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鋒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那是林芳放在客廳充電的手機。
陳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沒接,畢竟這是林芳的電話。
沒過幾秒,林芳披着睡袍沖出來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林芳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慵懶的睡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和驚慌。
“什麼?在哪?好……好,我現在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林芳的手都在抖。
“怎麼了芳姐?”陳鋒心裏一沉,那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林芳轉過頭,臉色蒼白:“小雅……出事了。”
“小雅?”陳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那個服務員?”
“她在醫院。”林芳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警察打來的,說她……被人發現昏迷在路邊的草叢裏,身上……身上……”
林芳咬着嘴唇,沒說下去,眼眶卻紅了。
陳鋒的拳頭瞬間捏緊,指節咔咔作響。
“我和你一起去。”
……
東海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科。
走廊裏彌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陳鋒和林芳趕到的時候,兩個民警正在做筆錄。
病床上,那個叫小雅的女孩像是破碎的布娃娃一樣躺在那裏。她身上蓋着白被單,但露在外面的臉腫得像豬頭,脖子上滿是掐痕,手臂上更是一片片青紫,甚至還有煙頭燙過的痕跡。
林芳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誰的?”陳鋒的聲音冷得像冰窖。
一個年輕的民警轉過頭,看了一眼陳鋒:“你是家屬?”
“我是她同事。”陳鋒說,“也是那天救她的人。”
民警皺了皺眉:“目前還在調查。受害者現在神志不清,一直在說胡話。不過從傷痕來看,是被多人……”
民警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鋒看着病床上那個曾經怯生生喊他“謝謝”的女孩,腦海裏閃過那個雨夜,她拿着那五塊錢,踉蹌着離開的背影。
那是他給的五塊錢,那是他讓她回家的。
結果,她沒能回家。
“是王德發。”陳鋒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你有證據嗎?”民警問,“沒有證據別亂說話。”
“不需要證據。”陳鋒轉身就走。
“站住!”民警喝道,“你想什麼?私自報復是違法的!”
林芳一把拉住陳鋒的手臂,死死拽住:“陳鋒!你別沖動!這是警察局!而且王德發那邊……”
“他那邊怎麼了?”陳鋒回頭,眼神猩紅。
林芳咬着牙,低聲說:“我剛收到消息,王德發昨晚跟幾個生意夥伴喝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動手的人沒留痕跡,那個地方也沒監控。”
“不在場證明?”陳鋒冷笑,“這種老狐狸,人還需要自己動手嗎?”
他想起那輛停在金碧輝煌對面的桑塔納,想起那晚那種被窺視的感覺。
這是報復。
裸的報復。
不僅是報復小雅的不聽話,更是報復他陳鋒的多管閒事。
王德發是在告訴他:你能救她一次,救不了她一世。你能打,但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身邊的人遭殃。
“陳鋒……”林芳看着他可怕的眼神,聲音有些發顫,“這事交給我,我會跟紅姐說,讓她出面……”
“紅姐?”陳鋒打斷她,“紅姐是生意人。王德發是大客戶。爲一個普通服務員,去跟大客戶翻臉?你覺得可能嗎?”
林芳沉默了。她知道陳鋒說的是實話。在金碧輝煌,利益至上。小雅這種的底層員工,就像螞蟻一樣,死活沒人真正關心。
“那你想怎麼樣?”林芳問,“去了他?然後呢?你也進去?那你媽怎麼辦?我和劉雨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陳鋒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乞丐教的吐納法在體內瘋狂運轉,壓制着那股想要人的暴戾之氣。
“我不人。”
陳鋒睜開眼,眼底的紅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但我會讓他知道,有些規矩,是他這種畜生也得守的。”
他掙脫林芳的手,走到病床前,輕輕把小雅露在外面的手放進被單裏。
“好好養傷。”他低聲說,“這個公道,我替你討。”
出了醫院,陳鋒沒有回金碧輝煌,也沒有回閣樓。
他去了一個地方——老城區的五金店。
“老板,來一鋼管。”陳鋒說,“要實心的,趁手點的。”
老板是個禿頂老頭,看了一眼陳鋒那身打扮,也不多問,從後面抽出一一米長的鋼管扔給他:“十塊。”
陳鋒丟下十塊錢,拎着鋼管走了。
他在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
“喂,猴子。”
“鋒……鋒哥?怎麼了?”猴子的聲音有些迷糊,顯然還在睡覺。
“幫我查個事。”陳鋒看着手裏冰冷的鋼管,“王德發那個司機,平時在哪混?還有那晚那輛桑塔納的車牌號。”
猴子一下子清醒了:“鋒哥,你想嘛?那司機可是瘋狗強的人!”
“瘋狗強?”陳鋒眯起眼。
“對啊,南城搞運輸的那個瘋狗強,手底下養了一幫亡命徒。王德發跟他關系很鐵,很多髒活都是交給瘋狗強的人的。”
陳鋒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自言自語道:“去泥馬的瘋狗強”
既然這攤水已經渾了,那就讓它更渾一點吧。
南城老城區,有一條出了名的“髒街”。
這裏白天是修車鋪、廢品站的集散地,油污滿地,蒼蠅亂飛。到了晚上,這裏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站街女、扒手、甚至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黑車”都喜歡往這兒鑽。
“阿嚏!”
猴子打了個噴嚏,縮了縮脖子,把衣領立起來擋風。他蹲在一個修車鋪對面的巷子裏,手裏拿着個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眼睛卻死死盯着修車鋪門口停着的一輛黑色桑塔納。
那是王德發的車。
但這車不屬於王德發,而是屬於那個叫“黑狗”的司機。
“鋒哥,就是那輛。”猴子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陳鋒說道,“黑狗那孫子,平時沒活兒就在這修車鋪打牌。他是瘋狗強的遠房表弟,仗着瘋狗強的勢,在這一片挺橫。”
陳鋒靠在牆上,手裏拎着一個長條形的布袋,那是他在早市隨便買的用來裝鋼管的。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那輛桑塔納。
半個小時前,他讓猴子帶路找到了這裏。猴子雖然怕,但還是來了。這讓陳鋒高看這瘦皮猴一眼。
“鋒哥,你要是真動了他,瘋狗強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猴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抖,“瘋狗強那是真正的地頭蛇,手底下養着幾十號人,手裏還有沙場和運輸隊,跟咱們看場子的不是一個路數。”
“沙場?”陳鋒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南城的沙石生意基本都被他壟斷了。聽說他背後還有人撐腰。”
陳鋒點了點頭。沙石,這可是暴利行業。這不僅僅是打架鬥毆那麼簡單,這背後是巨大的利益鏈。
“猴子,你怕嗎?”陳鋒突然問。
猴子愣了一下,苦笑:“怕啊,誰不怕瘋狗強啊。但……鋒哥你幫小雅出頭,我覺得你是個爺們。我猴子雖然膽小,但也知道啥叫義氣。”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露面。待會兒我自己去。”
“啊?那你……”
“看着就行。”
陳鋒說完,拎着布袋,從陰影裏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