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時老太太的生日宴如期而至。
鹿鳴從樓上下來，身上穿的還是兩年前的舊禮服——那是她和時野感情尚好時，他親自爲她挑選的。
如今裙擺已有些泛舊，像她一樣，被時間磨去了光彩。
時野瞥了她一眼，臉色有些難看，“今天是奶奶的壽辰，你穿舊禮服什麼意思？”
鹿鳴微微垂眸，聲音很輕，“我沒有新的禮服。”
畢竟他沒給她準備，她也沒有錢購置新的。
時野冷笑一聲，嘲諷道，“我沒給你準備，不會找你的老情人要？還是說，舍不得讓你的老情人破費，你還真是爲他着想。”
“......”鹿鳴沉默着。
一年來，她解釋了無數次，已經太累了。
反正今天過後，她就要走了，還有什麼值得解釋的呢。
就這樣吧。
在時野眼裏，不解釋就是默認，他的眼神瞬間陰鷙下去，轉身便走。
老宅。
剛下車，就有一道嬌柔的聲音飄過來。
“阿野！”
宋時微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來，一襲高定禮服襯得她明豔動人。
她旁若無人地挽住時野的手臂，看到鹿鳴身上的舊禮服，故作驚訝地問，“鹿姐姐，你怎麼穿舊禮服呀？”
又故作埋怨地戳了一下時野的胸膛，“阿野，你給我準備高定禮服的時候，怎麼也不幫鹿姐姐順手準備一件呀？”
看似在爲鹿鳴打抱不平，實則話裏話外都在炫耀。
時野摟着宋時微，看都沒看身後的人一眼，而是寵溺地刮了刮女人的鼻子，“高定禮服只有微微這樣高貴優雅的女士才能穿出氣質，有些人身心都肮髒，不配穿。”
說完，兩人徑直走進宴會廳。
鹿鳴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心卻沒有再疼過。
踏入宴會廳， 她一眼就看到時老太太站在時野身邊，沉着臉似乎在訓斥。
而時野一臉的漫不經心。
她走過來，輕聲喊了一句，“奶奶。”
“小鳴，你來了。”時老太太立馬換了一副表情，笑呵呵拉住她的手。
鹿鳴微微一笑，“奶奶，祝你生日快樂。”
她遞上一個精致的小盒子，“裏面是我自己手工制作的助眠香囊，希望奶奶不要嫌棄。”
“你親手做的，奶奶喜歡都來不及。”時老太太轉頭吩咐管家，“快拿去掛在我床頭。”
管家去了。
時野像是不想看到鹿鳴，她一來他就要走，“奶奶，我先失陪了。”
便轉身徑直朝宋時微走去。
時老太太氣得臉都綠了，“這臭小子，放着老婆不理，專門愛去找狐狸精！”
“奶奶，別生氣。”鹿鳴反而還安慰她，“小心身體。”
時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小鳴，委屈你了。”
“我沒事，反正......也快要結束了。”鹿鳴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時老太太長長地嘆息。
然後拉着她的手來了書房。
老太太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鹿鳴面前。
離婚協議。
不知道老太太怎麼做到的，上面已經有了時野的籤名。
鹿鳴靜靜看了兩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拿起筆。
時老太太忍不住道，“小鳴，你真的考慮好了嗎，這一步邁出去，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阿野現在被蒙蔽了雙眼，對你狠心，但難保以後他知道了真相不會後悔，你當真不給他任何機會了嗎？”
“他是被蒙蔽了，可這一年來，所有的傷害都是真的。”鹿鳴籤下自己的名字，“就這樣吧。”
時老太太嘆了口氣，“好吧，是阿野沒有福氣。你母親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她的醫藥費你不用擔心，你想去哪裏，盡管去吧。”
然後遞給她一張卡，“這是用你身份證辦的新卡，裏面有五百萬，是奶奶的一點心意，這一年委屈你了。”
“不用了奶奶。”她搖了搖頭，沒接。
時老太太硬塞進她手裏，“拿着，這是時家欠你的，你父親的命，你爲阿野放棄的事業，這些年的青春......價值早就超過了這點錢，你不要，奶奶心有不安。”
最終，鹿鳴還是接受了。
她站起身，朝時老太太鞠了一躬，“奶奶，保重。”
時老太太眼眶微紅，“孩子，以後......好好的。”
鹿鳴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書房，她聽見宴會廳裏傳來一陣笑聲。
有人諂媚道：“時總和宋小姐真是郎才女貌，什麼時候辦喜事啊？”
時野低笑一聲，“快了。”
鹿鳴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時家老宅。
夜風很冷。
她打車回到別墅，簡單收拾了行李。
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承載過她所有期待和絕望的地方。
時野的臉龐在她眼前閃過，她閉了閉眼，釋懷地露出笑容。
最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出租車駛入夜色，消失在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