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17:42 地下能量管道 · 共鳴的囚徒】

管道內的空氣粘稠而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沙礫。那股硫磺與臭氧混合的惡臭愈發濃烈,幾乎讓林浩窒息。更致命的是彌漫在管道中的無形“壓力”——並非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層面的沉重壓迫感,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有無數細碎的低語試圖鑽進他的腦海。

他的戰術預演能力,在這種高強度的靈子能量場和持續的精神擾下,開始出現嚴重的紊亂和……異變。

起初只是模擬失敗。他試圖預演前方三米處可能的地形,腦海中卻浮現出扭曲的、不符合物理規律的光影,或者突然入一些毫無關聯的、仿佛記憶碎片般的畫面:熔爐核心的烈焰,陸薇狙擊槍口的冷光,雷震金屬化皮膚反射的火星……

後來,預演開始變得“主動”。即使他不刻意發動,一些破碎的、關於未來幾秒的模糊片段也會不受控制地涌入意識:可能是腳下突然出現的一塊鬆動鏽板,可能是側壁一道驟然增強的能量脈沖,甚至可能是……自己下一秒因力竭而踉蹌摔倒的畫面。

這不再是可控的戰術工具,更像是一種被環境能量激發、陷入半失控狀態的“被動預知”。而且,這些涌入的碎片畫面,往往伴隨着強烈的情緒色彩——恐懼、焦慮、絕望——進一步消耗着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精神。

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力,去抵抗這些無用的、擾性的信息洪流,同時還要在絕對黑暗、僅靠觸覺和微弱手電光照明的情況下,艱難爬行。

管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以平緩的角度向下延伸。管道內壁的鏽蝕程度在變化,有些區域鏽跡斑斑,有些則異常光滑,仿佛被某種高溫能量長期沖刷過。他還發現了一些嵌在管壁上的、早已失去功能的破損儀表和斷裂的線纜接口,風格古老而怪異,絕非近現代工業產物。

這裏的歷史,遠比想象中悠久。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管道突然出現了岔路。主通道繼續向下,而左側分出一條相對狹窄、坡度更陡的支管。兩支管道口都涌動着更強的能量脈動,但頻率略有不同:主通道的脈動更渾厚、更規律,如同心髒搏動;支管的脈動則更尖銳、更紊亂,帶着一種……痛苦的抽搐感。

終端上的綠色箭頭,此刻指向的是主通道方向。

但林浩在支管口前停下了。他的“被動預知”此刻正瘋狂報警,關於主通道的碎片畫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危險:崩塌、吞噬、無盡的墜落……而關於支管的碎片雖然也充滿未知和痛苦,卻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生”機?或者說,某種“不同”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他貼在管壁上聆聽,似乎能從支管深處,聽到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金屬敲擊聲?或者是……摩斯電碼?

有人?在下面?

不可能。這種地方怎麼可能還有活人?除非是……

他想起了那個失蹤的王建國研究員。難道他還活着,被困在更深處?

沒有時間猶豫。預知碎片帶來的危險警兆如此強烈,他不敢無視。而且,支管中的敲擊聲,是這片死寂絕望中唯一的、屬於“人類文明”的信號。

他選擇了支管。

支管內更加狹窄,他只能匍匐前進。管壁溫度更高,某些地方甚至燙手。能量脈動帶來的精神壓迫感也更強,那些低語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無意義的噪音,而是重復着一些破碎的詞語:

“…好痛…燒起來了…”

“…逃不掉…誰都逃不掉…”

“…祂醒了…都看見…都聽見了…”

“…鑰匙…都是鑰匙…”

林浩咬緊牙關,用意志力構築防線,將這些侵蝕性的低語屏蔽在外。他將注意力集中在聆聽那敲擊聲上。

敲擊聲很有規律,三短,三長,三短。重復。

SOS。國際通用求救信號。

真的有人!而且保持着清醒的意識和求救的意志!

希望的火花在心中點燃,他加快速度。敲擊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前方拐角後。

當他終於爬過拐角,手電光照射過去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

支管在這裏豁然開朗,連接着一個不大的、人工開鑿的圓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類似外面次級祭壇的、小一號的七芒星石台,但石台中央不是孔洞,而是一個透明的水晶柱形容器,裏面注滿了不斷翻滾冒泡的、暗綠色的粘稠液體。

容器中,浸泡着一個人。

那人全身,皮膚蒼白浮腫,布滿了黑色的、如同電路板走線般的詭異紋路。無數細如發絲的透明軟管入他的身體各處,另一端連接着石台和周圍牆壁上那些發光的紋路。他雙眼緊閉,眼窩深陷,但嘴巴微微張開,似乎還在進行着極其微弱的呼吸。他的右手食指,以一種固定而機械的節奏,輕輕敲擊着水晶容器的內壁——正是那SOS信號的來源。

王建國。

這位失蹤三年的頂尖靈子研究員,竟然以這種方式“活着”,被禁錮在這裏,與黃泉之門的能量系統直接連接,成爲了某種……“活體電池”或者“信息處理器”!

林浩感到一陣反胃和憤怒。百鬼和“老板”的殘忍,遠超他的想象。

他掙扎着爬進石室,靠近水晶容器。容器內的液體散發着刺鼻的化學藥劑和腐爛組織混合的味道。王建國的狀況極其糟糕,生命體征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全靠那些軟管輸送的營養液和能量維持着最低限度的生理機能,同時也在不斷抽取着他的精神力量,或許還有……他的“痛苦”。

似乎是感應到有人靠近,王建國的眼皮劇烈地抖動起來,然後,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擴散,布滿血絲,眼神空洞而呆滯,深處卻燃燒着一種歷經無盡折磨後仍未完全熄滅的、屬於科學家的執着與理智的微光。他的目光似乎無法聚焦,只是茫然地對着林浩的方向。

他的嘴唇開始翕動,沒有聲音發出,但林浩憑借着唇語和對方眼神中傳遞的強烈意念,讀懂了那幾個詞:

“…破…壞…節點…A7…和…G3…”

“…數據…備份…在我…脊椎…L4…”

“…阻止…共鳴…放大…”

“…快…”

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確。王建國在指示他破壞這個“活體節點”的特定位置(A7、G3),並告知有數據備份在他體內(脊椎L4節),同時警告“共鳴放大”的危險。

A7和G3在哪裏?林浩迅速掃視石台和周圍的發光紋路。很快,他在石台邊緣和一面牆壁上,找到了兩處紋路特別密集、光芒流轉也最爲活躍的“節點”,上面隱約有模糊的古老符號標記,依稀可辨類似“A7”和“G3”的輪廓。

破壞它們!但用什麼?消防斧丟了,能量只剩10%且未必有效,匕首已經融化。

他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又看向腰間那個已經空了的、原本裝“破靈-改”能量彈匣的皮套。一個瘋狂的想法冒了出來。

“破靈”武器的核心,是發射能瓦解靈子結構的特殊能量。雖然彈匣空了,但本身的能量轉換器和激發回路裏,可能還殘留着極其微量的、未耗盡的靈子能量。如果他能將拆解,手動觸發那殘餘的能量,或許能制造一次小規模的、定向的靈子沖擊,足以破壞這種精密而脆弱的能量節點。

但這極其危險。手動觸發不可控,能量可能瞬間釋放,也可能啞火,更可能……炸膛。

沒有其他選擇了。

他靠着石室牆壁坐下,忍着劇痛,用顫抖的、傷痕累累的手,開始小心翼翼地拆卸那支“破靈-改”。每個零件都沾滿了他的血。他拆下能量轉換模塊,找到那細如發絲、連接着微型儲能晶體的激發導線。

他將導線的一端用牙齒咬住絕緣層剝開,露出裏面閃爍着微光的金屬絲,另一端對準了距離較近的牆壁上那個“G3”節點。

然後,他將能量轉換模塊上兩個的觸點,輕輕碰在一起。

滋啦——!

一道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藍色電弧在觸點間跳躍了一下!緊接着,一股微弱但極其尖銳的靈子脈沖順着導線傳導而出,擊中了“G3”節點!

嗡!

節點處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迅速黯淡、熄滅!周圍的紋路也隨之暗淡了一部分!連接在王建國身上的一部分軟管,突然停止了能量輸送,無力地垂落下來!

有效!但代價是,的能量轉換模塊徹底過載報廢,冒出一縷青煙,模塊本身也變得滾燙。

林浩顧不得燙傷,立刻挪向石台上的“A7”節點。模塊已經報廢,無法再用。他看着手中只剩下基礎機械結構的槍身,目光落在了槍管內部那極其微小、但可能還殘留着一點“破靈”塗層的內壁上。

他舉起槍管,將槍口對準“A7”節點,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槍管狠狠砸了下去!

砰!咔嚓!

槍管扭曲變形,與石台碰撞發出悶響和碎裂聲。幾乎在同時,“A7”節點處也傳來一聲輕微的爆裂聲,光芒驟滅!

兩個關鍵節點被破壞!整個石室的能量流轉瞬間陷入混亂!更多的軟管從王建國身上脫落!水晶容器內的綠色液體劇烈翻滾,顏色開始變淡!

王建國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一些,看向林浩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種混合着解脫、感激和急切的復雜情緒。他再次無聲地開口:

“…數據…L4…取…”

“…快走…主管道…危險…祂…要…徹底…醒了…”

話音未落,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石室頂部開始掉落碎石和灰塵!遠處的主管道方向,傳來了恐怖的、仿佛某種龐然巨物蘇醒的咆哮聲!那咆哮並非物理聲波,而是直接震蕩靈魂!

黃泉之門下的那個“東西”,似乎因爲外圍節點被破壞、能量反噬而被進一步激怒,或者……加速了蘇醒過程!

林浩知道必須立刻離開。他沖到水晶容器旁,容器已經出現裂痕。他找到手動開啓閥(設計者或許預留了檢修通道),用盡全力轉動。

咔嚓!嗤——

容器蓋彈開,腥臭的液體涌出。林浩忍着惡心,將王建國軟綿綿的身體拖出來。觸手冰涼,幾乎感覺不到體溫。他迅速找到對方脊椎L4節的位置,那裏果然有一個微小的、已經與皮膚長在一起的金屬接口凸起。

沒有工具,他直接用指甲摳,用牙齒咬(滿嘴血腥和藥水味),終於將那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沾着血肉的金屬數據存儲片撬了下來!緊緊攥在手心。

他將王建國背在背上(輕得嚇人),用最後一段繩索草草固定。然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支管,又看了一眼因爲節點破壞、能量紊亂而暫時變得不那麼危險的主管道口。

王建國提示“主管道危險”,但那是通往黃泉之門核心的最近路徑。支管漫長且可能塌陷。

震動越來越劇烈,咆哮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主管道深處回蕩。

賭一把!

林浩背着王建國,用盡最後的力氣,沖向主管道口,一躍而入!

身後,石室在劇烈的震動和能量亂流中,開始加速崩塌。

【01:22:15 無名山谷森林 · 毒瘴與影刃】

暗綠色的毒能箭矢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林間瘋狂攢射。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腐蝕,連空氣都仿佛被污染,帶着甜腥的死亡氣息。

陸薇在樹木和巨石間狼狽地翻滾、騰挪,將“墨影”能力運用到極致,身體幾乎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淡影,利用每一處地形和陰影進行規避。肩頭的舊傷和左臂新添的腐蝕傷辣地疼,每一次發力都牽扯着傷口,冷汗浸透了內襯。

能量僅剩10%的“破靈-改”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卻遲遲沒有開槍。機會只有一次,必須留給酒吞鬼,或者……創造逃脫的契機。對嘍囉,她只能用匕首和格鬥術。

兩名戴着能面的黑衣隱侍從側翼包抄而至,手中淬毒的短刀閃着幽光。陸薇不退反進,矮身避開第一把刀的橫削,左手匕首精準地格開第二把刀,右腳如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第一名隱侍的膝蓋側方!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隱侍慘叫着倒地。

第二名隱侍怒吼着撲上,陸薇側身讓過刀鋒,右手槍柄狠狠砸在對方太陽上!隱侍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但更多的隱侍從四面八方涌來。他們的配合默契,刀法狠辣,顯然是百鬼的精銳。

“呵呵呵……垂死掙扎的樣子,真是讓人愉悅呢。”酒吞鬼站在不遠處一棵古樹的橫枝上,好整以暇地拉動那詭異的長弓,又一發毒箭在弦上凝聚,瞄準了陸薇移動的軌跡。“不過,遊戲該結束了。主人還在等着‘鑰匙’和祭品,可不能在你這裏浪費太多時間。”

話音未落,他手指一鬆!

毒箭並非射向陸薇,而是射向她前方必經之路上一塊凸起的岩石!

陸薇瞳孔驟縮!強行扭轉身形,向側方撲倒!

毒箭擊中岩石,瞬間爆開一團墨綠色的毒霧!毒霧迅速擴散,籠罩了方圓數米範圍!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腐爛!

陸薇雖然避開了直接命中,但邊緣的毒霧還是沾染了她的作戰服和小腿皮膚。一股灼熱麻木的感覺立刻傳來,伴隨着眩暈和惡心!

有毒!而且是神經毒素!

她立刻屏住呼吸,翻滾出毒霧範圍,但動作已經明顯遲緩,視線也開始出現重影。

“嘖嘖,中了‘彼岸花’的毒,還能動,意志力不錯嘛。”酒吞鬼嬌笑着,再次開弓,“下一箭,送你往生極樂哦~”

陸薇背靠着一棵大樹,劇烈喘息,肺部火燒火燎。毒液在血液中擴散,身體越來越不聽使喚。周圍的隱侍縮小了包圍圈,刀鋒反射着幽光。

完了嗎?

不。

她還有最後一招。一個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陳諾警告過有巨大風險的能力運用方式——“墨影”的極致:光熱折射聚焦。

原理很簡單,但消耗巨大且難以控制:瞬間大幅度扭曲特定區域的光線,將周圍環境中分散的熱量(包括自身散發的、敵人散發的、甚至地熱和空氣摩擦熱)強行聚集於一點,產生瞬間的高溫灼燒或致盲效果。缺點是範圍極小,精度要求極高,且對自身能量和精神負擔極重,使用後很可能陷入短暫的能力枯竭和昏厥。

但現在,別無選擇。

她閉上眼,瞬間調動起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和“墨影”能量,不再用於隱匿或偏折,而是全力感知、捕捉、扭曲!

以她爲中心,半徑五米內的光線陡然發生了怪異的扭曲!空氣仿佛變成了哈哈鏡,景物拉伸變形!溫度開始異常升高,地面升起嫋嫋蒸汽!

酒吞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就是現在!

陸薇猛地睜眼,目光如電,鎖定酒吞鬼手中長弓的弓弦——那由某種生物筋膜和能量凝結而成、看似堅韌實則對溫度和能量變化異常敏感的弦!

“聚!”

心中無聲厲喝!

刹那間,周圍被扭曲匯聚的光熱能量,如同被無形透鏡聚焦的太陽光,化作一道拇指粗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熾白光絲,以超越的速度,精準地射在了酒吞鬼的弓弦中央!

嗤——!!!

仿佛熱刀切過黃油!堅韌的弓弦瞬間被熔斷!長弓上凝聚的毒性能量失去控制,轟然反噬!

“啊——!”酒吞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持弓的右手瞬間被墨綠色的毒火包裹,皮膚血肉滋滋作響,冒出白煙!他(她)驚怒交加,從樹上一頭栽下!

與此同時,高度集中的光熱擾亂也造成了短暫的區域性致盲和熱浪沖擊!包圍上來的隱侍們猝不及防,眼前一片白光刺痛,熱浪撲面,陣型頓時大亂!

機會!

陸薇強忍着使用能力後的強烈虛脫感和毒素帶來的眩暈,用盡最後力氣,將對準了倒在地上的酒吞鬼,扣動了扳機!

砰!

能量微弱但依舊帶着“破靈”屬性的藍色光彈射出!

酒吞鬼雖然受傷劇痛,但反應極快,在地上狼狽地翻滾!光彈擦着他的肩膀飛過,擊中了後方一棵大樹,樹瞬間被湮滅出一個碗口大的光滑孔洞!

“撤!先退!”酒吞鬼捂着焦黑腐爛的右手,聲音因爲痛苦和憤怒而扭曲,尖聲下令。他低估了這個女人的決死反撲。

隱侍們相互掩護,迅速拖着受傷的同伴,架起酒吞鬼,如同水般退入森林深處,消失在陰影裏。

陸薇沒有追擊,也無力追擊。她單膝跪地,用樹支撐身體,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毒素和透支的雙重侵襲讓她幾乎暈厥。她知道酒吞鬼只是暫時退卻,很快會帶着更多人手、或者更棘手的東西回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返回“幽靈航班”!

她掙扎着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左臂和腿上的傷口麻木中傳來鑽心的刺痛,毒素帶來的眩暈和惡心感越來越強。

走了不到一百米,她腳下一軟,再次摔倒。這次,她沒能立刻爬起來。

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渙散。她強撐着,從懷中摸出那個短波通訊耳塞,用顫抖的手指按下緊急信號發射鍵——不是給蘇晴的三聲蜂鳴,而是預設的、代表“任務完成,但自身重傷瀕危,無法返回”的特定長碼信號。

信號隨着電波,微弱地傳向“幽靈航班”的方向。

然後,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耳塞塞進耳朵,身體靠在一塊岩石後面,拔出匕首,握在手中,面對着敵人可能再次出現的森林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信號能否被接收到,不知道蘇晴和雷震會如何選擇。

視野徹底暗下去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天空。那顆高懸的“星光”,依舊在那裏,冷漠地閃爍着。

黑暗,終於將她吞沒。

【01:30:08 “幽靈航班”駕駛艙 · 抉擇時刻】

蘇晴坐在雷震身邊的折疊椅上,身體微微前傾,一只手搭在雷震冰涼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停止的脈搏。另一只手,緊緊握着那個短波接收器。

她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一眨不眨地盯着雷震灰敗的臉,以及旁邊監護儀上那些越來越不樂觀的數字。血壓已經低到臨界值以下,心跳緩慢而無力,血氧飽和度在危險區間徘徊。她剛剛又進行了一次心髒按壓和藥物推注,效果微乎其微。

七十分鍾的時限,早已過去。

她是在用透支自己生命力的方式,強行延續着雷震的生命。每一次調整用藥,每一次位,每一次心理暗示般的低語鼓勵,都在消耗着她所剩無幾的精氣神。

但她不能停。停了,這個如鋼鐵般守護着隊友的男人,就真的走了。

她甚至不敢分神去想陸薇。三個小時了,陸薇沒有發回任何安全信號,也沒有返回。森林深處那股越來越不穩定的能量波動,以及偶爾傳來的、被距離和山體削弱了的悶響,都預示着不祥。

就在這時——

嘀、嘀嘀嘀——嘀嘀——

一陣急促而特定的蜂鳴編碼,突然從她緊握的接收器中響起!

蘇晴渾身劇震,猛地低頭看去!是陸薇的緊急信號!長碼!代表“任務完成,但重傷瀕危,無法返回”!

陸薇出事了!而且完成了偵察任務!

蘇晴的心髒狠狠一抽,幾乎停止跳動。她立刻看向駕駛艙的導航圖,上面有一個微弱的、剛剛出現並開始閃爍的紅色光點,位於森林深處,距離能量源(黃泉之門)大約一公裏,偏離了陸薇原本計劃的偵察路徑。

那是陸薇信號發出的最後位置。

兩個隊友,一個命懸一線躺在身邊,一個重傷瀕危倒在遠方。而她自己,醫療資源耗盡,體力精力透支,唯一能動用的“武器”,是這架處於深度隱蔽模式、能源也所剩不多的“幽靈航班”。

救誰?

去救陸薇,意味着要啓動飛機,暴露位置,冒險進入能量擾強烈的區域嚐試懸停或降落(幾乎不可能),還要面對可能存在的敵方空中或地面威脅。而雷震,很可能撐不到她往返,甚至撐不到飛機起飛時的顛簸。

不去救陸薇,她將在森林中孤獨地死去,用生命換來的情報可能永遠無法帶回。

蘇晴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的身體因爲極度的矛盾和痛苦而微微顫抖。

作爲醫師,她的誓言是竭盡全力救治每一個生命。作爲戰士,她的職責是完成任務、保全隊友。作爲團隊的一員,她無法拋棄任何一個人。

但現實,她做出最殘忍的選擇。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昏迷中的雷震。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熔爐核心用身體爲他們擋住了致命的烈焰和沖擊;在每一次戰鬥中,都毫不猶豫地站在最前方。他是團隊的壁壘,也是她內心深處,最堅實的依靠之一。

她又看向導航圖上那個孤獨閃爍的紅色光點。陸薇,那個外表冷漠、內心卻比誰都重視隊友的狙擊手,總是獨自承擔最危險的任務,在陰影中守護着所有人。

淚水無聲地從蘇晴澀的眼眶中滑落。她抬起手,輕輕擦去雷震額頭的冷汗,低聲道:

“震哥,對不起……再堅持一下,等我回來……一定帶你回家。”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而平靜。

她迅速起身,開始作。

首先,她將雷震身上所有不必要的監護探頭暫時移除(只保留最核心的心電和血氧),用固定帶將他牢牢束縛在擔架床上,最大限度地減少顛簸影響。接着,她將飛機上最後一點高濃度營養液和強效鎮靜劑通過靜脈緩慢推注給雷震,希望能讓他的身體進入一種類似“冬眠”的極低代謝狀態,爭取時間。

然後,她坐到駕駛席,啓動了“幽靈航班”的引擎。低沉有力的嗡鳴聲在寂靜的山林中響起,僞裝塗層逐漸褪去,黑色的機身如同蘇醒的巨獸。

她沒有立刻起飛,而是先打開了主動雷達和地形掃描——已經無需隱藏了。她需要最短、最安全的路線飛到陸薇信號的位置,並找到盡可能平坦的着陸或懸停點。

屏幕亮起,顯示出周圍復雜的地形和強烈的能量擾波紋。陸薇的信號點在一片相對稀疏的林區邊緣,旁邊似乎有一條涸的河床。

可以嚐試低空懸停,放下繩索。

蘇晴設定好航線,將推力杆緩緩推起。

“幽靈航班”輕盈地脫離地面,旋翼卷起狂風,吹得周圍樹木劇烈搖晃。她關閉了大部分非必要系統,將能源集中供給引擎和懸浮系統,朝着那個紅色的光點,義無反顧地飛去。

她知道,起飛的那一刻,這架飛機很可能已經被高空的監視者、或者森林中殘餘的百鬼眼線發現。

她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但她必須去。

爲了帶回陸薇,帶回情報,也爲了……不讓自己餘生都活在拋棄隊友的悔恨之中。

“墨影,堅持住。我來了。”

飛機掠過樹梢,在昏暗的夜色和涌動的能量亂流中,劃出一道決絕的軌跡。

【01:35:50 蓬萊·數據天穹地下車庫 · 鋼鐵突圍】

地下車庫D區,彌漫着機油、灰塵和淡淡的尾氣味。照明系統大半損壞,只有少數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芒,在地面投下長長短短的陰影。巨大的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撐着上方數百米高的建築。

葉婉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手中的突擊槍口指向通往樓梯間的入口。她的呼吸平穩,眼神銳利,掃視着黑暗中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右肩的槍傷在簡單處理後疼痛稍減,但持續握槍依然帶來壓力。

周明半跪在一輛墨綠色、布滿刮痕的加固廂式貨車旁,手裏的多功能工具正飛速作着,嚐試繞過電子鎖,直接接通點火線路。汗水順着他緊繃的臉頰滑落。韓鋒躺在不遠處一個堆着廢舊輪胎的凹陷處,身上蓋着帆布,依舊昏迷不醒,臉色在應急燈光下慘白如紙。

“天眼,還要多久?”葉婉低聲問,耳朵捕捉着上層隱約傳來的交火聲和奔跑聲。百鬼的封鎖正在收緊,大樓內部並不安全。

“三十秒……這老家夥的防護比想象中簡單。”周明頭也不抬,手指穩定地連接着最後兩導線。

就在這時,樓梯間方向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葉婉立刻舉槍,手指扣上扳機。

幾個穿着數據天穹安保制服(但眼神凶狠,動作迅捷)的身影沖了出來!他們手中拿着的是制式沖鋒槍,槍口瞬間指向葉婉和周明的方向!

“發現目標!在D區!”爲首一人對着耳麥喊道。

沒有警告,沒有喊話,直接開火!

噠噠噠噠——!

如瓢潑大雨般傾瀉而來,打在混凝土柱和貨車上,火星四濺,碎屑紛飛!

葉婉早已縮回掩體,打在柱子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她深吸一口氣,在對方換彈的間隙,猛地探身,一個精準的三連發點射!

噗噗噗!

兩名沖在最前的“保安”口中彈,防彈衣擋住了部分沖擊,但仍讓他們踉蹌後退。

周明也完成了接線,猛地拉開車門,跳進駕駛座!

“夜梟!上車!”

葉婉一邊開槍壓制,一邊快速沖向貨車副駕駛位置。追着她的腳步,打在身旁的地面上。

周明擰動鑰匙(實際上是搭接的導線),老舊的引擎發出一陣咳嗽般的轟鳴,終於顫抖着啓動!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布滿障礙物的車庫通道。

“坐穩!”周明掛上倒擋,猛踩油門!

廂式貨車咆哮着向後倒車,撞開了後方堆放的一些空油桶和紙箱,然後一個粗暴的甩尾,車頭調轉向通往出口的斜坡!

“攔住他們!”追兵怒吼,更加密集地射向貨車!防彈玻璃上頓時出現一片蜘蛛網般的裂紋,但未被擊穿!

貨車加速,朝着出口沖去!但就在斜坡頂端,出口的卷簾門正在快速下降!門後,隱約可見更多武裝人員的身影!

“沖過去!”葉婉喊道。

周明眼神一狠,將油門踩到底,直接撞向那道尚未完全落地的金屬卷簾門!

咣當!!!轟隆——!

劇烈的碰撞!卷簾門扭曲變形,被硬生生撞開!貨車車身劇震,前保險杠脫落,車頭凹陷,但成功沖出了車庫,沖進了大樓後方相對僻靜的服務通道!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自由。

通道兩端,早已被兩輛橫置的黑色SUV堵死!SUV後面,是更多手持武器的百鬼戰鬥員,甚至還有兩挺架設在車頂的輕機槍!

陷阱!他們早就被料到了突圍路線!

“掉頭!回地下!”葉婉急道。

但後方,車庫出口也已經被追兵封死,火力封鎖了退路。

前後夾擊,甕中之鱉!

周明猛地打方向盤,貨車撞向通道一側相對單薄的鐵柵欄圍牆!這裏是二樓的高度,圍牆外是另一條較低的輔路!

賭了!

貨車咆哮着撞破柵欄,車身騰空而起,然後重重地砸在下方的輔路上!劇烈的顛簸幾乎讓周明和葉婉從座位上彈起來!後方貨艙裏傳來韓鋒痛苦的低哼和撞擊聲!

貨車落地後沒有熄火,周明死死穩住方向盤,控制着有些失控的車身,朝着輔路的一端亡命狂奔!

後方,SUV和追兵也立刻駕車追來!槍聲在夜空中爆響,追逐着貨車的尾燈!

“走七號高架!那邊可能有我們的巡邏隊!”葉婉看着車載導航(還能用),快速規劃路線。

周明依言猛打方向盤,貨車嘶吼着沖上一條匝道,匯入相對空曠但依舊有零星車輛的高架路。後方,追兵緊咬不放,並且開始呼叫更多支援進行前方攔截。

一場慘烈的城市追逐戰,在蓬萊午夜的高架橋上上演。貨車憑借着加固的車身和周明精湛的駕駛技術,在車流中左沖右突,躲避着後方射來的和前方突然出現的攔截車輛。

但貨車的性能終究有限,車身不斷中彈,輪胎也被打一個,行駛開始顛簸不穩。韓鋒在後方貨艙的狀況更是未知,每一次劇烈的顛簸和碰撞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這樣下去不行!”葉婉看着後視鏡中越來越近的追兵,以及前方又一個匝道口可能出現的堵截,咬牙道,“必須擺脫他們!或者……尋求直接支援!”

周明目光掃過儀表盤,看到了一個按鈕——“緊急求助信標”。這輛車屬於數據天穹的緊急運輸車,理論上裝有直接連接特定安保或應急部門的信標。

雖然可能暴露位置給更多敵人,但也許……能引來真正的中洲力量?

沒有時間權衡利弊了!

周明一拳砸在那個紅色按鈕上!

瞬間,車載電台自動切換到一個特定頻率,以最大功率開始廣播一段包含車輛識別碼、當前位置、以及“遭武裝襲擊,攜帶重要人員與情報”的緊急求救信號!

信號如同無形的漣漪,在城市電磁波的海洋中擴散開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後方一輛追擊的SUV突然失控,撞向了旁邊的護欄!緊接着,高架橋前方,兩架閃爍着紅藍警燈、但造型明顯不同於普通警用車輛的黑色直升機,從夜幕中呼嘯而來,機頭下方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正在追逐貨車的幾輛敵方車輛!

是“泰山”派出的接應力量!他們收到了周明之前發出的情報和後來的行動簡報,一直在嚐試定位和突破擾!緊急信標給了他們最後的方向!

直升機上的機炮開火了!

咚咚咚——!

熾熱的彈鏈掃過追擊的車隊,瞬間將兩輛SUV打成了篩子,爆炸起火!剩下的敵方車輛慌忙轉向,試圖逃離,但被直升機死死咬住。

貨車周圍的壓力驟減。

周明和葉婉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直升機在空中盤旋,用燈光示意他們跟隨。

“跟他們走!去最近的機場或安全屋!”葉婉道。

周明點點頭,控着傷痕累累的貨車,跟着空中直升機的指引,駛下高架,朝着城市邊緣的方向疾馳。

暫時脫險了。但他們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北方,在那扇“門”前。

葉婉回頭,看向貨艙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韓鋒,一定要撐住啊。

【01:45:00 古志管區·地下與空中 · 交匯前夜】

林浩背着王建國,在劇烈震動、能量亂流洶涌的主管道中,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更確切地說是連滾帶爬)。身後的咆哮聲越來越近,仿佛那頭被驚擾的“巨獸”正在沿着管道追來!

前方出現了一抹不同於管道內暗紅能量的、柔和的白色光芒。還有……新鮮空氣的味道?

出口?!

林浩精神一振,拼盡最後力氣沖了過去!

光芒越來越亮,他沖出了管道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頂洞,高度超過五十米,面積有一個足球場大小。洞頂部布滿了發出柔和白光的鍾石狀結晶,照亮了整個空間。洞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垂直深淵,暗紅色的光芒和低沉的咆哮正從深淵底部傳來——那就是黃泉之門的主入口!

而在深淵邊緣,環繞着一圈更加龐大、更加復雜的七芒星石質遺跡,與森林地面上的那個遙相呼應,但規模大了十倍不止!遺跡上,七個更加凝實、更加恐怖的光影巨人般矗立着,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但讓林浩瞳孔驟縮的,並非是這駭人的景象。

而是在深淵邊緣、遺跡環內,站着的一群人。

大約二十幾個身穿黑袍、頭戴兜帽的身影,正圍繞着深淵,以一種詭異而肅穆的節奏吟唱着。他們腳下,是一個用暗紅色粉末(可能是朱砂混合了別的東西)繪制的、覆蓋了整個遺跡區域的龐大法陣。

法陣的中心,站着一個穿着普通西裝、背對着林浩的身影。那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裏,卻仿佛是整個洞能量流動的核心,是所有黑袍人精神寄托的焦點。

“老板”。

百鬼夜行真正的幕後主宰。

而在“老板”身旁稍後一點的位置,一個林浩熟悉的身影被鐵鏈鎖着,跪在地上——是千面妖!這位曾被俘的百鬼部,此刻形容憔悴,眼神呆滯,脖子上套着一個閃爍着符文的金屬項圈,似乎被控制着。

更遠處,遺跡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東西。林浩的目光掃過,心髒驟然凍結——那裏有破損的“承影”外骨骼部件,有染血的戰術背心碎片,甚至……有半截他無比熟悉的、屬於暗瞳制式裝備的通訊耳機!

暗瞳小隊之前的行動中,有隊員的裝備遺落在這裏?還是……

沒等他細想,“老板”似乎感應到了不速之客的闖入,緩緩轉過了身。

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線條略顯柔和的下巴,和一張微微勾起的、帶着冰冷嘲諷意味的嘴角。

“哦?竟然有老鼠從地下的通風管道鑽進來了?”一個中性的、聽起來並不蒼老,卻帶着無盡滄桑和漠然的聲音響起,直接在洞中回蕩,壓過了深淵的咆哮和黑袍人的吟唱。“還帶着一件……快要報廢的舊‘零件’?”

他的目光掃過林浩背上昏迷的王建國,似乎毫無意外。

“也好。”“老板”輕輕抬手,指向林浩,“新的‘鑰匙’雖然還未完全成熟,但既然送上門了,就一起加入這場盛宴吧。正好,需要一些新鮮的‘痛苦’來穩定門的波動。”

話音落下,兩名黑袍人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閃現,朝着林浩走來。他們動作不快,但帶着一種絕對的、壓倒性的自信。

林浩放下王建國,掙扎着站直身體,握緊了拳頭。盡管傷痕累累,盡管力量懸殊,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預演能力在接近核心能量源後,雖然依舊紊亂,卻讓他捕捉到了幾個極其短暫的、關於未來的碎片:

——深淵下的咆哮達到頂峰,暗紅光芒沖天而起!

——遺跡七個光影同時發出尖嘯!

——“老板”張開雙臂,似乎在迎接什麼……

——還有……高空之上,某種冰冷的東西,正在“聚焦”……

他不知道這些碎片意味着什麼,但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洞穹頂上方,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低沉的引擎轟鳴聲,以及旋翼切割空氣的呼嘯!

“幽靈航班”到了!

蘇晴駕駛着飛機,正循着洞頂部可能存在的天然裂隙或通風口,嚐試靠近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她收到了陸薇最後的信號就在這附近,而強烈的能量源也指向這裏!

地面上,森林中。

酒吞鬼簡單處理了右手傷勢,服下解毒劑,帶着更多精銳隱侍和幾名氣息晦澀的術士,正朝着陸薇倒下的位置包圍而來。

空中,那點“星光”的亮度,此刻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仿佛一顆微型太陽,在雲層之上冷冷“注視”着下方山谷中即將爆發的最終風暴。

所有線索,所有人物,所有掙扎與陰謀,都如同被無形的引力牽引,朝着這個古老的洞,這個被稱爲“黃泉之門”的深淵,急速匯聚。

最終卷的序幕,在鮮血、能量與絕望的咆哮中,轟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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