢生,仿佛看到了無數扭曲的人影在血與火中哀嚎,看到了大地開裂、天空燃燒的末景象!
是那個“古老意識”!雖然儀式被打斷,但它的一部分注意力,已經投注到了這個膽敢冒犯它祭壇的闖入者身上!
陸薇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連滾爬帶沖向進來的縫隙。她必須立刻離開!被這種存在直接“注視”,哪怕多一秒,都可能精神崩潰,或者被某種更低級的精神污染侵蝕!
她擠進縫隙,不顧岩石刮擦的疼痛,拼命向外挪動。身後,洞內傳來岩石崩裂的巨響和能量失控的尖嘯,整個山體仿佛都在憤怒地顫抖。
當她終於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地沖出巨石縫隙,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卻比洞內純淨)的空氣時,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她回頭看去。巨石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縫隙內涌出的光芒和能量波動正在快速減弱、平息。次級祭壇被暫時“靜默”了。
但她也徹底暴露了。剛才的能量暴動和她的闖入,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她抬頭看向空地中央的坑洞。只見那七個光影似乎變得更加狂躁,閃爍不定,尤其是那個代表“瘋狂”的光影,幾乎要掙脫束縛。坑洞內的暗紅光芒也變得更加不穩定,脈動節奏徹底紊亂。
她破壞了外圍的一個節點,似乎對主體產生了影響,但也可能……加速了某種不可預測的變化。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高空中,那顆一直冷漠注視的“星光”,此刻亮度似乎微微增強了一絲。
沒有時間休息了。她必須立刻返回“幽靈航班”,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次級祭壇、痛苦遺物作爲坐標、以及可能引來了那個“意識”注視的情報,告知蘇晴,並嚐試聯系陳諾或林浩。
她掙扎着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正準備潛入森林。
突然——
咻!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從側前方的密林中襲來!
陸薇在千鈞一發之際,憑借着無數次生死邊緣鍛煉出的本能,猛地向右側撲倒!
一道暗綠色的、仿佛由濃縮毒液構成的能量箭矢,擦着她的左臂飛過,釘在她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一棵樹上。樹被命中的部位,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刺鼻的白煙,迅速枯萎變黑!
伏擊!終於來了!
陸薇翻滾到一棵樹後,拔出能量只剩10%的“破靈-改”,心髒狂跳。左臂傳來辣的疼痛,只是被擦過,作戰服就被腐蝕出一個洞,皮膚灼傷。
密林中,響起了輕柔的、帶着某種詭異韻律的腳步聲,還有一個陰柔而充滿惡意的笑聲:
“哎呀呀……不愧是暗瞳的‘墨影’,像泥鰍一樣滑溜呢。不過,弄髒了主人精心準備的花園,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枝葉分開,一個穿着暗紫色和服、臉上塗着慘白脂粉、嘴唇卻猩紅如血的身影,款款走了出來。他(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異、仿佛由枯枝和骨骼纏繞而成的長弓,弓弦上,第二支暗綠色的能量箭矢正在緩緩凝聚。
“百鬼夜行,三大部之一——”陸薇認出了這個在資料中見過、卻一直未曾正面交鋒的強敵,低聲念出了那個名字:
“酒吞鬼。”
與此同時,在空地另一側的陰影中,更多的、穿着黑色勁裝、臉上戴着能面面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呈扇形包圍了過來。
退路被截斷了。
陸薇背靠樹,握緊了。能量僅剩10%,面對部級強敵和衆多嘍囉,勝算渺茫。
但她眼神冰冷,沒有絕望。至少,她探查到了關鍵情報。至少,她破壞了外圍祭壇。
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死前,盡量多帶走幾個。
她調整呼吸,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聽覺和“墨影”能力最後的運用上,準備迎接這場注定慘烈的叢林獵。
而高空中,那顆“星光”,依舊冷漠地閃爍着,記錄着下方螻蟻們的掙扎與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