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塢的晨光,像一劑溫潤的靈藥,驅散了夜戰的陰霾,卻驅不散三人眉宇間的疲憊與傷痕。
蘇然背上的灼傷在水煮過的淨布條冷敷下,紅腫稍退,但刺痛依舊讓他齜牙咧嘴;林風左臂的蛇心散餘毒雖被玉佩紫芒壓制,卻像跗骨之蛆般盤踞經脈,每一次運功都牽扯出細密的麻癢與隱痛;林羽肩頭的劍傷最深,血雖已止,但肌肉與骨骼的修復仍需大量靈氣與靜養。
“不能再拖了。”林羽拄劍立於竹林空地,湛藍真氣在掌心明滅不定,“血無痕雖退,但他放出的血色煙花定會將我們的行蹤暴露給血影幫殘餘勢力,甚至可能引來其他覬覦玉佩的勢力。青竹塢已不安全。”
林風活動了一下左臂,劍鋒在指尖挽出幾朵青光劍花,雖不如往流暢,卻多了幾分歷經血戰的沉凝:“哥說得對。而且我的毒傷需要更精純的靈氣化解,蘇然的灼傷也需要藥物調理。凌雲閣的雲霞峰靈氣充裕,閣主凌天羽又是父親故友,我們該回去。”
蘇然一聽“回凌雲閣”,眼睛頓時亮了,又想起昨夜被血影幫追得像喪家之犬,不禁苦笑:“我們這樣回去,豈不是坐實了‘勾結凌雲閣’的罪名?城裏現在肯定到處貼着我們的畫像。”
“所以我們要換個方式回去。”林羽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正是凌雲閣親傳弟子才有的“雲紋令”,“凌天羽閣主曾說過,若有緊急危難,可憑此令開啓‘雲霞秘徑’——一條只有閣主親信知曉的隱秘通道,直通雲霞峰後山。”
三人商議既定,當即動身。林羽以雲紋令引動秘徑機關,一道隱藏在瀑布後的石門緩緩開啓,門內是一條溼的石階,蜿蜒通向山體深處。秘徑內靈氣雖不如雲霞峰濃鬱,卻異常純淨,且無外界紛擾,正適合療傷與隱匿。
……
三後,凌雲閣雲霞峰,靜心潭。
潭水清澈見底,氤氳着淡淡的白色靈氣,對療傷化毒有奇效。林風浸泡在潭水中,淡青色真氣與潭水靈氣交融,左臂的青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經脈中淤塞的毒素被一點點出,隨潭水消散。林羽則盤膝坐在潭邊巨石上,肩傷處的劍氣殘痕在靈氣滋養下緩緩愈合,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隱隱有向“凝脈境中期”突破的跡象。
蘇然被安排在凌雲閣的藥廬,由專人調配藥膏敷治背傷。他看着藥廬窗外雲霧繚繞的仙山樓閣,再摸摸懷裏那塊能引動天地異象的玉佩,恍如隔世——幾天前他還是街邊掙扎求生的草莽少年,如今卻成了凌雲閣的“貴客”,與青雲城頂尖強者並肩作戰。
“在想什麼?”凌天羽的聲音突然在藥廬外響起。他換了一身月白長袍,手持拂塵,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身後跟着兩名捧着藥箱的醫官。
蘇然連忙起身行禮:“見過凌閣主。我……我在想,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凌天羽走進藥廬,目光掃過他背上的傷,眉頭微蹙:“血影幫的毒很霸道,幸好你及時用玉佩護住心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又道,“林羽兄弟在靜心潭療傷,林風也已無大礙。血影幫的‘血色煙花’信號,已被我凌雲閣的探子截獲,他們似乎在聯絡城外的勢力。”
“城外勢力?”蘇然心頭一緊。
凌天羽點頭:“青雲城附近有三股較大的勢力:北境的‘鐵血盟’,南疆的‘毒蠱教’,以及東海的‘滄浪宮’。血影幫勢單力薄,若想在天隕遺跡爭奪中占優,必然會尋求外援。血無痕此刻放出信號,恐怕是在與其中某方達成協議。”
正說着,林羽與林風從靜心潭走出。林風左臂已恢復如初,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林羽則氣息沉穩,凝脈境中期的壁壘已鬆動,顯然在靜心潭的靈氣滋養下即將突破。
“閣主。”兩人抱拳行禮。
凌天羽示意他們坐下,面色凝重:“我剛收到消息,血影幫的人正在與鐵血盟的人接觸,地點在城西的‘黑風渡’。鐵血盟以體修聞名,肉身強橫,若他們與血影幫聯手,青雲城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
“鐵血盟……”林羽眼中閃過一絲戰意,“他們的體修擅長近身搏,正好克制血影幫的敏捷刺,但聯手的威脅更大。”
林風握緊雙劍:“我們不能坐視他們壯大。而且,天隕遺跡的星圖顯示,入口之一就在北境方向,鐵血盟的地盤離那裏不遠,他們恐怕也是沖着遺跡來的。”
蘇然想起玉佩星圖上的光點,話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搶先一步,去北境查探鐵血盟的虛實?”
凌天羽沉吟片刻,拂塵一揮:“不可。你們傷勢未愈,且血影幫在青雲城仍有眼線,此時離開只會打草驚蛇。我已命人加強對城西的監控,同時聯絡城中的中立勢力,準備召開‘青雲城武者大會’,商討如何應對血影幫與鐵血盟的聯盟。”
“武者大會?”林羽挑眉。
“不錯。”凌天羽解釋道,“名義上是商討城防,實則是將血影幫勾結外敵的證據公之於衆,聯合城中正義之士,在遺跡開啓前先除內患。你們可借此機會,在大會上揭露血影幫的罪行,爭取更多支持。”
林羽與林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認同。血影幫的勢力已滲透到青雲城各個角落,單憑凌雲閣與他們的力量,難以徹底鏟除,必須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
“閣主放心,我們定當全力以赴。”林羽沉聲道。
……
當夜,雲霞峰後山,觀星台。
林羽與林風並肩而立,仰望星空。玉佩靜靜躺在林羽掌心,紫芒流轉間,星圖上的光點再次發生變化——原本指向斷龍谷的主光點旁,竟又延伸出兩條新的軌跡,一條指向北境鐵血盟方向,一條指向東海滄浪宮方向,三條軌跡在星圖頂端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劍形圖案。
“父親在信裏說‘天隕遺跡,非一人一城可獨得’。”林風指着劍形圖案,“這或許意味着,遺跡的開啓需要多方勢力共同參與,或者說……需要擊敗所有覬覦者,才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林羽握緊玉佩,星圖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仿佛父親跨越時空的低語:“不管遺跡需要什麼,我們都要拿到開啓它的鑰匙。不僅要找到父親,還要讓血影幫的陰謀,徹底覆滅。”
觀星台下,蘇然正與凌雲閣的年輕弟子切磋基礎劍招,雖然動作生澀,卻學得極其認真。一名弟子不慎將木劍揮向他面門,他下意識用玉佩擋了一下——木劍竟“咔嚓”一聲斷成兩截,玉佩的紫芒一閃而逝。
“蘇然,你這玉佩……”那名弟子瞪大了眼睛。
蘇然心中一跳,連忙將玉佩藏進懷裏,笑道:“運氣好,運氣好……”
他沒注意到,遠處的雲層中,一道黑影悄然注視着觀星台的方向,黑影手中握着一枚與血無痕同款的青銅面具,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雙生劍魂,玉佩認主,還有凌雲閣的庇護……林震天的兒子,比想象中更有趣。天隕遺跡的棋子,又多了一顆。”
黑影轉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低語隨風飄散:“青雲城的武者大會,會很精彩啊……”
療傷的平靜之下,暗流正以更快的速度匯聚。血影幫的聯盟、天隕遺跡的謎題、來自暗處的窺視……三人的征途,在凌雲閣的庇護下獲得喘息,卻也迎來了更復雜的棋局。而那場決定青雲城命運的武者大會,已在不遠處,緩緩拉開帷幕。