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真元爆發,身體如離弦之箭,撕裂粘稠的粉紅瘴氣,直撲那搏動的暗紅肉花!
林燼的身影在怪物的嘶吼與須破空的尖嘯中逆沖而上,帶起一溜蒼白色的殘影。手中骨刃在前,刃尖直指肉花花心那深邃旋轉的暗紅漩渦,以及漩渦中心、連接天穹的血紅利線部。
擒賊先擒王!斬斷那汲取污染、連通天穹的“臍帶”,這方被污染的領域必然遭受重創!
然而,那株巨大的污染源顯然也意識到了最大的威脅來自空中。十幾條水桶粗細、布滿吸盤利齒的暗紅須,不再緩慢蠕動,而是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猛地彈射而起!帶着沛然莫御的巨力與刺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交織成一張遮天蔽的巨網,悍然攔截!
更可怕的是,那四五頭氣息達到半步辟宮層次的強大污染怪物,也同時動了!它們不再像普通怪物那樣嘶吼撲擊,而是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本能與配合。
一頭形似巨猿、但全身覆蓋着暗紅色骨板、關節處噴涌着灼熱蒸汽的怪物,低吼一聲,雙拳狠狠砸地!
“轟隆!”
地面劇烈震顫,前方蠕動的暗紅“土壤”猛地隆起、硬化,形成一面高達數丈、厚實無比的暗紅岩牆,直接封堵在林燼前沖的路徑上!岩牆表面,無數尖銳的骨刺猙獰突起。
與此同時,一頭身披厚重甲殼、形如放大了千百倍甲蟲的怪物,張開猙獰口器,發出無聲的尖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帶着強烈精神沖擊與混亂意念的暗紅色波紋,以它爲中心,朝着半空中的林燼急速擴散!
另兩頭怪物,一者體態輕盈如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隱入翻騰的瘴氣與須的陰影之中,氣息縹緲不定,顯然是擅長隱匿刺的獵手;一者則高高昂起如同巨蛇般的頭顱,頸部皮膜鼓脹,喉嚨深處亮起熾烈的暗紅光芒,顯然在醞釀着某種遠程的、毀滅性的吐息攻擊。
還有一頭,則站在原地,周身暗紅能量翻涌,似乎在醞釀着什麼詭異的場域能力。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混亂無序的攻擊,而是有了層次、有了配合的立體絞!須巨網封堵、骨牆攔截、精神沖擊擾、隱形獵手伺機而動、遠程吐息蓄勢待發、場域控場……幾乎封死了林燼所有可能的閃避與突破路線!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開脈境後期,乃至辟宮境初期的修士,面對這幾乎天羅地網般的絕之局,恐怕也要飲恨當場。
但林燼,灰白色的瞳孔中,依舊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
甚至,在那平靜深處,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計算,悄然閃過。
他沒有減速,沒有變向。
前沖的勢頭,反而在真元的二次爆發下,再快三分!
面對那層層疊疊、散發着恐怖氣息的攔截與攻擊,他的應對,簡單,直接,甚至顯得有些……蠻橫。
左手並指如刀,掌心向上,在前虛虛一托。
丹田內,那團高速旋轉的蒼白色氣旋驟然一滯,隨即,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冰冷、帶着濃鬱“刑戮”與“剝離”意境的真元,順着特定經脈,狂涌至左手掌心!
“刑域·剝離!”
低沉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
一層肉眼難以察覺、但感知中卻異常清晰的、薄如蟬翼的蒼白色光膜,瞬間以林燼左手掌心爲中心,向前方呈扇形擴散開來!光膜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變得粘稠、凝滯,光線微微扭曲。
這不是防御,也不是攻擊,而是一種領域的雛形!是刑戮真元高度凝聚、結合“天刑骨”對規則本源的模糊感應,所形成的一種特殊力場!
那無聲擴散而來的精神沖擊波紋,率先撞入這片蒼白色的扇形“刑域”。
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水,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蘊含強烈混亂意念的暗紅波紋,在接觸到蒼白光膜的瞬間,便開始崩解、蒸發!那些混亂的精神沖擊、瘋狂的囈語、惡毒的詛咒,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刑域”中蘊含的“剝離”與“淨化”之力,強行從能量結構中剔除、抹除!
等穿過這片不過數尺厚的扇形“刑域”,那原本足以讓尋常開脈境修士頭痛欲裂、甚至精神錯亂的暗紅波紋,威力已然十不存一,撞在林燼身上,只讓他眉頭微微一皺,腦海中泛起些許煩惡之感,便被體內奔流的刑戮真元輕易驅散。
精神沖擊被大幅削弱的同時,林燼前沖的身形,已悍然撞上了那面布滿骨刺的暗紅岩牆!
沒有選擇繞行,沒有試圖尋找薄弱點。
就是撞!
在身體即將與岩牆接觸的刹那,林燼右手緊握的蒼白骨刃,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灰白光芒!刃身之上,那些天然生成的暗紋瘋狂蠕動、凸顯,仿佛活了過來!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刑戮”氣息,自骨刃深處蘇醒!
“斷!”
一聲低喝,骨刃直刺!
不是劈砍,而是凝聚了林燼此刻全部精氣神、所有刑戮真元、以及骨刃本身渴望的、毫無花哨的一記直刺!
刃尖,點在岩牆正中央,一最爲粗大猙獰的骨刺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骨刺與刃尖接觸的那一點,先是凝固,隨即,一點細微到極致的灰白色裂痕,自接觸點悄然蔓延開。
緊接着——
“咔嚓嚓嚓——!!!”
如同春冰河解凍,又像萬丈高樓從底部崩碎!那點灰白裂痕,以恐怖的速度,瞬間蔓延至整面高達數丈、厚實無比的暗紅岩牆!構成岩牆的、被污染能量高度凝聚硬化的“土壤”與骨刺,在與灰白裂痕接觸的刹那,便失去了所有活性與結構強度,化爲最普通的、鬆散的、灰白色的塵埃!
整面岩牆,在林燼這一記凝聚了“刑戮”真意的直刺之下,如同沙塔般,轟然崩塌、解體!
不是被巨力撞碎,而是被更高層次的“規則”力量,從存在本上,瓦解、剝離了其“堅固”、“污染”、“能量聚合”的屬性,還原爲最原始、最無害的塵埃!
塵埃漫天飛揚,將林燼的身影暫時遮蔽。
也就在這時,那隱於暗處、伺機而動的獵手怪物,動了!
它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的一縷暗紅煙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燼身側後方——正是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視線被塵埃遮蔽的絕佳時機!一只如同螳螂刀臂般、邊緣閃爍着暗沉金屬光澤、速度快到極致的利爪,不帶絲毫風聲,直取林燼後頸!這一擊,凝聚了它全部的力量與隱匿之道,狠、準、毒,力求一擊必!
然而,林燼仿佛腦後生眼。
或者說,他本無需用眼。
在“刑域·剝離”展開的瞬間,他對周身數丈範圍內的能量流動、生命氣息、乃至惡意機,便有了一種模糊而清晰的感應。這獵手怪物潛伏得再好,其體內涌動的污染能量、散發的冰冷意,在“刑域”的感知中,如同黑夜裏的螢火蟲,清晰可見。
他甚至沒有回頭。
那直刺岩牆後、順勢向前的身形,在塵埃中猛地一個違背常理的擰身!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遊魚,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那致命刀臂的鋒銳。同時,空閒的左手,五指箕張,蒼白色的刑戮真元在指尖吞吐不定,看也不看,反手向後,一把攥住了那偷襲而來的、覆蓋着暗紅甲殼的刀臂手腕!
“滋啦——!”
如同燒紅的鐵鉗夾住了冰涼的金屬。
刑戮真元與怪物手臂上濃鬱的污染能量激烈沖突,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怪物手腕處的甲殼瞬間變得灰敗、失去光澤。
獵手怪物發出一聲驚怒的嘶鳴,另一只刀臂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刺向林燼肋下!
但林燼的動作更快!
在攥住對方手腕的刹那,他借力旋身,右手那剛剛刺穿岩牆、光芒略顯黯淡的骨刃,已如同跗骨之蛆,沿着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向獵手怪物因攻擊而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下顎關節處!
“噗!”
刃光一閃而沒。
獵手怪物刺向林燼肋下的刀臂,僵在半空。
它那冰冷的復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下顎處,一點灰白迅速擴散,蔓延至整個頭顱,乃至全身。
它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從林燼手中滑落,尚在半空,便已徹底化爲灰敗的塵埃,簌簌飄散。
從破牆,到塵埃彌漫,再到反獵手,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而此時,那早已蓄勢待發的巨蛇怪物,頸部的皮膜已鼓脹到極致,喉嚨深處的暗紅光芒熾烈如岩漿!
“吼——!!”
它猛地張開巨口,一道粗如水缸、凝練如實質、散發着毀滅與污穢氣息的暗紅能量吐息,如同火山噴發,帶着刺耳的尖嘯與恐怖的高溫,朝着剛剛擰身斬獵手、身形似乎有些遲滯的林燼,轟然噴射而來!
吐息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粉紅瘴氣被瞬間蒸發,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邊緣結晶化的焦黑溝壑!威力之強,遠超之前所有攻擊!
避無可避!
林燼剛剛完成一次高難度的擰身反,身形確實有片刻的遲滯,面對這迅疾無比、範圍巨大的能量吐息,似乎已無閃避餘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燼灰白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非但沒有試圖躲避,反而迎着那恐怖的暗紅吐息,將手中骨刃,再次舉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刺,也不是撩。
而是豎於身前,刃身緊貼面門,如同一面……蒼白骨盾!
“嗡——!”
骨刃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而古老的震鳴!刃身之上,那些瘋狂蠕動的暗紋驟然亮起,灰白色的光芒不再局限於刃口,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包裹了整個刃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能隔絕萬物、判定終結的氣息,自骨刃深處彌漫開來!
暗紅能量吐息,如同奔騰的岩漿洪流,狠狠撞在了這面突然出現的蒼白骨盾之上!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爆發!恐怖的能量沖擊波呈環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殘餘的暗紅岩牆塵埃、粉紅瘴氣、乃至稍近一些的污染怪物,都狠狠掀飛出去!地面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呈現融化的琉璃狀。
然而,身處爆炸最中心的林燼,以及他手中那面看似單薄的蒼白骨盾,卻紋絲不動!
不,並非完全不動。
林燼握着骨刃的雙臂,肌肉賁張到了極限,皮膚表面炸開無數細密的血口,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又在刑戮真元的流轉下迅速止住、結痂。他的臉色,更是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帶着暗金色的血絲。
硬接這堪比辟宮境全力一擊的能量吐息,即便有骨刃這神秘莫測的“盾牌”抵擋絕大部分沖擊與污染,那反震之力與能量對沖的餘波,也讓他髒腑震蕩,氣血翻騰,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擋住了!
不僅擋住了,那凝練如實質、毀滅一切的暗紅能量吐息,在接觸到蒼白骨盾的瞬間,其結構便開始崩潰!如同積雪遇到了熾陽,又像精美的琉璃被重錘砸中,那蘊含着恐怖威能的吐息洪流,竟然被骨盾從正面,硬生生地“剖開”!
洪流向兩側潰散,將林燼身後的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焦痕,卻無法撼動骨盾之後,那道略顯單薄、卻挺立如槍的身影分毫!
更讓那巨蛇怪物驚駭欲絕的是,它感覺到,自己噴吐出的、與自身本源緊密相連的毀滅吐息,在被那蒼白骨盾“剖開”的同時,竟有一部分精純的、屬於它生命核心的暗紅能量,被那骨盾強行剝離、吸收了過去!
“嘶——!!!”
巨蛇怪物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鳴,想要停止吐息,卻發現自己與吐息之間的連接,似乎被那蒼白骨盾散發的詭異力場黏住了!吐息在不受控制地持續輸出,而它的本源能量,則在被持續剝離、吞噬!
就在巨蛇怪物陷入僵直、驚怒交加,那頭釋放精神沖擊的甲蟲怪物和那頭醞釀場域的怪物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略顯遲疑的瞬間——
林燼動了!
他頂着蒼白骨盾,以骨盾爲先鋒,硬生生從尚未完全潰散的暗紅吐息殘流中,悍然沖出!
速度快如閃電,目標直指——那頭陷入僵直的巨蛇怪物!
巨蛇怪物想要躲避,想要反擊,但本源能量的持續流失讓它動作遲滯,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恐懼。
晚了。
林燼與巨蛇怪物之間的距離,本就不遠。在他那爆發性的速度面前,這短短距離,瞬息即至!
“斬!”
冰冷的字眼吐出。
豎於身前的蒼白骨刃,驟然由守轉攻!
灰白色的刃光,不再是之前的弧線或直線,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切開空間本身的蒼白細線,自下而上,斜斜掠過巨蛇怪物那高昂的、因噴吐吐息而未來得及完全收回的脖頸!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響。
巨蛇怪物那覆蓋着厚重暗紅鱗片、足以抵擋尋常開脈境全力攻擊的脖頸,在那道蒼白細線面前,如同紙糊。
細線掠過。
巨蛇怪物那猙獰的頭顱,與龐大的身軀,緩緩分離。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一滴血液噴出,只有迅速蔓延的、代表生機徹底斷絕的灰敗之色。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得地面煙塵四起,旋即也開始崩解、化爲塵埃。而那顆飛起的頭顱,尚在半空,眼中還殘留着驚駭與不甘,便已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同樣化爲灰敗粉末。
斬巨蛇,林燼去勢不止,腳下在巨蛇尚未完全倒下的身軀上猛地一蹬,借力再次騰空,目標依舊是——污染源頂端的暗紅肉花與血紅利線部!
而此時,那十幾條彈射攔截的暗紅須巨網,已然合攏,距離林燼已不足三丈!須上猙獰的吸盤與倒刺清晰可見,恐怖的絞之力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